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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故意刁难

仄川在徐落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

现在,是该她和命运谈判了。

指节叩响了门板。

“咚、咚。”

门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出现在门后的不是徐落,而是一个仄川没见过的男人。

他看了仄川一眼,又侧过身,看向屋内的徐落,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你找的人。”

男人的声音跟先前来听到和徐落交谈人的声音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

仄川的视线越过他。

徐落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燃至一半的烟。她看到仄川,倒是没有惊讶,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门关上。

仄川依言关上门,走到桌边,把衣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到桌上。

“什么东西?”徐落瞥了一眼那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矿泉水。

“许藤给我的,”仄川说,“我刚才用火烧了一下。”

徐落拿烟的手顿住了。

又若无其事地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时模糊了她的半张脸。

她没有先看那瓶水,而是先看着仄川的眼睛。

“许藤给你的?”

仄川点头。

徐落“呵”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她倒是会做人情。”

她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铁盒里,往后靠了靠椅背,声音不咸不淡:“你拿这瓶水过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当保命符?”

仄川没有否认:“落姐,这瓶水只是一个开始。城东的井水已经不能喝了,如果这栋楼的供水管道被人动了手脚……”

她停顿一下,看着徐落微眯的双眼,自觉放低音量。

“那接下来整个基地的人都会知道,您连口水都保不住。”

徐落听完仄川的话,没有立刻拍板。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仄川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权衡后的疲倦。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时间慢慢跟潘海耗了。”

徐落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推到仄川面前。

“后天凌晨四点,城南旧货市场有人接应,你和你那个朋友,到了那儿把纸条给人,就说是‘徐落的人’。”

仄川看着那张纸条,没有立刻去拿,那样会显得她过于急于求成了。

徐落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扬了扬脑袋,“拿着呗,就当是你今天把这瓶水摆到我面前的报酬,仄川。”

徐落喊了一次她的名字。

仄川接了过去,朝她鞠了个躬:“谢谢落姐。”

仄川走出徐落的房间,走廊里的光影晃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发给齐函纯。

13:16

【仄川:拿到了。后天凌晨四点,城南旧货市场】

发完消息,她把屏幕按灭,揣进口袋里。

仄川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正好看到那边通往四楼的楼梯口,那抹粉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靠在墙上玩手机。

是许藤。

仄川的目光停留在那身影上大约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像陌生人一样,默默地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而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许藤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朝仄川的背影瞥了一眼。

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

两个人像是两条平行线,在这栋摇摇欲坠的笼子里,交错着互相寻找不同的退路。

仄川回了房间,反锁上门,清点起要带走的行李。

城南有交易市场,食物是必需品,可以简单带一些药物,衣服带一套能够换着穿的就够了,毕竟她来这儿学会了自己做。

仄川装了一套衣物和食物,算是应对突发状况的提前准备。

能不能安稳到后天,还是个问题。

她跟齐函纯没有沟通,只是让她锁好门窗。晚饭时,齐函纯给她发来了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消息。

17:15

【齐函纯:晚饭你在哪里解决?】

仄川坐在床上,随手将手中的苏打饼干拍了一张发过去。

对方给她打来视频。

齐函纯在啃面包,仄川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

两人说话很少,齐函纯突然开口:“仄川,我其实有点怕。”

仄川将最后一角饼干塞进嘴里,回答:“怕就对了,越怕,你就越想活下去。”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于他们那个无人在意的大群。

齐函纯显然也看到了,她啃面包的动作停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17:18

【林祥舟:今晚十一点,全员大厅集合。有任务分配,任何人不得缺席。】

仄川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污蔑张姝,潘海的走狗。

往常这种集合,潘海的人总会找麻烦除掉。如果今晚有人要借机查房,或者分派去外面的苦差……

她看了一眼屏幕边缘的时间。距离十一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仄川,”齐函纯的声音有点干,“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还有你那边关于通行证的东西……如果今晚他们要翻行李,怎么办?”

仄川的目光停在那句“任何人不得缺席”上,没有立刻回答齐函纯的问题。

她在想办法。

林祥舟发这种官方通知,说明今晚的大厅集合,很可能是潘海绕过了徐落,借着“任务”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清洗”。

而最后一个新组名额,在仄川手上,加上黄芝芝的事情……最让潘海碍眼的,无疑就是她。

可对方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去针对她一个人。

说明想跑的人,不止她一个。

无非就是找个借口剥夺她们这类人最后的价值。

“纸条我会放好的,你不用担心,”仄川终于开口,垂着眼还在思索着什么。

屏幕那头的齐函纯叹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说实话,仄川,不是我找麻烦,你真觉得徐落靠谱吗?不去的话会不会风险更低?”

仄川摇头。

“我不知道,但从我被拉进这里来,能依靠的,就只有她,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她真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也认了。”

“今晚的集合,必须要去,不去就是心虚,反而惹嫌疑。”

仄川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处理纸条,把原本收拾整洁的床铺刻意揉乱。

“去了大厅,我们只做两件事:听吩咐、别乱看,如果他们要挑刺,也不要先自乱阵脚,知道吗?”

齐函纯点点头,看着仄川,突然问道:“你怕吗?”

仄川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怕啊,为什么不怕,这几年,我别的没学会,就是学会了装死。”

她们没有再聊,默契地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仄川脸上的那一点松弛也收敛了。她看了一眼时间——17:24。

在那之前,她必须确认那把刀到手了。

她没有犹豫,重新穿上外套,拉开房门,往211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比刚才回来的时候更安静,很多房门都紧闭着,像是在为晚上大集会蓄积沉默。

仄川走在昏暗的过道里,心里默默计算着:今晚的混乱,会不会比后天的逃亡来得更早。

李小辉在房间里正清点着刚交易而来的物资,开门看到是仄川,神色微动。

“东西在抽屉里,”他头也没回,继续接上刚刚没做完的事情。

仄川走到那个摆放着一大叠货物清单的桌子旁,拉开底下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把陶瓷做的小刀,边缘磨的很锋利,套着一个牛皮纸做的简易刀鞘。

仄川抽出刀,借着窗外的最后一点余晖看了看。不反光,够锋利,藏在身体里绝对摸不出来。

“这玩意割东西可以,捅人可不够长,别指望用它来救命。”

仄川攥紧了一些掌心的刀鞘,把小刀插回去,轻声道谢。

“不用谢我,出了这个门,咱俩就不认识。”

仄川点点头。

她把刀塞到外套的夹层里,裹好衣服回到房间。

仄川回到房间,把门反锁。

她在床边站了两秒,重新拉开外套拉链,把包好陶瓷刀贴着内衣的下缘塞了进去。

冰凉的陶瓷贴上肌肤,寒冷、刺骨,这也是她反击的鳞甲。

仄川整理了一下自己,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照了自己好久,确认看不出任何端倪后才放下心。

窗外仅剩的一线天光终于湮灭在地平线。

仄川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捏着徐落给的那张纸条,轻轻捏着它折起的边缘,垂着眸,细细感受那层薄薄的纸张。

那是她唯一能摸到的未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里渐渐传来断断续续的开门声,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低声催促:“快点,一会儿迟到了就有的好受的了。”

仄川把纸条塞进桌子腿底下压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20:47

还有两个小时零十三分。

她站起身,没有再坐下去,只是拉开窗帘的一角,透过那一条缝隙朝楼下看了一眼。

楼底的大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几个人影在楼下晃动,窃窃交谈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刺耳的笑声。

仄川放下窗帘,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门口又回头审视了一圈房间,拉开房间门。

走廊里的灯还没灭,顶部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她沿着二楼走廊往楼梯口走。

一楼大厅的光越来越近,人声渐渐清晰起来。

大厅的人已经分列成两排。

鱼龙混杂。

齐函纯早早就在队伍里,有些不安地朝着楼梯口张望,在看见仄川的时候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站在前面的林祥舟扫了一眼路过的仄川。

他挥挥手,示意一旁佩戴完整的防爆人员站开,负着手走到第二排末尾的仄川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其他人,极轻地看了一眼她的外套和裤脚。

“你就是仄川?倒数第二个来的。怎么,徐副组长特意照顾过你,让你把集合不当一回事?”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仄川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视前方,却还是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没有人通知我提前集合的消息,我收到消息就下来了。”

“收到消息?”林祥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笑容让人觉得渗得慌。

“口袋里装了什么?拿出来,”林祥舟突然转变,几乎是带着呵斥的语气,把在场人吓了一跳。

齐函纯在不远处悄悄攥紧了拳头,目光锁在了仄川的手上。

仄川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但明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她低头,把两个外套都翻出来给林祥舟看。

右边口袋什么都没有,左边的口袋里只有一小块没吃完的饼干、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和一颗快要化掉的硬糖。

林祥舟的目光扫过那些零碎,看着另一侧的空口袋,似乎想说什么。

徐落的声音从楼梯口远远传过来。

“林祥舟,你今天是来请人开会,还是来搜身的?”

徐落穿着简单的T恤,一条牛仔裤,插着兜不紧不慢地下楼。

林祥舟冷笑一声,收回正准备伸出的手,深深看了仄川一眼,“徐副组长还真是护犊子,我还没干什么呢,您这么着急干什么?难不成她身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仄川不自觉收紧了手。

徐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停在林祥舟两步远的地方,靠着楼梯旁的扶手,慢悠悠点了一根烟。

“她身上有没有东西,那是查房的事儿。现在有事说事,你要是觉得她有问题,等散会了,你爱怎么查怎么查,我不插手,还是说——”

“潘海现在连开个会,都要靠搜查来立威了?”

林祥舟听完徐落的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直接去抓仄川的外套。“不用等散会,我做事不喜欢过夜补救。”

仄川瞳孔微缩,还是下意识因为恐惧后退了一步。

齐函纯死死咬住下唇,想往前迈一步,却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胳膊。

“别冲动。”那人低声呵斥了一声。

仄川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避开林祥舟的手。

“我自己来。”

她抬手,拉下了外套的拉链。

外套落在脚边。

大厅里鸦雀无声。

林祥舟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仄川贴身的打底衫。没有口袋,没有明显的突起,只有属于女性的第二特征起伏。

他没有停手,指了指仄川的裤兜:“裤子。”

仄川埋头把裤兜也翻了出来。

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做工留下的线头。

林祥舟的目光冷下来。他看着仄川,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外套、裤子都看完了,那衣服里面呢?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们女人贴身的地方,也不让检查吧?”

站在人群里的黄洁婷终于忍不住开口:“林祥舟!你别太过分!”

林祥舟没看她,只是盯着仄川,下达最后通牒:“衣服撩上去,或者我让人帮你。”

仄川已经从人群中出列,站在中央,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内衣下缘那把陶瓷刀冰冷地贴着她的胸口。

徐落冷眼看着他,语气降到冰点:“林祥舟,你别太过分,她是我的人。”

林祥舟“啧”了一声,摇摇头,显然不把徐落的警告放在眼里。他看向仄川,语气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徐副组长,别这么紧张嘛,我这也是为了基地的安全着想,万一她身上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伤了您,那我可担待不起。”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裸钉在仄川裸露的脖颈上。

“衣服,全脱了。”

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连呼吸声都不自觉放轻了。

仄川站在原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无形的针扎在身上。

查到东西,顺理成章处决她。查不到东西,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警告,羞辱了个遍。

没有权利的人,何谈尊严。

仄川抬手,抓着打底衫的下摆,往上卷起。

布料从她肩膀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仄川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内衣,苍白的皮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瘦弱的肩胛骨在微微发抖。

站在她身后的林祥舟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像是在看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货物。

过了几秒,他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你,上去搜。”

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这差事,但很快咽了口唾沫,朝仄川走去。

仄川的脊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僵硬,双手不安地环抱着自己的胳膊。

她的心在胸膛里狂跳,算不上是恐惧,而且对于未知危险的一种紧绷。

那把刀就藏在内衣里,如果那只手真的伸进来,哪怕只是隔着布料轻轻一碰,刀片坚硬的触感就会立刻暴露她的想法。

那个男人的手伸过来了。

一瞬间的寒光闪过仄川眼底,她的右手微收——她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要直接抓住那把刀,鱼死网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