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戚是一路跑回宿舍的,等他迈进宿舍楼的大门时,头顶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两秒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掏出口袋里的磁卡,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再选择爬楼梯就是真的要爬楼梯了,而且恐怕爬都不一定能爬得动。
电梯门一打开,江遇戚连忙迈了进去,可他的手指甚至连电梯键都没按,就瞬间脱力瘫软在地。
江遇戚:“啊啊啊!你要不要这么较真?能不能多给一分钟的时间,让我体面的回宿舍啊!”
「驳回宿主提议,弱化程序已开启。」
没良心的狗系统!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外面没人经过,而电梯的自主设定也是直达五楼,所以尽管他没有选择楼层号,他还是被一路畅通的送回了五楼。
可当电梯门打开时,他就又忍不住开始犯难了。
现在他应该怎么出去?腿已经软的没知觉了,现在就连想要站直都已经做不到了。要不是及时地靠进了电梯的拐角里,他恐怕现在已经跟具死尸一样趴在地上了。
江遇戚奋力的抠住电梯门框,阻止电梯闭合的同时,也在借力想要将自己扯出去一点。他的力气实在太弱了些,但好在江姜的这具身体倒是还算轻巧,让他尽管千难万难,也还是在电梯催促的警报声中爬了出来。
江遇戚靠坐在电梯门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给这一层加的狂拽设定。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且数量稀少,所以这里大多时候都没人住,最是安静的很。
不然,但凡有个人发现了他的样子,他都无从解释。
江遇戚张着嘴大口的喘着粗气,试图靠休息来恢复些体力,但直到后背上的汗水开始发凉,他也没能拥有足够支撑他站起来的力气,依旧只能勉强的靠在墙上,缓缓起身。
江遇戚一边艰难的往前移动,一边在心里骂:傻X系统,傻X设定!
虽然,那个系统没有吭声,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时间报复心理骤然飙升,让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在心里悄悄的骂,嘴上甚至也开始念念叨叨的嘀咕起来。
他靠着墙壁,艰难的往前挪动,此时已经有些脱力的他看着在白炽灯照耀下走廊,似乎也跟他的脸色一样显得格外苍白。
江遇戚沉沉的喘了口气,心里想到:也不知道能不能跟邵程钊说一声,让他把宿舍换的离电梯口近些。
而随着这个想法一起冒出来的,还有邵程钊那种隐在黑暗中半明半昧的脸,锐利的眼中透着锋利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后背发凉。
江遇戚十分没骨气的腿抖了一下。
我去……
他低头看着略微有些打颤的双腿,极其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不至于吧!
身娇体软的设定在他身上这么离谱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病呢!
“哎!”
自打穿进书里之后,江遇戚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吐槽过这个设定了。跑两步是要喘的,被吓了之后是要喘的,被救了跟人答谢时也是要喘的,好像无时无刻,这具身体都在以一种极其直观的方式,向别人展现自己的孱弱,以及需要被照顾和呵护。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个尽职尽责的恶毒嬷嬷。
终于,江遇戚在漫长的懊恼和反省中挪回了宿舍,又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索出钥匙,将宿舍门打开。
里头一片漆黑,但江遇戚却缓缓的松了口气。
看来,邵程钊并没有回来。
要是运气好的话,他可能连他玩笑似的“离家出走”都没能察觉。
要是这样倒也不错,省得他再苦思冥想的去找借口。
可就在此时,他像是听到了一声嘲笑。
“哼。”
一道极轻的声音。
江遇戚却是如临大敌,立即转身四处查看。可他仔仔细细的在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笑声的来源,更没有看到一点可疑的身影。
不是邵程钊的声音,更像是带着一丝金属质地的音色。
……
江遇戚:“你有病?”
「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面对对方无比坦然的态度,江遇戚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今天实在太累了,而且此时还被强制着抽干了力气,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一个小程序对话了,只能沉默着不再搭理对方。
江遇戚艰难地移动到了床边,看着两张被合在一起“大床”,他突然有些不想躺上去了。
可现在他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遇戚:“系统,男主要是不愿意跟我睡一起,要求分开怎么办?”
「据剧情计算,不会出现宿主预料的这种情况。」
江遇戚:“为什么?男主不是不在你们的管辖范围吗?你怎么计算的?”
「剧情和设定自会约束。」
江遇戚:“可是剧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对于他的刨根问底,系统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停顿了几秒之后,才重新回复。
「宿主请安心任务,男主不会成为此次事件的阻力项。」
嘁。
江遇戚有些烦闷的揉了揉头,却摸到了一手的汗渍,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上凉嗖嗖的。
他赶紧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股夹杂着甜腻气息的汗臭味顿时灌进了他的口鼻。
“哕。”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连忙从柜子里抽出衣服和毛巾,又爬进了卫生间里。
外头走廊的灯暗了又明,尽头处的电梯间中发出“叮”的一声。
邵程钊单手揣在兜里,拧着眉划拉着手机上的视频,终于在倒放了四十分钟之后,看到了那人进入宿舍的全过程。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手里的人,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像是累到了极点。
可按他刚才得到的消息,江姜应该下午就回学校上课了,下课后一直待在图书馆,直到一个小时之前才从图书馆出来,而看他到宿舍的时间,这期间的二十分钟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外出活动的空隙。
以往他也有跑楼梯的习惯,但近来体力已经适应了,没有再出现过累成这样的情况了。
邵程钊想不通,但自己已经走到宿舍跟前了,索性就将手机关了。
大不了进去之后套两句话,也是能聊出来的。
可就在他低头掏钥匙的瞬间,里面原本还亮着的灯突然熄灭了,而原本没有一丝动静的宿舍门,也在紧跟着有了一丝轻轻的晃动。
他原本的动作立即停止,像是接受到某一指令一样,屏气凝神地感知着与自己一墙之隔的动静。
对方像是轻声的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哀怨,但却让人听来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更加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是在对什么感到不满。
而此时门内,江遇戚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靠着门适应了好一会才让眼睛重新视物,确定了床的位置,又看好了可以搀扶着过去的柜架,才小心翼翼的往前移动。
等他挪到床边时,浑身上下已经抽不出来多余的力气了,径直扑进了面前的大床上。
可能是本能使然,在鼻腔中传入那一丝陌生气息时,他立刻翘起了头,将自己翻滚了一下,朝着里侧的位置挪了挪,又扯出自己的被子,死死地抱住夹在腿间,换了一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才心安理得地闭眼睡觉。
十几分钟后,一缕微弱的光从缓缓推开的门边露出,可随即又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再次与门内的黑暗融为一体。
邵程钊极快地闪身进了门看着床上那道凸起的影子,他沉默的在门前站了一会,才缓缓吐了口气。
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想法,才能在门口保持面壁思过的姿势站了十几分钟,直到他透过监控看到床上的人已经呼吸安稳时,他才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进门。
明明该害怕,该躲藏的人是床上那位才对,可为什么到了跟前他自己先犹豫不前了起来。而回来之前,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满腔质问,可也在这个时候被尽数放下。
现在,他只想进去抱着他好好的睡一觉,就在那张由江姜亲手拼凑在一起的大床上。
邵程钊往前跨了几步,看着那张从深色被单里露出来的脸,肤色白净的有些不真实,像一个虚设出来的泡影,一触即散。
可就是这样令人心里难安的感觉,最是让人惦记。
邵程钊突然想靠近些,想将人圈在怀中,将他完完全全地霸占进自己的掌控范围里,让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抛下他去与别人在一起。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隔着马路与他平静对视的人。
之前在橱窗外,他光顾着看江姜了,却忽视了在场的一位熟人。
或者也可以用“亲人”这个词来形容。
邵程钊将手落到了被子上,沿着那道曲线一路向上,停在了江遇戚露出来的下颌边。
“你最好不是因为喜欢他才留在店里的。”本就低沉的嗓音,因为刻意压制而变得轻缓,“否则,一个本就不被家族所承认的非婚生子,恐怕连在这里立足都做不到了。”
“如果再因为这些事情被迁怒,那他可就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