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吃夜宵的点了,外头小街上的人流量也在减少,其中学生的身影更是稀少的不行,唯有一些穿着打扮较为成熟又透着一股子班味的成年人,带着下班的疲倦之意来这里觅食。
“你怎么还不走?”
江遇戚还在愣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到,有些惊魂不定的拍着胸口,“嚯,店长,你吓我一跳。”
“明明就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崔原择对他的话有些嗤之以鼻,见他站在原地一点都不动弹的模样又说了一遍,“已经下班了,你可以回去了。”
“哦,马上。”江遇戚以为他是着急闭店休息,连忙把手里最后的一点活给收尾了。
崔原择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不耐烦的盯着他的动作,又催促道:“你快走吧,再磨磨蹭蹭的待会你该错过门禁了。”
“马上马上。”江遇戚应承着,可却没有半点要脱围裙离开的意思。
“哎呀!放下!”崔原择受不了了,直接上手将人扯了出来,将江遇戚往门口推了推,“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再来收拾一样的,待会错过了门禁我可不收留你。”
江遇戚无奈的叹了口气,刚从身上解下的围裙也被对方立即抽了过去,“知道了,店长。”
可现在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那样充满歧义的场景,只能晃晃悠悠的沿着小吃街往回走。
活像是闹了矛盾的小媳妇,跟老公闹别扭生闷气,一气之下就做了分床睡的举动,可偏偏被老公关心安慰了一下,又不甘寂寞的搬了回去,现在又不好意思直接回去,只能孤零零的徘徊在路边。
……不甘寂寞?!
江遇戚忍不住无比烦躁的揉了揉头,恨不得刮下来一层脸皮,丢到垃圾桶里算了。
「恭喜宿主给剧情发展找到了合理化借口。」
江遇戚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吓了一跳,神经质的往四周瞧了一眼,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道声音的来源。
忍不住皱着眉嘀咕道:“闭嘴吧你,零个人想要跟你发起对话好吗?”
「是不是零不零个人本系统无法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现在跟系统对话的人是个‘0’。」
“……”江遇戚无语。
但江遇戚不得不承认,系统跟它的名字简直如出一辙的缺德。
“你怎么还在这?”
正在江遇戚犹豫要不要跟系统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崔原择的声音,惊的他忍不住一抖。
崔原择觉得他的行为极其可疑,疑惑着开口继续问道:“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没有。”江遇戚讪讪的笑了笑,“就是你说话说的有些突然,有点被吓到了。”
“嘁,那你胆子真小。”崔原择冷嘲了一声,正准备抬脚离开,可看着依旧待在原地丝毫没有像往常那样着急忙慌往回赶的人,本想催他走的,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像他这样的又穷又老实的人,不想回去住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自己实在不应该一直催促。
江遇戚看着拧着眉打量自己的人,低头瞅了瞅自己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准备开口问,一串叮铃当啷的钥匙便扔进了他的手里。
“这么晚了估计你也回不去,正好我今天晚上有事要出去,不回店里睡,你就去店里凑合一晚吧。”看着江遇戚眼中逐渐浮现肉麻的感谢意图,崔原择立即改口冷声道:“正好明天早上早点起来,趁着开门前把你今天晚上落下的活都收拾好,别想让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江遇戚知道他是个口硬心软的人,明亮亮的眸子笑得更弯了些。
崔原择见没达到自己预想中的效果,又继续加码恐吓道:“还有别把我床睡脏了,不然就从你工资里扣。”
已经很可爱了。
江遇戚看着急得有些跳脚的人,立即配合的收敛了笑意,压着忍不住扬起的唇角,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好,我不会的,其实也可以睡店里的沙发的。”
崔原择却有些不知所措了,只当是自己恐吓过了头。
他这么穷,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扣工资应该确实是太过分了。
“倒也不至于。”崔原择说不了安慰的话,也做不来刚吓唬完人就服软的事,但声音明显没有刚才的那股子装腔作势的冷意了,“睡床吧,店里有监控,你睡在沙发上不太雅观。”
“噗。”江遇戚看着他认真找补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而也是此时崔原择才知道自己这是被耍了。
“草!”
一声无比烦闷的咒骂声忽然响起,江遇戚看着那个略带着些气急败坏意味离开的身影,无比愉悦的对他喊了一声:“谢谢店长!”
本以为今晚要破财夜宿旅馆,如今天降好人,给了他这么大个好处,江遇戚立即开心的屁颠屁颠的往回跑。
一到店里,便卸力的躺进了沙发里,松松垮垮的将自己搭在软垫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眼上都是轻松与惬意。
他看着吧台上还没收拾干净的台面,想着先躲一会懒,再起来整理干净。
而另一边,邵程钊的情况与他截然相反。
邵程钊原本还等在宿舍里,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后,眼看着就到了宿舍关门的时候,可本该已经到宿舍的人却迟迟不见身影。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觉得心里不踏实,直接推门走到了走廊外的阳台边等着。
在这里可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回宿舍的路,只是这个时候外头已经没什么人了,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清。
吹了好一会风,邵程钊突然觉得自己的烟瘾又犯了,明明之前已经很长时间没抽了。而且从小他就不是一个会被什么瘾欲所支配的人,之前抽烟也只是单纯的因为跟文赫野他们抽着玩,享受的也只是那种烟熏雾绕的迷蒙感。
可现在,他突然想来一根,仿佛这样才能压下此时心里的烦躁。
邵程钊拿出手机,随意翻了两下就拨出去一个号码,响了一会那边就接起来了。
“喂,邵爷这大半夜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文赫野欠欠的声音传来,手机那头原本嘈杂的音乐声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邵程钊这才将推出去的手机往回撤了点,将胳膊搭在了扶手上,“给我送包烟进来。”
“嘁,邵爷这是拿我当跑腿的了?”文赫野嗤笑一声,但随即还是老老实实地接了句:“等着,二十分钟。”
“行,挂了。”邵程钊先撂了电话,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才将满心的烦躁往下压了一点。
而另一头,原本热热闹闹的酒吧里,此时依旧保持着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停在了原来的位置上,等着高台贵宾区卡座上公子哥发话。
“野哥真的不玩了?”一边染了一头绿毛的年轻男子搭话问道。
文赫野将衣服从卡座上拿起来,搭在了小臂上,笑得一脸无奈,“不玩了,邵爷有请,咱哪敢懈怠。”
可这里一大帮子都是他们一起玩到大的,对于邵家和文家的关系也是心知肚明,文家虽然没有邵家体量大,但也算是不相上下,断然没有要依附讨好的必要。
所以,文赫野现在这么火急火燎的要赶过去,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送包烟。
他走到酒吧门口,里面狂躁的音乐就又响了起来,沉默的站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响几声那边就接了。
“替我找一个人。”
*
邵程钊看了一眼手表,捏在手里辗转了好几次的信息打了又删,最终又被按灭成了一片漆黑。
余光里,一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宿舍楼下,没过多久,身后的电梯间里就传来“滴”的一声。
文赫野看着趴在护栏上的人,从口袋里将一包完整的烟递到他的跟前,“你要的。”
邵程钊看了一眼,叹着气接了过来,略有些急躁的将烟盒捏开,从里面抽出一根送到唇间,打火机也在这个时候递到了跟前。
邵程钊瞥了一眼一脸坏笑的文赫野,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他在哪?”
文赫野哼笑了一声,耸着肩装傻充愣,“谁啊?我怎么知道那个谁在哪?”
可这一回邵程钊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了,坐等他自己憋不住。
“哎呀!好好好,算我玩不过你。”从小到大论憋话他就没赢过,妥协着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聊天记录,又再递到邵程钊手上前声明:“给你看可以,先说好生气不许摔我手机。”
邵程钊不以为意,伸手将手机夺了过来,“是你缺买一部手机的钱?还是我缺赔你个新手机的钱?”
“是都不缺啊,可每个人的手机里不都有点重要文件和照片什么的,你给我摔了事后不是就麻烦了嘛。”
可邵程钊现在却已经没有跟他搭话的兴致,眼神专注地落在屏幕里的照片和视频上,脸上的神情也是越来越冷。
“啧啧啧,怎么一副跑了媳妇的样子,实在是让兄弟我都有些不忍心了。”文赫野欠嗖嗖的凑近,瞄了一眼自己手机里已经被放大的照片,是一张带着蓬勃朝气的笑脸,“不就是换个地方住吗?怎么就能笑的这么春心荡漾的?”
邵程钊的手骤然捏紧,手机屏幕立时就暗了下来,冷嗖嗖的声音传进文赫野的耳朵里,“你今天的话有点太密了。”
看着朝他直视过来的那道锐利视线,文赫野识趣的收了脸上的戏谑,话锋一转,提议道:“要不要兄弟找人把他抓回来,最多四十分钟,我保证他能出现在你的独属爱巢双拼大床上。”
邵程钊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将手机给他甩了回去,“浮夸。”
对于他的评价,文赫野全盘接下,“浮夸是我的一贯风格,邵爷难道是第一次知道?”见邵程钊岔开话题,又有点不死心地追问:“他现在就敢夜不归宿,你难道就不担心他跟别人有什么?”
“他应该没这个胆子。”邵程钊紧拧着眉头,像是深思熟虑后撂下的这句话,可文赫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一样,将头伸到邵程钊的面前,一副见到稀世奇珍的模样,“应该?这可不是你邵大公子的风格啊!”
“我记得曾经有个人不是说过,‘做什么事情都不应该有不确定选项,是就是,否就否,含含糊糊,犹犹豫豫,都不过是……'”
文赫野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后面一句话他们俩都已经心知肚明。
“……给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
邵程钊沉默着盯着手上已经黑了的屏幕许久,沉寂已久的屏幕也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随着“嗡”的一声,在他已经捏得发白的手掌中发出一阵震动,一条对话框忽然弹了出来。
是刚才给文赫野发那些照片的人,而新进来的那条消息所显示的也是照片提醒。
“你不看看?”文赫野一副拱火的样子。
明知道旁边的人只在等着看戏,可邵程钊现在就是按不住心中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指尖灵巧的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通讯界面再次被点开。
对话框中是一张姜遇戚站在吧台前仰头喝水的照片。
只是,他的那副样子,显然是已经洗漱过了的,总是松松散散的头发,现在也是一副湿答答的样子,正杂乱无章的被顶在头上。
邵程钊忽然觉得有些无聊,就算他真的跟别的男人在外面住了一晚上又能代表什么呢?他们俩前前后后住在一起睡了快一个月,也没发生什么越界的事。
他缓缓的吐了口气,捏在手机边框上的手指移到了熄屏键上,可好巧不巧,对话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这次的则是一个十秒左右的视频。
邵程钊眼皮忽然毫无征兆的跳了一下,已经按在了熄屏键上的手缓缓撤开,盯着最新的那条消息看了一会,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
一旁的文赫野也凑了过来,吐了口烟问道:“不看看吗?”
本来这句话对他应该没什么影响,可他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着点开了。
视频开始播放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只有手机里发出明明暗暗的微弱光亮,打在那张半掩在阴暗里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走廊上已经熄了很久的照明灯瞬间被唤醒,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响亮的惊呼。
“窝*,我的手机!”
文赫野看着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沉默着给它哀悼了几秒钟,才一脸无语的转身看着身边这个气势逼人的家伙。
看着他已经捏紧了的拳头,语气平淡的问了句:“要把人抓回来吗?”说完后略微思考了一下,又不怕死的继续补刀,“就是不知道现在去,会不会直接抓了一双回来呢?”
邵程钊眼神冷漠的掀着眼皮望着他,文赫野只好识趣的做了一个抿唇的动作。
他将目光又落到了那个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上,沉默的站了好一会,才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看着他翻找的动作,文赫野也收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钱给你转过去了。”
撂下这句话,刚才还一副要见血模样的人,就率先迈开了步子。
“我跟你一起去……”文赫野的话还没说完,一声不小的摔门声便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那道已经关上的宿舍门,文赫野轻轻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护栏上将最后一口烟吸完。
奶茶店里。
在一阵“踢踢踏踏”的动静中,姜遇戚顶着一头乱毛走进了休息间里,搁置在床头上的手机正在嗡嗡作响。
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上头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他思索了一下才滑动着接了起来。
“喂?”
“你创业,我投资。你好,我们这边是专门扶持大学生创业的网贷平台,只要……”
电话那头的人业务颇为熟练地跟他介绍起来,姜遇戚则轻轻地舒了口气,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熟练的挂断,然后熄屏,大咧咧的仰倒在床上,“这年头骗子都要加班演戏了。”
他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看了一会,才起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躺在了枕头上。一股干净清爽的香皂气味立刻将他包围,姜遇戚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不用面对那样难堪的场面了,这种单身独居的生活实在是太爽了。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崔原择发了条信息。
江姜「感恩,谢谢店长大人收留。」
发完就撇开手机安心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