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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言绥,我敞开心扉了

该怎么跟她们说呢?

我想了又想,脑子里乱糟糟的。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还是······索性把那段过往一起摊开?

正犹豫着,我看到思玉的嘴巴张了张,她肯定又想接着刚才“蒋樵事件”的茬,继续深入探讨了。

不行。不能再让她乱讲下去。

心一横,我抢先开了口。

“我高中的时候······”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阳台的绿植上,好像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有些燥热的时段,“遇到过一个男孩子。他叫言绥。”

室友们安静下来,眼睛带着好奇。

“我跟他······怎么说呢?”我试图组织语言,嘴角却轻轻弯起一个弧度,“不是什么美好开端。甚至······挺尴尬的。”

“我不小心······用杯子砸到了他。玻璃杯,砸在额头上。”我伸出手指在额角比划了一下。

“啊?”田嘉静低低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根本赔不起医药费,更别说额外的补偿了。”我继续说道,“然后他就说······不要钱,但要我照顾他,直到他恢复正常状态为止。其实就是······变着法儿让我当他的保姆。”

回忆起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我面上的笑意真切了一些。

“他很开朗,或者说······很吵。”我补充道,笑意加深,“一点点小事就能激动得大喊大叫,情绪总是写在脸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难过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他就像······就像个小太阳。好像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驱不散的阴霾。”

“高中三年,我们算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我斟酌着用词,“我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子,是我们年级的女神。我还和另一个朋友,帮着撮合过他们,想制造机会······”

说到这,我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学校六十周年校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恍惚,“他有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安安静静坐在舞台那架钢琴前。”

“他的琴声······”我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很特别。既婉转,又带着他自己那种······怎么说呢,充满生命力的风格。他弹琴的样子很专注,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停顿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一刻,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台上的那个人,好陌生。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人。而是另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我们都习惯喊他少爷。”我回到了更轻松的语调,带着一点调侃,“因为他家条件特别好,是富二代。但是呢,成绩特别烂。我那时候······经常‘敲诈’他。”

说到这,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作业不会做,又想要好看的分数,就花钱要我帮他写,或者考试的时候照顾他一下。他总是白眼我,说我不是真朋友,明明可以给答案却非要收钱,不义气,但骂归骂,下次还是会把钱偷偷夹在我的课本里。然后等我翻开书发现时,他就会在旁边一脸得意又期待地看着我的表情。”

“我经常打趣他,说他空有一副好皮囊,脑子却不太灵光,不如去韩国当练习生,以后出道做偶像,反正长得好看又单纯,最适合被公司掌控。”我的笑声里带着怀念,“他对身边的人都很好,脾气也好,好像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鲜活的细节便争先恐后地涌出。可当某个片段闪过脑海时,我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了。

那些温暖的、吵闹的画面,可是被后来的现实覆盖。

心口有点闷闷地疼。

我停住了,喉头有些发紧。

岳思玉听得入神,见我突然戛然而止,不由得急了,往前倾了倾身体,连声追问:“后面呢?后面怎么了?你们······后来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

“后来······”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家······出了点事情。被骗走了所有的钱,可能······供不起我读大学了。”

“我心里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就不读了。毕竟家里还有个弟弟,负担太重。”

“然后他那段时间,就老是追着我问,想去哪个大学,想去哪里读书。问了一遍又一遍,特别烦人。”

“有天晚上放学,他又问。我······我当时心里憋得难受,又觉得他根本不懂我的处境,问这些没什么意义。我就有点冲地告诉他,我没机会读大学了,让他别问了。”我回想起那个夜晚,路灯昏黄,自己的眼泪,和言绥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我就觉得特别委屈······然后就控制不住,哭起来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止都止不住。”我的眼眶又开始发热,我用力眨了眨眼,“他当时吓坏了,慌里慌张地跟我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不问了。”

“然后······”我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他很认真地跟我说,他来供我读。用他自己的钱供我读大学。要我别放弃,他说······‘再苦再难,我都不会放弃你’。”

当那句“再苦再难,我都不会放弃你”从我嘴里说出来时,我的声音已经沾染上了浓重的哭腔,带着颤音。

“他······他还当场就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跟我说,那是他从小到大存的私房钱,有二十万,供我读书没问题······”我说不下去了,眼泪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我抬起头,使劲地眨眼,用力地吞咽,想把那股汹涌而上的哽咽和心口的绞痛压下去。

“再之后······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后面的话,连同那些关于车祸、关于ICU、关于生死未卜的事,一起卡在了那里。

从没见我这样失控地哭过,三位室友显然都愣住了。她们还沉浸在那个带着青春和温暖的故事里,一时间没能从“他拿出银行卡说要供她读书”的转折,跳到我此刻的悲痛反应中。

几秒钟后,她们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声音里也带上了惊慌:

“阿棠!阿棠你怎么了?”

“别哭别哭······慢慢说,不着急······”

我被她们围着,心里更是百感交集。眼泪暂时被逼退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哑得厉害。

“后来······”

“他说······他家里安排他去英国读书。在去机场的路上······他坐的车,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撞了。”

我几乎是咬着牙,才能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吐出来。

“在医院里······抢救了好几天。我······我不知道他后面具体怎么样,只知道······情况很不好,需要转到英国去接受更好的治疗。”我垂下眼,“在他去英国读书之前······他还让他的一个朋友,转交给我一封信······”

提到那封信,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在离开之前······还给我写了一封好长好长的信······”我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他说······他说他喜欢的人······其实是我。他一直用喜欢别人当幌子,就是怕我拒绝他,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他只是想······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他说我是他的女儿······是他最骄傲的女儿······”我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呜······他平时老是吵得不行,没个正经,我根本······根本没觉得他会喜欢我······他藏得那么好······可是······可是他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让我根本没办法忘记······”

“我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想他······我没办法告诉别人我有多难过······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间,隔着那么大的差距······未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可我就是放不下啊······我根本做不到······”

我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思念、担忧、遗憾和痛苦,都借着这个机会倒出来。

虽然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情感却无比真实。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去想这些事呢?我试过······我做不到······我只有把他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辛苦,我都甘愿承受······我不会抱怨任何艰难······因为······因为我跟观音菩萨说过了······我只要他平安······哪怕我这辈子都在苦海里,我都心甘情愿······”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的室友们。

“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恢复健康······他妈妈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全身多处骨折,脑部受伤很重······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植物人······”说出“植物人”这三个字时,我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但我不介意啊!我真的不介意!我不管他是恢复正常也好,还是······还是留下残疾,甚至一直醒不过来······我都会一直喜欢他的······我会一直等他的······”

“可是他妈妈说······她不能让她儿子耽误了我······她说我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守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怎么是耽误呢?我只想要他活着······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呜······我好蠢······我居然不知道······他早在高考出分的时候,就已经在暗示我他要离开了······我还傻傻地以为,只要还在国内,我们总有机会再见的······就连······就连高考结束,班里同学分别那天,他抱了我好久······我还嫌他抱得太久、有点不好意思,把他推开了······现在想想······我真的该死······”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孩:“你们······你们是不是很难跟我共情啊?我······我说的乱七八糟的,没有头也没有尾,时间线也跳来跳去······是不是很难理解?”

我的话问完,寝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我才发现,眼前的这三位丫头,不知何时,都成了泪人儿。

思玉的眼泪把精心画好的眼妆都晕开了,她红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嘉静撇着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往下淌,脸上写满了心疼。就连平时最冷静沉稳的袁米,此刻也眼眶通红。

她们没有发出太大的哭声,只是陪着我一起流泪。

岳思玉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先胡乱给自己擦了两下,然后抽出几张,递给我,又递给嘉静和袁米。

“后面······”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一些,“后来······我才知道,那封信里面······除了信,还有他留给我的那张银行卡······”

我苦笑了一下,“可是······我要这张卡有什么用呢?他人都······都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我不想他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躺在病床上······他那么爱笑,那么爱闹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