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城四季如春，风景也好，很适合你
我跟格林伍德伯爵夫人是朋友，她会好好接待你的。”
莫女伸手，将狄莉雅肩上那圈雪白毛绒披肩的褶皱细细捋平，指尖带着惯有的轻柔。
亲手把那小小的一团养的亭亭玉立，莫女心里也有非常有成就感。
庭院里霜气未散，呼吸间带出淡淡白雾，巨大的传送石阵泛着幽蓝的微光，映在狄莉雅略显不安的脸上。
“她家有三个适龄的男性，我都见过，都是好孩子，你到时候仔细看看有没有合适。她大女儿跟你一样大，小女儿应该九岁了，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小布袋，交给狄莉雅。
“这里面是月光花的种子，上次我离开的时候，小姑娘吵着要这个，你小时候种过，应该还记得吧。”
狄莉雅握紧袋子，指尖微微发白，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记得，谢谢姨妈。”
莫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狄莉雅的手背，退开一步，朝主持法阵的法师点了点头。
蓝光骤然大盛，吞没了少女纤细的身影，随后如潮水般褪去，只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些许魔力扰动的余波和空荡荡的石阵。
注视着传送阵的蓝光渐渐熄灭，莫女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圣修女大人真是急不可耐啊，这么着急把人送走。”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从侧面廊柱的阴影里渗出。
达西斯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他今日披了件厚重的黑色毛边斗篷，内里用极细的金线绣满了繁复的紫罗兰纹样，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幽微的光泽。
王庭虽未下雪，但深冬的寒气已足够凛冽，传送阵在室外，冷风吹过，莫女不想在此地久留，也就懒得理他。
达西斯如今身量极高，微微垂眼，便能将她那段被袍领半遮，白皙脆弱的脖颈尽收眼底。
她不大喜欢别人给她梳头，所以头发一直是蓬松着随意扎起。
小小的一只，比狄莉雅高不了多少，像是姐妹。
她老是说狄莉雅身体不好，可她自己也身形纤细，裹在素色袍服里，更显得伶仃，路过时还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风，混着她身上那缕几乎被冷风盖过的紫罗兰冷香。
达西斯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手臂似是无意地抬起，修长的手指恰好拂过她随着步伐微微荡起的袍角，任由她的衣摆抚摸指尖。
达西斯还是喜欢晚上的她，更软，不像现在这般浑身是刺。
他倚在廊柱上，嗅闻自己的指尖。
昨晚留下的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面容隐在阴影之下，他柔柔的笑着，那么…今晚继续吧……
——
七岁的洛希公主的房间是王庭最早燃上壁炉的，她很怕冷，玻璃窗也只会在正午的时候短暂开上那么一小会儿。
莫女推门进来，熟悉的苦涩味扑面而来，公主听到开门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苦着的小脸瞬间光彩起来，她像只小鹿雀跃的跳下床，飞扑到莫女身上。
“莫女阿姨，我好想你。”
莫女稳稳接住她，笑着说，“呀，公主现在长的这么高了。”
洛希拉着莫女坐在床上，然后向她撒娇。
“阿姨，你能不能帮我换个药方，这个太苦了。”
侍女识趣的把汤药递给莫女，转身关上门离开。
“好，我一会帮你看看，但是今天的药你得乖乖喝掉，好不好。”
——
“圣修女大人，摄政王有请。”
金袍守卫的声音在药剂室门口响起，恭敬却突兀的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莫女正坐在橡木桌前研究洛希公主的药方，一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拿着羽毛笔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自己的下巴，听见这话，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
能叫人看出她的不满，但是挑不出错处，当然，也没人会蠢到去挑她的错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去找他了，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恭候他。”
守卫离开，却并没有带上门。
莫女朝门边撇了一眼，果然，达西斯立马现身了，身形修长，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我来了。”
莫女研究药剂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的，容忍度也最高，这一点达西斯早就发现了，他是为数不多的拥有极高魔法天赋的人，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在药室里给她打下手，他们彼此都习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皮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您在干什么？”
“批改你的功课。”
达西斯走到她的身后，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落在莫女面前的羊皮纸上，他俯下身来，脖子上的宝石也垂下来，似乎还带着余温。
一颗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紫色魔晶石，那是她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莫女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逆子又不安分了。
“你把国王的药方换了。”
他的气息喷吐在莫女耳侧，像是询问，但用的却是陈述句。
“加冕日需要的是一个清醒的国王，否则他的其他亲王不会安分的。”
她默默偏了偏头，自然地推开达西斯过于暧昧的接近，一手把羊皮纸拍在他的胸膛上，起身前往内室。
“只要你听话，我还是会给你善后，药方你可以在加冕日之后换回去，我也会待加冕日之后再离开。”
莫女燃起火焰等了一会，却不见达西斯把药材送进来，她探出头去，见他依旧站在桌子旁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你愣着干嘛？”
然后带着一分讥讽。
“怎么？你怕他醒过来？难道你会蠢到明面上和国王作对？”
达西斯这才动身，他说，“很高兴您心里还有我。”
面对他真心切意的愉悦，莫女就收敛了几分傲慢。
“好歹也是我养大的孩子。”
“您真是这么想的吗？”
达西斯莫名的笑了。
您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当然，只要你听话，和我保持良好的距离，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待你的。”
她开始研磨药材，看向一旁的忙碌不停的身形，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和谐的一段光景。
她不知道，这样的氛围，以后都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