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石板路上,前面是一段较为平缓的坡路,那路面只有几片落叶铺着。
这时,我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钝痛从四肢爬了上来。
我按住胸口,心像是被揪住一样疼。
看着远处,过了这段坡,隐约地能看到路后面熟悉的小镇。
我拿出那份叠在包里的文稿,其实上面不只有我的书面报告,还有很多我的念想。
有我写给他的书信,有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通过笔来寄托念想。
有他送给我的礼物,这些东西无疑不是在牵动我的情绪,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的主治医生,这么多年,看着这堆玩意,我只觉得麻木。
更多的是累。
我拿着这堆东西,没有迟疑的干预,他们都落进那个木桩型垃圾桶。
既然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有始有终,在这里结束也好。
再次抬眼,视野里的景物不再是现实与过去的拉扯,我看到了……
这次不是少年时的落日黄昏。
时隔四年。
凌嘉律就站在那里。
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他低头看着手机,好像没有留意到这边。
他的身形比那时更加挺拔,变化不算大,熟悉的轮廓在眼里倒映。
那一刻,过往的云烟历历在目。
那些年同桌间的打闹,余晖下未知的答案,课间的零食礼包,小卖部的汽水举杯……全都涌了上来。
下一秒。我愣住了…
他身侧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她仰着头和他说笑,凌嘉律的眉眼是掩饰不了的亲昵。
他抬起另一只手挡在女孩额前,避免直射的阳光刺到她,嘴角扬起的笑意是我从没见过的松弛。
不像从前那种因为礼貌的温和感,或者带着距离感的客气,他对那个女孩,有着一种区别于我的感觉——偏爱。
如释重负,我抬不起脚往前靠近,如同被钉在原地。
这么多年,我给自己脑补过重逢的场景。
幻想着…他看见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幻想过那句答案,会不会在重逢的时候说。
此刻,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他用行动给了我答案。
扎根在心底的那个偏执,我终于有勇气可以把它拔出。
当年的他不需要时间,只是不想伤害我。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答复,只能用一句“以后再说”把我留在原地,让我耗掉整个青春。
自私的人用温柔来包装自己,无形的捅刀,最温柔的手段,也是最卑劣的手段。
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好奇地朝这边望过来。
凌嘉律顺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又是那副的面貌他没有愧疚,只有平静,像是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旧识。
“愉晚?好久不见。”
声音依旧熟悉。
千言万语堵在喉口,余愉晚只能勉强地牵起嘴角弧度,点头,“好久不见。”
四个字,耗尽一生的时间。
她盯着他,心里默默问:当年你说会给我的答案,现在,我是不是已经看见了?
从头到尾,那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女孩拉了拉他手臂:“嘉律,这位是?”
“我是他之前的同学。”不等凌嘉律帮忙介绍,余愉晚说完了,只说了自己和他是同学,没有提“朋友”。
凌嘉律听后,略带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着马路对面:“要是不赶时间,我们去对面的咖啡厅坐会吧。”
余愉晚轻轻点头。
咖啡厅里淡淡的咖啡豆香向四周漫溢,推门而入,迎面扑鼻。
四人桌,女孩坐在凌嘉律旁边,大家聊起了日常,也问起了余愉晚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像普通老同学碰面。
没过多久,女孩起身,“我去下洗手间,你们聊。”
座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陷入安静,沉默。两人都没有开口,各自看向其他地方,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
沉默了很久。
余愉晚突然抬眼看向凌嘉律,一字一句,“如果当初,我鼓起勇气再次跟你表第二次白,你还会答应我吗?”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次,余愉晚不像从前那样期待他的回应。
凌嘉律垂着眼,思索了很久很久。
“可能会。”
这三个字,可能她都没想过。
余愉晚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少了汹涌,就好像多年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一句假设而已。
时间没有重来的说法,她没有第二次告白,他也会选择身边的那位。
这句话,弥补不了走过的七年,改变不了结局。
远处的脚步声传来,女孩回来了,余愉晚站起身,“我该走了。”
凌嘉律抬眸看向她,“这么快?不多坐一会?”
“不了,还有事。”她微微一笑。
这次的笑,是她由心而生的。
“很高兴见到你,祝你们幸福。”
她没有等女孩回来,转身走出咖啡厅,门外的轻风迎面吻上来,这一刻,是自由的。
那句“可能会”,不过是成年人的客套。
就算当年真的还有机会,结局也未必会改变,困住自己的,是不肯放下的想象。
这条路走完了。落幕。
她沿着来时的林荫路,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