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天十八阶是一座倒悬塔,悬挂在魔族祖地里的归墟崖。
归墟崖前是一片虚无,据说这里是整个大陆的边界,崖边开满了烬心炎花,红艳艳的爬满了整个山头。
风一吹,花香扑鼻。
陆年折下一株花,抬眼看向最前方的夜无澜,眼里有些担忧,但很快转瞬即逝。
“坠天十八阶,不限时,谁留在最后谁赢。”绑着绷带的画难撑着一根拐杖靠近陆年低声道。
陆年回头看他一眼,“伤这么重还来?”他伸出手扶了他一下。
画难唰一下打开扇子,“你不懂,这里可是争夺魔君王座的最终决斗场,不来看看亏大发了。”
而且魔族祖地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只有魔君能开启,他们看一次祖地可不容易。
“可惜,这次来的人少了。”万鬼窟死亡率太高,通过者寥寥无几。
“不过,能来的都是狠角色,这里不会压制境界,是真正的厮杀场。”画难声音低沉。
陆年知道,坠天十八阶,越往下越难,到了第十层开始,参与者需要击杀参与者,直到剩余人数达标所有人才会进入到下一层。
之后以此类推,到了最后一层,只剩一个。
陆年抿了抿唇,想起了夜无澜体内的伤。
正当他发呆之际,坠天十八阶门开了,塔底缓缓露出一个黑色的口子,四围散发着魔气。
参与的魔修见状连忙飞身而入。
“我们也走吧。”辞渊对着几位魔将道。
其他几位魔将点点头,悄悄看了一眼岿然不动的夜无澜,然后跟着辞渊走了。
等入口即将关闭之际,夜无澜动了,他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到塔底,在进入的最后一刻看向了陆年方向。
陆年凝视着他的眼,片刻他躬身行礼,低声道:“魔君大人,注意安全。”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反正他也只能口头祝愿一番了。
等陆年抬头,夜无澜已经消失在了塔底,连带着那个漆黑的入口也已经关闭。
“据说这塔里面的奖励比试炼还丰厚。”画难看着那座塔感慨道:“要不是受伤,在下倒是想进去看看。”
陆年没有点头,这奖励越丰厚的地方,危机自然也更大。
画难伤还没好,站了一会便回了飞舟,陆年并没有走,他盘腿坐下打算就在这里等。
十天后,塔依旧正常。
直到衣服里的传音符纸有异动,陆年拿出,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陆大夫,失福侍者外出失踪了。”
闻言陆年神色一变,立马站起身。
在来坠天十八阶之前,陆年便托失福假期时外出替他采买一些物件和灵药,这个侍者就是失福带去帮忙搬东西的。
“怎么回事?”陆年声音有些低。
那人见联系上了陆年,声音有些快,听起来快急哭了。
“因为东西太多,失福便提议我们分头行动,然后在茶馆碰头,可我买完了等了许久都不见失福。”
陆年祭出魔剑,打算回去看一眼。
“我去找了,没找到,还回了一趟魔宫,魔卫说根本没见到失福回去,我原以为失福是有事,可这都第三天了,失福还是没回来。”
“我没办法只能联系陆大夫你了。”
陆年听完后眉头拧在一起,为了以防万一,他拿出联系失福的传音符纸发了两道语音。
飞了半个时辰,没有回信,陆年心一沉。
随即他加快速度,又是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祖地的大门,陆年咬咬牙,还是踏了出去。
祖地离魔宫还是有些距离,陆年施了一个敛息决,避开人群悄悄往回赶。
“啊——”
身体内毫无预兆突然传来一股极其霸道的疼痛,陆年一时不防惨叫出声,魔剑因为魔气不稳直直从高空掉落。
那股痛从他魔核深处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翻搅、撕扯,一寸一寸地碾过经脉,陆年蜷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土里,指甲陷进泥缝里掐出了血。
痛感没有因为他的隐忍减弱半分,即使咬紧牙关依旧泄露出阵阵闷哼,陆年被痛得眼前发黑,脑子一团乱麻。
视线模糊中,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默地站在不远处,他静静地看着陆年挣扎,手脚抽搐,汗水渗透衣衫。
不知道痛了多久,陆年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升天了,他开始忍不住用头抢地,只希望能减少一下这种疼痛。
突然,疼痛又像拧紧的水龙头一样,瞬间消退。
那种极致的疼痛依旧残留在他的身体里,陆年浑身颤抖,许久都没能缓下,他只能抖着身体跪在地上。
陆年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正常发声,“主……人。”
但依旧有些颤颤巍巍。
“陆年,你找到望舒花了。”黑影虚虚实实,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任何语气。
但听在陆年耳朵里,这比魔鬼低语还让人恐怖,陆年心猛然一缩,手不自觉握紧。
黑影继续道:“望舒花,世间只剩万鬼窟那一朵。”
陆年呼吸急促,瞳孔一缩,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黑影不顾陆年反应,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威压轰然而下,陆年跪趴在地上不断咽下那涌上的腥甜。
直到来到陆年前方半米,黑影伸出手,骨节分明,没有言语,只有不断加强的威压。
陆年忍着心呕,在极强的威压下艰难拿出了装着望舒花的匣子,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黑影微微弯腰,接过了匣子,匣子一开,属于顶级灵药的药香便散发开来,周围泛起一圈光晕。
似乎很满意陆年的识相,黑影盖回盖子,威压撤下。
陆年肩膀一松,整个人快晕过去,却依旧顶着压力跪好。
“任务进度太慢,陆年,不想死,就证明你的价值。”黑影留下这样一句话便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刚刚黑影待过的地方,一个人躺在哪里。
不远的陆年依旧趴在地上,感觉胸口陡然空了一块,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往下沉,沉重又苦涩。
许久,陆年才缓缓直起身,指尖陷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刺痛传来才让他从那种空茫中回神。
随后他施了一个决,浑身的狼狈消失,魔气周转一圈,体内被镇压的伤也缓缓修复,然后站起来,却腿根一软又差点跪下去,踉跄半步才站稳。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失福。
陆年深吸一口气,弯腰把人扛上肩,一步一步朝魔宫城的方向走去。
直到傍晚,两人才到魔宫城。
只是城中似乎出了事,许多魔修脸上带着愤怒,陆年想了一下并没有把人带去魔宫而是去了一家客栈。
把人安顿好后,陆年便开始往黑市而去,路上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原来仙门中人在试炼时吃了亏,回去后便集结了火力趁魔君和魔将们闯坠天十八阶偷袭了苍州城。
如今魔界的苍州城已然失守。
而且仙门来势汹汹,颇有大举进攻之意。
陆年按下思绪,来到黑市,敛息绕了远路才在一处熟悉的地方停下。
拿出木牌,白光一闪,陆年消失原地。
睁开眼,眼前矗立着一个商铺,上面写着无相门,门口一个蒙面劲装的男人上前拱手,“客人,请。”
陆年抬脚进去,“萧决在吗?”
“萧头领正在店内,我带您过去。”蒙面人道。
陆年点点头,“有劳。”
穿过店门,里面是个柜台,大厅放着几张桌子,像是接待客人用的,有几个蒙面人正在搬箱子。
看那箱子的样式,有点像武器和符箓等东西,陆年皱眉。
蒙面人带着陆年穿过柜台,来到后院的一个房间门口。
“萧头领,陆贵客到。”
很快,里面传来萧决的声音,“进。”
陆年推开门抬步进去。
“怎么,试炼一行赚了不少?”萧决盘腿坐在榻上看向陆年,他依旧蒙着脸。
无相门是集情报与杀手一体的魔界隐藏势力,实力不容小觑,其门内众人签了死契,一生不以真面目示人。
陆年也是阴差阳错救了萧决一命,所以才知道无相门,也在无相门出售了不少丹药。
陆年来到桌子旁,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萧决从榻上下来,坐到他的对面。
陆年手一挥,桌子上多了一个匣子,“之前的酬金还有借款。”
上次百物阁,萧决等人出手就是他雇的,当时拍卖食月草本来就借了一笔,后面一想便干脆一起欠着。
萧决颠了颠袋子,眼里里露出惊讶,但无相门有规矩,不问来处,所以他没有多问,顺手就收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不止是还钱的吧?”萧决问道。
陆年点点头,“我那两个邻居目前还好吧?”
出了苏屠门那事之后,陆年便委托了无相门帮忙照看了一下离财和消乐,就当偿还这两年的邻居情分了。
“挺好的,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过日子。”
陆年轻轻嗯了一声。
室内安静半晌,随后陆年垂下眼眸敲了敲桌子,“仙门这次是铁了心要全面开战?”
刚刚大厅里面的箱子少说有几百个,这样的情况多半是有大事发生,连无相门都开始了准备。
萧决神色凝重,他点了点头,“魔君本就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如今神器现世还被魔君抢走,仙门能不慌吗?”
一直以来仙门都是压着魔界的,出了夜无澜之后魔界便有起来的趋势,如今神器还落入了夜无澜之手,仙门这下是真的急了。
陆年想起魔君身上的伤,心中一沉。
“我这还有一个人,帮我安排到那两个邻居附近去吧。”陆年道,他说的是失福,那里荒无人烟,打战也不会打到那里去。
萧决点点头。
之后陆年买了些魔灵弹的材料,顺便出手了几件试炼里面抢来的宝物,口袋又再次丰盈起来。
“还是没有真焰果,雷劫参还有望舒花的消息吗?”陆年低声问道。
前面两种便是解开封灵散最后的两位药,至于望舒花,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已经得到了,所以陆年特意加上了它一起问。
萧决摇摇头,“这些药听说过的人都没有,太难了,你到底要它干什么?解毒?之前的蛊毒不是解了吗?”
知道萧决只是好奇一问,但陆年还是竖起了防备。
萧决对上他的眼神,连忙正色,“抱歉,我没其他意思。”
陆年点点头,随即没再说什么,交易完所有东西便离开了。
离开黑市,陆年便听见了各路魔修的抱怨。
“仙门都要打甸城了,魔君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啊?!”
“可恶!那些伪君子,真不讲武德!有本事等魔君出来!”
陆年压低围帽,步子走快了许多,神情有些忧虑,仙门打得太快了,这才第十天就攻打第二城了。
就在这时,街口一个魔修拿着传音符纸大喊:“哈哈哈哈,坠天十八阶有人出来了!”
其他人连忙围上前,那人高举传音符纸,里面的消息清晰地映入眼帘,陆年身体一顿。
然后连忙运起魔气,往祖地赶。
要是被魔君知道他没等他出来,怕是又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