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大人,我来当值。”
陆年双手抱拳,朝面前的管事行了一礼。
距离百物阁被毁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陆年除了给魔龙烤烧烤就是在养伤。
而今日,是他作为贴身护卫上班的第一天。
面前的管事神态高傲,眼神审视地看向陆年。
这人进入魔宫不过区区半个月,竟就爬到了魔君近臣的位置,当真是好手段。
想他兢兢业业五六年如今也不过是从执事升职为了管事,真是好一把辛酸泪。
见陆年依旧躬着身,管事收起憋闷,语气有些不甘,“进去吧。”
陆年点点头,推开殿门。
殿内的陈设并不像外头一样金碧辉煌,而是带着雅致,四周飘着金丝制成的绸缎。
殿中很静,陆年脚踩地板上的声音显得突兀,他小心翼翼往前,却并未在榻上看见魔君。
“魔君大人?”
没有回应
但陆年还是跪下行礼,标准叩首。
许久,久到陆年膝盖开始发疼,魔君依旧没有出现,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发麻的双腿。
传话的人不是说魔君在天阙殿等他吗,怎么不见人影?
陆年悄悄抬头,殿内还是空无一人,他大着胆子揉搓发疼的膝盖,又环顾四周。
“嗒。”
殿内太过安静,显得这个声响特别明显,陆年心一跳立马叩首。
但许久,殿内依旧没有动静,陆年微微蹙眉,冷淡的脸上出现疑惑。
声音是从后面的房间传来的,陆年犹豫片刻便起了身,他寻着声音踱步而去。
绕过床榻后面的屏风,是一道走廊,继续往前是几扇门,陆年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传来声音的殿门。
水汽扑面而来,映入眼前的依旧是层层叠叠纱帐,陆年触碰着面前的纱帐,柔软顺滑。
脚步未停,他拨开最后一重金丝纱帐,动作骤然顿住。
池中水汽氤氲,一道身影斜倚在池边,黑色外袍松散地搭着手肘,中衣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水中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魔君撑着额角,眼帘阖着,呼吸轻浅平稳,像是睡着了。
陆年喉结微动,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呆愣在场,竟忘了行礼。
周围似乎刮过一阵风,金色的纱帐迎风起舞。
“看够了?”
不知何时,夜无澜已经睁开了那双深邃又神秘的双眸,直直地看向陆年。
陆年心一跳,垂下眼,退后半步,跪了下去。
“属下僭越。”
夜无澜并未在意,只是敲着池边,漫不经心又暗含危险,“陆年,你倒是大胆,什么地方都敢去。”
无论是那个在黑市的不知名的通道,还是百物阁地底。
陆年伏低身子,“属下久等不见魔君,又听见异响,担心魔君大人安危,这才擅闯,还请魔君赦罪。”
夜无澜微微歪头,眯着眼睛去看陆年,陆年冷淡的脸依旧纹丝不动。
话说的好听,却总是这样一副淡然疏离,岿然不动的模样。
夜无澜轻呵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随后右手一挥。
“哗啦——”
陆年整个人栽进了池中,溅起一大片水花,窒息的感觉传来,陆年惊慌失措地往上划拉。
“哗——”
陆年冲出水面,大口呼吸,又因为呛了几口水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青年的眼镜掉落,露出了那张艳丽的脸,黑发贴在脸颊两侧,睫毛浓密纤长挂着水珠,原本冷淡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魔,魔君大人?”
夜无澜盯着他看,看见那张艳丽的脸带上生动的表情,心中说不出的愉悦。
夜无澜没有回答,只是一个衣袖翻飞便站到了池边,他居高临下睥着陆年。
“你可知贴身侍卫要做些什么?”
陆年双手抱拳,弯腰下去,“属下不知。”
夜无澜挥动衣袖,朝远处走去,边走衣衫上的水珠边消失,“不会便学,现在,来替我更衣。”
说完,他张开双手。
陆年看见后嘴角有些抽动,明明可以用法术解决的事非得让人动手,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立马找到眼镜爬上池岸。
水汽消失间,陆年已经来到了夜无澜身后。
夜无澜比他高一个头,看样子最少有一米九,他抿了抿唇拿起旁边的衣服。
越靠近越能闻见独属于魔君身上的烬心炎花的味道,陆年的手搭上他的腰带,一个巧劲黑色内里便落在了地上。
那股花香带着冷意越发浓郁。
“百物阁已收归魔宫,你有空可去看看解救出的魔里是否有你的好友。”
夜无澜的声音响起,陆年触碰到对方细腻肌肤的指尖一抖,他垂下眼帘,“多谢魔君。”
“至于,苏屠门让你做的事……”
陆年心中一动,提起了万分警惕。
“照做便好。”夜无澜眼神微眯。
陆年稍微一想便知道魔君的打算,毒可以下,但谁喝就不好说了,只是……魔君似乎并未提及容尧仙。
“属下明白。”陆年内心微微摇头,不管,这些事本与他无关。
这时殿外传来侍者恭谨的声音:“魔君大人,画阁主到了。”
陆年一边惊讶这里竟然有侍者,一边疑惑画难怎么会来魔宫。
陆年赶紧收回纷乱的思绪,替魔君整理好了衣襟,随后跟在魔君身后朝外走去。
这个殿是魔君的寝殿,接待访客自然在大殿,等两人到的时候,画难已经等得有一会了。
“参见魔君大人。”
画难跪趴在地,姿态恭敬。
夜无澜绕开他,坐上高台,陆年看了眼高台下的侍卫,然后朝那地方而去。
“起来吧。”夜无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画难直起身子,一眼便看见了一旁的陆年,他眼中闪过惊喜,但碍于魔君在场并不敢多作表情。
随后画难掏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魔君大人,阁主年迈不宜走动,特命在下前来交付百物阁契令。”
陆年有些惊讶。
他此前猜到画难和魔君或许有合作,但没想到竟然整个百物阁都归了魔君。
看来,那萧决说的,半途失灵的十杀阵,应该就是魔君的手笔,那苏屠门的意图可能魔君早就知道。
想到这里,陆年心中一阵后怕,还好当时在通道里他全招了,一点隐瞒也没有,要不然……陆年心一跳。
夜无澜抬手,契令被牵引缓缓落在他的手心。
“哼,百物阁这些年可没少暗里替苏屠门搜罗天材地宝。”夜无澜把玩着令牌,语气嘲讽。
圭牢那老东西,要不是闭关失败寿元将尽,又被苏屠门逼急了可不会这么好心。
画难擦擦额角的汗,心脏突突跳。
之前夜无澜就有意与他们合作,但当时他们仗着夜无澜初出茅庐,不稳定,并未答应。
后被苏屠门捡漏,至此百物阁便一直受制于苏屠门,如今圭阁主大限将至,实在是不得不求上夜无澜。
想到这里,画难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魔君大人明鉴,百物阁此前受苏屠门钳制,实非本意。”
他砰砰磕头,“如今圭阁主已将契令交出,从今往后,百物阁唯魔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夜无澜把玩契令,不置可否。
接下来画难又说了百物阁现有的钱财、人员以及放置宝物的仓库的地点。
最后汇报了三天前百物阁大乱时的损耗。
画难每说一个陆年心里就感叹一下,难怪魔界这么多人都觊觎百物阁,这也太有钱了。
不过,在画难对上次事件的汇报中,陆年却并未听到其提及底下通道的事。
那些人被当成祭品,这事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只是魔君不提,他便也只能缄口不说。
“属下告退。”
画难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他这么好看?”
夜无澜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陆年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知何时魔君竟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压迫感直逼面门,陆年眼前一黑,感觉所有的光亮都被眼前之人遮住,陆年立马跪下。
“属下走神了,魔君赦罪。”
夜无澜看着地上的陆年,颇觉得烦闷,“你和画难倒是交情颇深。”
魔宫的一切皆在他的感知之下,所以刚刚陆年盯着画难出神,以及现在正在大殿不远处等他的画难,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属下只见过他两面,并未交深。”
陆年的语气平淡,脸上也是不动声色。
“哼,最好如此。”夜无澜说完这话一个甩袖转身。
随后,他手里拿着契令,眸眼深沉,想到百物阁地底的那些祭品,夜无澜涌起一股子怒火。
感受到威压的陆年心一惊,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突然就生气了?难道怀疑自己拉帮结派?
正当他想开口解释时,魔君‘刷’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陆年愣了一会才从地上起来,他摸着膝盖嘴里悄摸嘟囔,当真是阴晴不定。
作为魔君的贴身侍卫,魔君有自己的私事时他可以适当的‘休息’,要是魔君回来了自然会有人来通知他。
他住的地方已经换了,离魔君的寝殿不远,只不过依旧比较偏,行至半路便撞上了正在等他的画难。
“陆大夫,这儿。”画难招着手跑到陆年面前。
“画阁主?”陆年微微一礼。
画难拉着陆年往前,方向是他的住所,看来这画难消息还挺灵通。
“陆大夫,找你聊聊天,以后我们可就是同僚了。”画难没心没肺道。
陆年倒是并不意外。
“陆大夫,你什么时候有空出去一趟?你不知道你上次在拍卖会一掷千金拍下食月草,这事已经传遍整个魔宫城了!”
画难脸上全是惊奇,“不少人因为这事开始到处打听食月草踪迹,就等着自己也能一夜暴富!”
陆年安静听着,听见有人开始找食月草出处时眼神闪过一丝亮光。
“我会找时间外出一趟的。”陆年低声道。
而且萧决他们的尾款他还没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