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7日，金市。
凌晨的市区内，一串尖锐的警戒声划破黑夜。陆恒关上车门，一个早已在一旁等候的警员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一番。两人相继越过警戒线，地面并排放着三个裹尸袋，拉开拉链，陆恒神情凝重。
尸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任何外伤，唯独左手掌不见。拉开拉链，三具尸体都是如此。这时，法医找到一个图案，急匆匆开着陆恒的车走了。陆恒见尸体运上灵车，迟疑一会，上了殡仪车的副驾。
司机跟陆恒是旧识，负责的案件多了，自然熟了。两人天南地北的聊，吹着牛皮，算是工作下的短暂放松。
近日殡仪馆车辆不够用，陆恒见后视镜里，模糊视线下，三具裹尸袋叠在一起。暗叹曾经鲜活的三条生命像物品一样放在后面。
路过隧道，车内一下子暗下来，陆恒一下子抓住头顶把手，屁股晃动一下坐下去。正要问发生什么事情，忽然听见身后有若有如无的动静。
他回过头，三具裹尸袋静静堆叠在一起。
开出隧道，光线钻进车内，耳边是司机的叫骂声，车饰晃动幅度放缓。
陆恒心想近日加班加出幻觉了，趁着这个案件结束，他得请个假睡了饱觉。
嘴里叼跟烟，正要点燃，身后一阵哐当声，那声音清晰的从后方传来。
他一顿，看了司机一眼，缓缓转头。
曾经听说过，人死了又活过来的传闻，在他这一行并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没了脑袋的尸体，应该不会诈尸。应该是老鼠吧？
他扭过身，像是验证自己想法，跟司机说了声，然而对面一道喇叭声传来，盖住他声音，司机没动，应该没听见。
陆恒停顿一秒，像是验证一般，拍了拍裹尸袋。他从毕业都与尸体打交道，并不忌讳这些。裹尸袋一动不动，冰冷的布料贴在手心，是摸了无数次的触感。可能是自己压力太大了。
陆恒正要收回手，车身忽的一抖，最上方的裹尸袋斜向一边，陆恒本能撑住地面稳住身形，裹尸袋正压在手背。
陆恒刚抽出手，觉察拉链在刚才拉下一点，他正要拉上，就在这时，一道光线照到他眼睛，陆恒睁眼，只见一面镜子落在角落。
他捡起来，模糊的镜面忽的焕然一新，照出他轮廓，脖颈点缀着几条皱纹，一片红雾喷射在挡风玻璃窗上。
“嗡”的一声，余越接起电话，是家里叫带瓶酱油回家。挥手跟同学告别，余越走进家乐福。
余越是一名刚毕业的高中生，跟妈妈两人住在学校隔壁小区。调味品区域，各式酱油摆在货架上，价格的标签对应贴在下面。从小到大，他经常放学帮家里带酱油。
余越拿了一瓶酱油准备结账，手刚贴住玻璃瓶时，小腿忽的被什么撞了一下，余越感受手一松，酱油瓶从手心掉落，他正要去接，只见一个七八岁小女孩表情一愣，身体后仰，后脑勺对准光滑坚硬的地板。
余越抱住女孩，旋即转身，酱油瓶口握在手心，他松了一口，这时，一阵细微的撞击声。他抬头望去，瞳孔睁大。
一排酱油瓶中的最外沿的一个酱油瓶左摇右晃，宛如不倒翁一旁朝一旁的酱油撞去，余越将怀中的小女孩放在一旁，站直身，又见在贴近玻璃壁面的时候，瓶身又转了回去。
晃了几圈，一只手掌扶稳瓶身，置物架放着的每个酱油玻璃瓶完好无损。
余越松了一口，手背抵住额头，要是撞到一片，光是赔偿金额都不是小数目。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找到小女孩，冲他道了谢，小女孩鞠了一躬。余越摆了摆手。
置物架抵住后背，余越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一阵巨大声响，干净的地板上流淌着液体，置物架上酱油瓶东倒西歪。众人看过来，余越见小女孩被抱走挤进人群。
今天是余越妈妈的生日，余越出门前特地带了钱，是从近三个月生活费攒的。余越将前赔偿给超市工作人员。四张钞票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
收银台前，余越看向远处置物架，一个白色女士单肩包放在上面，上次妈妈经过时，多盯着皮包看了几眼。两个女孩站在那里，余越正要走过去。，工作人员将多余的钱找给他。兜里瞬间多了一卷零钱，但是这点钱买包是远远不够的。
工作人员似是看出余越的想法，误以为是给女朋友买的，指着隔了一段距离的置物架，“那个太贵了，可以看看这些。”
余越闻言看去，置物架上放着各式物品，也有女士背包，但从材质，做工，比刚才差了点。但不是很明显。刚才找的零钱加上微信余额，比价格少了点。
工作人员见状，将红色单肩包拿出来，主动提出给员工价。
提着礼盒走出家乐福，走回小区。余越拿着手机正回朋友消息，往旁边绕了下，一个行人与他擦身而过。余越没抬头，脚下不停，一道光刺向他眼尾。他抬头看见一面镜子躺在路边。应该是刚才走过的那人掉下的。
换作平时，余越肯定目不直视。少参与与自己没关的事情。他抬脚要走，忽然想起超市员工主动提出给他员工价时，余越转身，看见远处的人影，喊道：“你东西落下了。”
一辆汽车驶过，汽车踩油门的声音盖住他声音，人影继续往前。
余越顿了一秒，转身离开。
道路前方两个行人走来，停在刚才余越停顿的地方，过了一会了，两人说说笑笑离开。绿化带下方的小路上，余越听着两人离开，一面镜子拿在手上，叹了口气，“好人做到底吧。”
他这才仔细打量镜子，有些破旧，镜面由银料制成，边缘镶嵌名贵玉石，上面刻着花鸟鱼兽。
余越察觉这面银镜不一般，准备归返给镜子主人。可是找到傍晚，那个身影无影无踪。
妈妈收到白色女士单肩包后，近几天心情不错。余越早出晚归，每次回到家，都听到从厨房传出来的哼歌声。
余越最近都去家乐福兼职拣货，因为下班时间太晚，也暂时耽搁了将银镜送去警察局的想法。余越生日当天。银镜倒扣在书桌上，他特地请了一天假，准备将银镜交给警察，或许镜子主人在警局焦急等着结果。
这时，楼下传来妈妈声音，“余越，给妈妈带包盐回来。”
余越看了眼银镜，今天有一天的时间，买了盐就去警察局吧。他拿起桌上的银镜，走了几步，又将扯了件外套裹住。
超市距离家只有几百米距离，他额头已经沁满汗珠。回到家，随手将衣服扔到沙发上，喝了口水，余越妈妈夸了一声，接过盐巴回到厨房。凉爽的空调风吹走暑热，余越休息好，准备拿起外套去警察局。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群人涌进屋内，纷纷祝贺他生日快乐。余越配合着朋友，玩着带来的游戏，准备抽空找了时间出去。当晚，送走朋友后，余越决定下次妈妈说什么也不会办生日活动了，转动门把手，打开门。
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站在门口不远处。
余越正要开口，见妈妈手里捧着一面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妈妈手掌抚着脸颊道：“儿子，这块镜子送给妈妈好不好。”
余越跪坐在地面，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坑洞，下面楼层的一对夫妻抱着瑟瑟发抖。只听“砰”的一声，偌大的天花板居然凭空消失。
妻子发出一声尖叫，往门外跑去。指尖刚要触碰到门把手，从指尖一点，像是玻璃碎摔的裂痕四分五裂，化成点点碎片。男人见妻子凭空消失，刚要追上去，连同”老婆“两个字，一同消失在空中。
下面一切尽收眼底，余越跪坐在地板上，像座雕像一动不动。
妈妈捧着银镜，站在餐桌前。
余越妈妈扛着未婚生子的流言蜚语，凭借着一个女人的力量养大余越并不容易，所以余越从来不反对妈妈的决定。
已经很久没看见妈妈这样开心的样子了，但是这面银镜，若是真的得话，镜子主人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们，这样大额的财产不交给警察局，也会十分危险。
思考片刻，余越刚要张嘴，忽然见妈妈背后的桌凳消失，变成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像是一团墨汁滴落在白纸上。余越眨了眨眼，忽然见桌子凳子摆放在原地，妈妈正在照镜子，并没有观察到他的异常。
难道是他眼花了。应该是中暑了，从厨房喝了一口水出来，杯子放到一旁，发出轻微磕碰声，这时，只见一张巨大的嘴巴陡然张大，背对的妈妈浑然不觉。余越大喊：“快跑。”
一阵腥风，余越手臂挡脸，只觉一阵湿热的液体溅到脸颊，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睁开眼，先是露出迷惘的神色，随即小区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更准确的说，像是森林里的小兽发出兽类的哀嚎。
余越久久跪在地板，垂着头，宛如时间按了暂停线，窗外的朝阳东升西落，街道一排排路灯亮起。
一个人影走过来。缺了一口的杯子躺在前方，他目不斜视，一脚踩在杯上，杯壁上有两个卡通，较大的娃娃碎成齑粉。
一片狼藉中，他优雅地行走在宛如战后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