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知道我不是陈宇安的?’
寂静中,陈宇安被自己的心声钉在了原地。
‘我不是陈宇安?我怎么会?不是……陈宇安。’
更衣室内,白炽灯随着瞳孔的收缩,忽远忽近。
柜体颠倒,地缝扭曲。
陈宇安,想起了什么。
酒水杯体,觥筹交错,欢庆夜宴声,阵阵袭来。
他拿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耳边尽是对他陈宇安的赞扬。
“后生可畏啊,李宇安这小子,这才一年吧,竟然就让老爷子松了口,连他舅舅,居然都没有争过他。”
“嘘!悄声些。”身后的男人连忙制止道。
“人家已经改姓了,老爷子都已经公布了,开口小心啊。”
说着,男人又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
又把大舌头的同伴,拉的距离人群更远了些。
“唉,他爸也是悲哀,养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居然说改就改,这面子上……”
“你怎么知道人家会不乐意呢?”却又被同伴堵话。
“那可是陈家的餐厅,白白捞钱谁不愿意?再说了老爷子又不是没有儿子?你一个外孙突然想要插手,人家总得图你点什么吧?不然真就白送?真当老爷子傻啊。”
悄悄咪咪的,又观察了一圈,男人才又略带点不甘心的说道。
“再说,只是改成和老爷子一样的姓而已,他身上难道就没有流着老爷子的血?再说了,我就不信(下巴画圈点名)这里的人,就没有想通过改姓得餐厅的,那可是一辈子的富裕……问题是人家老爷子也就只给自己外孙开了这么道后门不是。”
一把夺过已经喝大了的同伴的酒杯。
“扪心自问,这事要搁你我身上……谁会拒绝?”
‘是啊,谁会拒绝……’
郁闷的喝尽杯中液体。
头晕眼花。
金黄的光芒,在视网膜中交织,熔叠。
最后也只化作一团,乌黑的闪着荧光的污秽。
陈宇安,只觉得自己,心中有着无数的郁闷。
数不清,也道不尽。
‘为什么?为什么对方会这样命好?只是变个姓而已,就能换取数都数不尽的财富,不像他……’
“嘶——”
更衣室内,陈宇安扣住了自己的头皮。
疼痛,刺穿了脑壳。
层层震颤,一**的掠过陈宇安的皮肉。
室内,也是在室内,不过……是餐厅内的员工休息室。
“经理,今天我们要不就闭店吧。”手下员工乐颠颠的过来给他提议。
“闭店?为什么要闭店?老爷子那边我可没接到什么指示?”
皱着眉,他提高了音量,还特意拉来了老爷子的名声给自己站台。
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这种人是连老爷子的面都见不着的。
要不是上次的聚会,他恐怕连李宇安的事都不清楚。
“当然不是指示啦。”员工却给他挤眉弄眼。
“听说陈宇安,就是陈家刚认回外孙,要来考察了,老爷子让他自己挑……我这不想着给陈少爷留个好印象嘛,再说了以经理您和陈少的关系,要是被陈少选中了咋们后面……”
“哪有那回事!”怒火中烧,他的语气也不由得干柴。
“他挑店面,那是他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开门正常营业!”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心里却在打鼓。
‘老爷子说的是让李宇安随便挑店面……可他怎么觉得,老爷子其实早就有打算了……’
噩耗接踵而至。
没过多久,身为经理的他便收到了通知。
李宇安,已经成为了餐厅的新任负责人。
在员工的包围中,大谈特谈营业愿景。
在厨师的掌声中,大秀自己一年以来的厨艺技巧。
新老板既懂厨房又懂市场。
他陈宇安的名声,在员工中快速流传开来。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唯一一个把餐厅视为自己的……’
“嘶——”
白炽灯下,陈宇安死死抱头,跪坐在地。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开始变得混乱。
脑髓被绞乱,神经被捆绑。
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角,顺着脑缝,不断炸开。
查到经理以次充好,偷截流水的陈宇安,兴奋大笑。
酒宴上,对方胡言乱语的仇终于能报个干净。
察觉自己的货源商家已被调查,满头大汗的经理迅速销毁票据,清除账号。
在老爷子的别墅前徘徊,企图恳求对方网开一面。
雨夜,别墅花台上,看着围墙外角落处,急的团团转的身影。
陈宇安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和嫡亲的儿子不同,他这个外孙想要在老爷子面前站稳脚跟,只能去捡舅舅也很嫌麻烦的分店。
而他的身份也注定会在其中,起奇效。
这大约也是老爷子一致一言不发的真正缘由。
更何况,今晚的住宿邀请,其实就已经说明了老爷子在其中的立场。
就好像墙外那只“苍蝇”,就该死在“厕所”里。
喉咙发肿,陈宇安浑身无力。
俯在更衣室的地板上干呕。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通,无比关键的救命电话。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干什么?他要把我赶出餐厅!我!我可是他亲叔叔!他还是人吗?”
情绪爆炸,言语粗鲁,恨不得穿过听筒,按住自己亲哥的手,给李宇安一个爆裂的巴掌。
“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宇安他也没和我说过……不会吧,宇安不是这样的人啊。”
一问三不知。
明明血脉相连,却表现的像个局外人。
“我是你弟弟!我才是你弟弟!你要为了自己儿子置我于死地!你!你!你让爸在地下如何合眼!”
以为对面会理亏。
但迎来的只有嘟嘟嘟的挂断。
他的好大哥,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再做。
挣扎咬牙,区区一个店的油水,他的大哥,居然就这样对……
区区一个。
攥紧,拳头,不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出这份利益。
这就是他的命,这就是他的根。
想到李宇安那张可憎的脸,他不介意和对方“殊死一搏”。
昏暗的室内,陈宇安翻阅着手头的资料。
他当然看不懂这些东西,但老爷子的律师可不是吃醋的。
于是在律师的建议下,他果断的选择了报警。
先下手为强。
后面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警察上门,拘留,取证。
经济案,来回扯皮和很久很久。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至于那间属于他的餐厅,也彻底被整改换代。
熟悉的员工全部被辞退,熟悉的大厨也全部消失。
所有的所有,他所熟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将永久的被陈家餐厅除名。
至于后面的。
无非就是日复一日的,找不到工作。
二十年的经验,在老爷子的名号下,连张白纸都不如。
用着陈家的人,重新风风火火经营的陈宇安,大肆庆祝。
在新媒体的运营下,又成了追求自我的年轻名厨。
财富自由,样貌英俊,厨艺“超群”。
更衣室内的陈宇安已经彻底倒在了地上。
手脚缩成一团,精神性的抽搐着。
肠子打结曲扭,口鼻呼吸困难。
颅压直冲太阳穴。
地砖缝内,似乎在呼呼的吹着冷风。
寒冷混合着窒息纷至沓来。
就好像,好像,那天,冰冷的,足以淹没他的海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宇安惊叫出声。
爆裂的记忆冲破了他的太阳穴。
脊髓四处游走,唤醒了全部的躯体记忆。
耳柱沉重似拉扯着两块砖头。
四肢僵硬似被淹死前的抽搐。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不是陈宇安。
他怎么会是陈宇安呢?
明明,他明明是被陈宇安——亲手逼死的。
他是陈宇安的三叔,是陈家分店的经理,是在陈宇安改名宴会上大放厥词的亲戚,是被老爷子,大哥联手驱逐的可怜人。
是被陈宇安害死的冤魂。
他李建栋,怎么会是陈宇安呢?
双手展开,久久无法回神。
可,这副肉躯,却又分明是。
想到这里,顾不得什么。
‘陈宇安’连忙起身,推开门,踉跄着朝员工卫生间奔去。
冰冷的镜面,客观的映照着一切。
‘陈宇安’反复擦拭,又撒了水清洗。
顶鼻子,摸眼睛,抓头发。
终于确认了情况。
内里死亡的记忆那样新颖,他终于确认了自己就是李建栋。
可外在这副皮囊,却的的确确是属于陈宇安的皮囊。
那个让他无比嫉妒,愤恨,恨不得化成世间最凶狠的厉诡追魂索命的——陈宇安。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在乎你是谁。’
回想起周明朗的话,‘陈宇安’只觉的自己浑身发毛。
他是谁?他又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他不知道。
但他又为什么知道自己不是陈宇安?
是他和过去的陈宇安有交集,还是说他周明朗能够看穿自己的真面目?
还有那个林叶妍。
她说嘉宾中有诡存在,诡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难道说的就是自己这种情况……
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会不会……莫名的,‘陈宇安’想起了在空中爆炸的赵知意。
那个林叶妍岂不是,就有了他的把柄?
还有他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李建栋确实死了,可□□陈宇安可是还活着呢。
他占据陈宇安的躯体,这,也能算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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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失恋28天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