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工作室?”跟着导航驾驶至目的地,顾怀谦在一面半红砖半水泥面的装饰墙前停了下来。
空气些许潮湿。
湿津津的,墙上攀附的装饰植物,翠丽逼人。
能看的出来,整面都是专门精心收拾过的,为的只是衬托最右边的那扇,圆弧拱顶的黑色法式雕花铁门。
和其他花店截然不同,墙外甚至没有一束花朵,更没有张扬的玻璃展台。
但,隐隐的,顾怀谦还是能嗅到,空气中满是花香。
在这片潮湿的空气中,并未消散,反而更隐秘难耐。
就好像,此时在他旁边,理所当然借他撑伞的林叶妍。
黑色直发顺流而下,撑的整个空气都更为沉重。
咖色风衣灌至小腿。
衣领竖的很高,口鼻全部遮蔽,只留一双墨眼在外。
冷冷的。
顾怀谦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就好像,他心底吹过的那阵风。
脚下,漆皮高筒靴裸露在外。
鞋头一如既往的富有攻击。
手上一紧。
顾怀谦抬头,发现是林叶妍。
对方一把扯走他手里的雨伞,远走几步。
使他整个身子,都暴在了雨液中。
雨慢慢变大了……
“诶?”连忙用手阻挡,掌遮额顶,眯眼躲着斜散而来的雨丝。
“叶妍,干嘛……”顾怀谦故作不解。
“他们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林叶妍举着伞,仰头对着空中的雨滴呢喃道。
“什么?”顾怀谦在后面拧眉追问。
雨,不光蒙蔽了他的视线,似乎还蒙蔽了他的听觉。
……
雨还在下,狼狈淋雨的顾怀谦和寂静而立的林叶妍。
“我们来谈谈吧,不需要袒露什么心声,就这样虚与委蛇的谈谈。”】
另一边,路上。
“陈宇安”鼻青脸肿的坐在后面。
刚才秦飒直接跳进了驾驶位,按着“陈宇安”的头,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铁捶。
顺势又把对方,挤回了后座,再次夺回了驾驶权。
可即使如此,“陈宇安”都没表露出分毫异常。
就好像普通至极的人肉似得,赌输就认命,任由秦飒胡乱“欺负”。
赶下车一只,暴揍一只。
这辆车上,已经有两只诡受到重创。
不论怎么看,都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
拧眉紧索,茹瑾感到有些不安。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一切都是那样的合理,可一切又都是那样的不合理……
一辆车,一半人一半诡。
诡真就会被人打的招架不住?
她明白,巫茗雪当时的动作一定是下意识的反应,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借机将“周明朗”拖下水,更是前所未有的胆量,甚至可以说,那时以车内人诡的站位来说,“周明朗”的位置占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可是。
为什么巫茗雪不回复,她的转账呢……
没错,刚才,在刚脱离危险且一切都无比顺利的情况下。
茹瑾,鬼使神差的,再次向车内的所有人类演员发起了转账。
秦飒,牧景曜,都回复了她。
可,巫茗雪却迟迟未见动静。
……
是过于害怕,不敢动作,还是,还没从刚才的心惊肉跳中苏醒过来?
还是……巫茗雪,已经变成了“巫茗雪”……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他们演员却从未有任何感知?
甚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昨天还使用了诡物来着……
昨晚?
上车前?
路上?
刚才的对话中?
……
还是就在她转账的前一秒?
可是周围明明风平浪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额头,冷汗在渗出,茹瑾不由自主的往秦飒那边靠了靠。
可惜驾驶位和副驾间还有着不小的隔档。
头也不敢回。
身后更是一片死寂。
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在他们所有演员都未察觉时,悄然发生着……
【“聊聊?当然可以,我的大小姐。”
头发已完全被雨水打湿,顾怀谦也不再遮蔽,伸手用力往后一抹,碎发全部上拢,变成了他从未梳过的背头。
林叶妍这才发现,顾怀谦今天没戴眼镜。
干净分明的眉眼,混合着雨滴,倒显得有些张扬。
“是聊聊您和您的舅舅干了什么不要命的事,还是这个诡节目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还是说您准备对您前面对我的轻蔑态度道歉?大小姐,我是人,我是男人,想拉我合作,总得先把我从狗的位置中放出来吧,只撒网不喂食,我也很难办呐!”
一连串的,似乎在宣泄自己被蔑视的不满。
“嗤!”
却见对面的林叶妍,不怒反笑。
“你还需要狗粮?从一开始您不就是自己找上来的吗?汪汪叫个不停,我还以为您不在乎这点‘口粮’呢!”
有趣。
火热,焦躁,难耐。
顾怀谦眯眼,现在他半个身子都湿了,可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血液如岩浆,在脏器内,不断涌动。
没错,林叶妍说的一点都没错。
在异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在秦飒第一次对林叶妍发难的时候,在所有嘉宾都选在站在林叶妍对立面的时候,他就果断的,没有分毫犹豫的选择了林叶妍。
对方手里的资源?脑中的机密?
好吧,他承认,这些因素却是也占点。
但更加重要的是。
他嗅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浓稠的,黏腻的,永远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就如同这漫天的芬芳,不论怎样的大雨,都无法掩埋。】
另一边,车厢内,一片寂静。
秦飒不住的加着速,一边看着导航。
和“周明朗”的“搏斗”并不在剧本上,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真要再出点什么差错,他们这一车的人和诡,都无法及时赶到女一的工作室。
某种程度上,任务的紧迫让一车的人和诡罕见的同一了战线。
人想尽快的到达目的地,而诡则想保持人形尽快的到达目的地。
是的,保持人形。
这里的人形不光指外形上的,更是能力上的。
如果流露出超出人力的部分,替身诡们也相信,即使现在还在赶路,也并不妨碍秦飒取出诡物将它们暂时击退。
虽然那样出局一只诡,剩下的诡就能够掌控所有权,颠覆一车的演员。
……
但替身诡之间也并不是全然铁板一块。
演员没有钟情自己的情侣cp,也就代表着,它们并不“挑食”。
刷刷。
车窗前,雨刮器冰冷的左右摇摆着。
外面的雨,开始变大了。
……
【火热,蔓延。
在这潮湿阴冷的雨天,顾怀谦却觉得自己的体温都快把衣服蒸干。
无数数不清的东西在肉骨中蔓延。
一阵一阵,曲的他身体都在发酸。
林叶妍……林叶妍……林叶妍……叶妍。
反复的在心中搓揉着这个名字。
被杀死的经理他还记的,对方是一个离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单身汉,人际关系简单,无愁无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父母早年去世,土葬在郊区,这也是他会在那个周末独自驱车去山里的原因。
除了爱在公司里耍点官威,安放他那难以安放的存在感。
这些他在动手前,就调查清楚了。
……
可林叶妍,他却是一无所知。
舅舅是“失恋”的节目制作人……那剩下的呢……
她在这个节目中又想要干什么?她的家人又有谁?这个节目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中间有什么是在她的意料之内,什么在她的意料之外……
就好像现在,除了强迫自己听话,甚至他也不清楚,她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不,不是强迫,完全,完全就是自己送上门的。
“啊啊啊啊!!!!你是谁!!放过我!!放过我!!!”
惨白的月光下,漫天满地的大雨中。
男人的惨叫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荡。
“唔呕……给你,给你钱……我身上就有卡,密码……放过……”
从尖锐到呜咽,从质疑到哀鸣,从高亢到彻骨。
雨越大,越冰冷,他的心就越岌岌火热。
邦!邦!
铁棒与皮骨交织,混汲着雨液,在麻袋的遮盖下,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妙。
寂静……但曼妙。
血色从纤维中逐步渗出,又快速被倾盆浇落至麻袋边缘,晕染成一个血红的轮。
从凹凸到平整,从用力到无力。
邦!邦!邦!
……
骗你的,那么大的雨,怎么可能听到击打声呢。
就好像现在,顾怀谦同样听不到自己的呢喃。
叶妍……叶妍……叶妍。
本以为是一样的。
他本以为是一样的。
杀死经理的邦邦,和他面对叶妍的心跳。
他本以为是一样的。
可等着一刻来临时,等叶妍的邀请来临时。
他还是不可控制,不可控制……不,不是不可控制,而是超乎预料,绝对的超乎预料。
紧紧盯着对方,那依旧凝眉的面容。
为什么要凝眉,难道,难道这样的我,还不够格吗?
叶妍,叶妍,叶妍!
虽然不想承认,但顾怀谦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蠢蠢欲动。
仅仅是一个并不正式的邀请。
不,甚至对方还没有说出任何邀请的话语。
自己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想要,奉上所有的一切。
不,不是控制不住,而是抱怨,抱怨为何对方现在才开口。
明明可以更早的,明明可以更早的!
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的!
叶妍……叶妍……叶妍!
砰!
雨伞落地。
漫天细雨下,男女热吻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