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将手上的弯刀挽了个刀花，淡笑道：“殿下说的什么气话。不说是你们昭国的人将草原上搅和的翻天覆地，即使是你们昭国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我也好心提醒过你了，可是你听了吗？”
祁晏这才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怀玉看他现在的样子便不由地冷笑了一下，道：“看样子殿下是真不记得了，永宁王殿下确实是好手段。既如此，本王就提醒你两句……”
“那两只雪鸮！”祁晏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怀玉眸子微微眯了一下：“殿下想起来了。”
祁晏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趁着怀玉分神的这一瞬间，忽然带马突入，一剑削向他的脖子。
怀玉悚然一惊，身体凭着本能往后一躺，才险险避开这一击。
但是祁晏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连几招，都是向着他的脖子心脏这些要命之处，一时间怀玉左支右绌，最后一招，差一点直接被赤龙削了脑袋！
好在他和他身下的马匹比祁晏和他的马配合更加默契，紧要关头，他身下的白马猛地往边上一让，让他险险避开了割头的一招，但是赤龙最后还是在他脖子上落下了一道血痕。
两个人又分开了一点。
怀玉牵了一下马缰，将身下的大白马稍微稳住了一点，看着祁晏说道：“你要是现在冷静一点了，咱们不妨先谈谈再动手。”
祁晏将赤龙扣在手上，淡淡道：“你想谈什么？”
他感觉到了，他这会儿确实暂时奈何不了怀玉。
怀玉也不愧是北蛮第一勇士。
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倒不如拖延一会儿时间，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机会。
“谈谈咱们两个的死仇。”怀玉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祁晏眸子缓缓眯了起来，道：“你说永宁王？”
怀玉“哼”笑了一声：“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相当年你还和我说……”
“怀玉，你要是还想和我谈合作，就把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里。”祁晏淡淡打断了他的话。
怀玉又“哼”了一声，果然没再说。
祁晏果然也心平气和了一点，又问了一遍：“你想谈什么？”
他没有反驳怀玉说荀清是他的死仇。
怀玉长吁了一口气，却没有将弯刀收回去，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说道：“你们祁氏离开京都，想来是不情愿的。”
祁晏冷冷地看着他，也回道：“你们北蛮皇室这次被逼的离开青都，想来也是不情愿的。”
怀玉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不由地带了一丝无奈：“既然想要谈合作，你说话是不是也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你们祁氏搬离了京都，是事实吧？”
“你们北蛮王室现在难以回青都，似乎也是事实吧？”祁晏慢悠悠道，“要不然你能在这里跟我压着脾气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开了视线，一时间两看相厌。
不过谈话还是得继续下去。
好一会儿，祁晏见他一直没有下文，才又问道：“京都的事情你知道的差不多了，但是你们青都的事情我却还不太清楚。谈合作之前，不如先说说，荀清当初承诺了你们什么，让你们倾全族之力帮他？”
荀清当时和他说过，他能辖制住北蛮是靠“盐”，但是祁晏觉得他话应该没有说完，而且“盐”的事情祁晏也不好让怀玉知道，要不然说不明白消息的来源。
他和荀清现在的状态，不太方便怀玉知道。
怀玉唇角扯动了一下，明显狠狠咬了一下牙，才说道：“说实话，你们祁氏输的真不冤。青都的事情本来也没必要瞒着你，我和你谈合作，其中之一就是为了解决青都的困境。”
祁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怀玉看了他一眼，像是兵临城下，不得不低头，神色一瞬间有些难堪，不过一想到祁氏的现状，心思稍微平和了一点：“你应该还想要夺回你们祁氏的皇位，而我们……要提炼盐的技术。”
祁晏心中一动，问道：“你们北蛮境内有盐矿？”
这倒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即使有，估计提炼也实在困难，要不然他们不可能被荀清挟制这么长时间。
怀玉轻轻咬了一下唇，说道：“这个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祁晏心中就有了底，“哼”了一声，说道：“看样子荀清能压着你们出兵，就是因为这个了。”
怀玉缓缓将马缰缠在了手上，说道：“这对你我都有好处，我们能从永宁王手下脱困，殿下这边也算间接断掉了永宁王一条臂膀。要不然，就凭着殿下‘倒卖’军甲和军刀给我们这一条罪状，你们祁氏就永世不能翻身。”
祁晏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紫极殿那天以后，这件事情就再没有人提过，要不是现在怀玉提起来，他都快忘了还有这样一件事情。
“你这是威胁我啊？”祁晏手指轻轻扣着赤龙的剑柄，似笑非笑地说道，眸子里面却乌沉沉的，压抑着什么。
怀玉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回他的话。
祁晏眸子微微一垂，淡淡道：“话说回来，你们手上的这批军甲和军刀究竟是哪里来的？我可不记得当年还提供过这些东西。”
虽然他们都觉得是荀清的手笔，但是祁晏心中却一直存疑，总觉得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不太想荀清的做派。
“殿下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怀玉一时间竟然十分诧异。
祁晏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怀玉接下来的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批军甲是当年和你父皇，贵国先皇帝陛下的协议内容之一，你被废了太子位，禁足三个月，最后贵国皇帝陛下竟然没有告诉你吗？”怀玉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尽是说不出的快意。
“你胡说！”祁晏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将马缰一带，手中赤龙直接向怀玉斩了过去。
怀玉带马躲开了，冷笑道：“你杀了我这件事就不是真的了？当年的合约可还在呢。”
祁晏终于清醒了一点，他将赤龙收了回来，冷声道：“你也不用在这里信口开河，要是当年的合约上真有这一条，你就把合约拿过来给我看看。”
怀玉也没有生气，反而神色愉悦：“就是因为有这一条，所以才不能给你，到时候你把合约毁了，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祁晏闭了闭眼睛，也难得的心平气和了一点：“既如此，咱们就继续谈一谈刚才的话题吧。”
“我们祁氏现在好歹已经从京都顺利脱身了，虽然褪了一层皮，但好歹人员齐全，我和你合作，除了你刚才提到的虚无缥缈的皇位，还有什么？”
怀玉一时间有些诧异，他瞬间反应过来，祁氏现在的处境，有可能和自己预想中的有些出入，特别是祁晏，这样一位精心培养出来的帝位继承人，竟然对皇位并没有多深的执念！
这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你想要什么？”他斟酌了好一会儿，神色认真起来，问道。
祁晏微微歪了下头，也有些不敢相信，怀玉竟然是真心想和他合作的，他瞬间迟疑起来，这是他来草原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情况。
远一点的地方，离和看着祁晏和怀玉两个人打一会儿说一会儿，不由瞥了一眼心思凝重的康平和简白，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玉楼泱。
玉楼泱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就见离和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看边上的康平两个。
他便也看了一眼康平，眉头也微微一皱。
他心思比离和灵活，但是对这两个人却并不熟悉，见这两个人的神色，也只隐约猜到了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向离和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并不是说话的时机。
而且这两位估计对祁晏也没什么坏心，最多只是担忧祁晏现在和怀玉商量的事情，会对荀清不利。
不过，这些却是自己这些人没办法过问的。
忽然，正犹豫间，他看见康平死死盯着两军中间的眸子微微一缩，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猛地转头去看祁晏那边。
就看见，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场上的形式已经大变！
他不清楚这两个人最后说了什么，回头就看见祁晏的重剑“赤龙”从怀玉腹部直穿而过，怀玉的弯刀也砍在祁晏肩膀上，但却被肩骨死死卡主，没能将他的整条臂膀直接砍下来！
玉楼泱只觉得一道凉气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冰天雪地站了这么长时间，愣是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手就要让弓箭营的射击，但是下一瞬却被沈六和离和两个一起拉住了。
赤旗那边，为首的几名副将明显也是一脸怒色，但也压抑着没有动手。
玉楼泱不由地扭头看去沈六。
沈六一脸黑沉，死死地盯着祁晏和怀玉那边，根本顾不上他。
“刚才什么情况？”他只好去问离和。
他后悔刚才因为离和去看康平了，要不然不至于这么被动。
离和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清楚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只是他们动手之前，向两边发了指令，不让掺合。”
玉楼泱不由地挑了一下眉。
两军对垒，双方主将直接对打，但是双方将士却在边上看着，这是从了古风，还是那两位忽然有了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