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承姝挑了一下眉，倒是并不意外。
荀清在紫极殿就向祁晏承诺，要将怀玉的人头带给他，而且最主要的是，如果荀清下手不够快，等这边的事情了结，祁晏就要亲自去草原上取怀玉的人头了。
等到那时候了，天大地大，他去哪里找祁晏去？
所以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以便这边事情了结，能把祁晏困在京都。
不是她看不上荀清，实在是在祁晏这件事情，荀清实在是怂的她都看不过去。
不过……
“然后呢？”她问道。
“什么然后？”寒蝉一脸的茫然，消息他已经通过寒雀传出去了。
蓝承姝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差一点直接噎死，无奈道：“京都这边啊……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守着？”
他们真的是辅助荀清夺皇位的人？怎么感觉还比不上陈瑞福有灵性？
寒雀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蓝承姝视线最终落在顾颂身上，她有些不明白了，其他人也就算了，怎么顾颂平时这么一个聪明过头的人，也一头蒙的在这里守着？
顾颂反应过来一点：“你的意思是……”
不过他并没有说完，偷摸地瞥了一眼春涧快雪，这个时候春涧快雪的窗户都关上了，由此可知，主人的心情有多差。
“荀清？”蓝承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在顾及着什么。
顾颂无奈地撇了撇嘴，声音压的极低：“春涧快雪的寝室，估计砸的差不多了……不过里面有一阵没有声音了。”
蓝承姝愣了一下，荀清一向以情绪内敛出名，即使是颜卿死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失态过，现在这是……
她仔细将今天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除了和祁晏闹得十分不愉快，似乎没什么值得荀清失态至此的啊。
不过他和祁晏闹起来，似乎也不是今天吧？
他回京的第一天，就去西山别苑见过祁晏了，明明那个时候回来，情绪还算稳定的。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个问题，对春涧快雪外面站的像木头桩子一样的几个人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个时候满朝文武比你们更是一头雾水，人心惶惶的，也不好看。而且我刚好有些事情，要和他说一下。”
顾颂眸子一亮，刚想说什么，春涧快雪就传来荀清冷漠的声音：“蓝承姝你先进来，寒蝉你准备准备，叫上康平，尽快去西北大营那边，其余人先回住的地方待着，没有吩咐不要出来。”
冥谲几个面面相觑，寒蝉心思本来就不重，而且又有荀清吩咐，便最先行了个礼，离开了春涧快雪。
寒雀也还好一点，他沉默听令惯了，而且寒蝉不在荀清身边，他就是荀清的随身护卫，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
冥谲和顾颂两个就难受了，他们知道说不动荀清，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蓝承姝，希望她能替他们美言几句。
结果蓝承姝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理会他们，推开春涧快雪的门，走了进去，最后给了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冥谲和顾颂两个面面相觑。
而后冥谲不甘心的叹了声气，将自己的锤子一把拎了起来，对顾颂说道：“先回你家吧，蓝队回来了，你爹应该也回来了。”
顾颂少见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跟着她走了。
春涧快雪里面，竟然点着蓝承姝略有些熟悉的安神香，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先见之明。
不过即使有这安神香，荀清的情绪也没见平复多少。
春涧快雪的起居室里面，几乎没什么完整的家具了，连隔开起居室和寝室的屏风也倒在了一边，金丝绣成的屏风面上溅着斑斑点点的黑色墨汁，毛笔就挂在屏风的一角。
多宝阁上面放着的东西也全部摔碎了，地上全部都是一片一片的瓷器，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法，蓝承姝甚至在一堆瓷器碎片里面看到了荀清最心爱的那套茶具。
她瞥了一眼沉默地撑着额头闭目坐在窗户下面的矮椅上的荀清，视线一转，看向了卧室的方向。
那边看着到还有点样子，最起码床铺都是干净的，只是窗户却是大敞着，能看见外面矗立在阳光下的桃树和一小段河流。
外面桃树的果子大部分都落了，只剩下一些还挂在枝头，这些桃树开花时分外美丽，但是结的果子却没什么滋味，肉也就只有薄薄的一层，只有荀清偶尔有心情了，会弄一些下来做果子酒，剩下的大部分就这么挂在树上。
当然，今年肯定是没心情的，今年连一惯的桃花酒都没有酿。
“几十年布局，一朝大仇得报，赢家通吃，你这脸色怎么看着还没有祁晏好看？”蓝承姝问道。
她走到荀清身前，左右看了看，愣是没有找见一块能坐的地方。
荀清对面的那把椅子和两把椅子中间的矮桌到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只是都早就歪倒了，矮桌上面的东西落了一点，不少能在屋子中间的屏风上面看见，本来就短的椅子腿也缺了一截，上面也有大片大片的墨汁，蓝承姝实在没有直接坐上去的胆量，便只好站在荀清对面。
不过，离近看的时候，荀清坐着的那把椅子也不见得是完好的，她明显看到了椅背上开裂的痕迹，反而是……
荀清手中握着一个不知道是摆件还是什么的东西，到看着是完整的，因为整个都被荀清紧紧地抓在手里，她没看出来是什么，只看到了露出来一角上面，嵌着的红色珊瑚珠子。
那玩意儿不会是祁晏有一回送给荀清的那个丑八怪茶宠吧？
不过这话她是不敢问出来的，只当自己没有看见。
荀清明显是听到她刚才的话了，只是他明显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蓝承姝不由在心中叹了声气，想起刚才寒雀几个人百无聊赖的样子，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累：“你们走了以后，祁晏安排了一些事情……”
“你和冥谲商量着办吧，不用和我说。”荀清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蓝承姝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和……冥谲商量着办？”
朝中的这些事情，怎么也轮不到她和冥谲商量着办吧？
好歹荀清的大管家，寒雀还在外面站着。
而且冥谲还算是他的心腹，她算得了什么？
荀清总不会觉得，上一次使计让她脱离蓝家，她就对他死心塌地了吧？明明前段时间还看不上她维护蓝氏。
“你跟着我也这么长时间了，现在大局已定，你就没有点别的想法？”荀清终于有了点精神，冷淡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想法？”蓝承姝警惕地问道。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多疑，实在是被荀清有想法的时候整怕了。
总不会是，现在祁氏已经翻不了身了，所以荀清准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了？
不过似乎也不太像？
“你从蓝氏退出的时候，我承诺过你，这才多长时间，你不会已经忘了吧？”荀清淡淡说道。
蓝承姝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我不进宫……”
荀清终于慢慢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蓝承姝也不由地一阵沉默，她也不知道是刚才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说出那么一句话来。
或许是下意识地知道，没有祁晏，荀清注定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但是一般来说，身为一个皇帝，不管真假，皇后总是要有一个的。
不过似乎荀清本来也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现在看她的神情奇怪极了，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没疯，她却先失心疯了。
好在荀清并不像在她身上多浪费一丝心神，只看了她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淡淡道：“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充任吏部尚书。”
蓝承姝这下子比听到自己要进宫给他当假皇后还要吃惊：“我……吏部尚书？荀清……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以至于男女都分不清楚了。
荀清唇角微动，淡淡笑一下：“你为什么不能任吏部尚书？”
蓝承姝一时间竟然觉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因为……”
因为我是个女人啊……古往今来，有哪个女人在朝堂上站过？更何况还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而且还是在昭国建国不再设相位之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荀清却像是已经知道了她想说什么，“嗤”笑了一声：“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还谨守着这点本分。要真是古往今来的算，也没有哪个女人像你一样，压了北蛮这么多年。”
“我身边离不开人，寒雀应该得继续随侍。等西北大营那边事情了了，寒蝉估计得代替明家镇守新城，康平……虽然没有问过，但是他估计对工部比较感兴趣，除了你，冥谲我准备让她重建五军都督府，至于京中的总体防卫，估计交给简白。”
“顾颂和涅白……涅白也在西北大营混了一段时日了，刚好接手明松将军的北大营，顾颂的性子倒是得磨一磨，暂时履职礼部吧。”
“这样子算下来，吏部就正好交到你手上。”荀清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