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子逸九霄做杏仁酪的大厨还在,参商的事情也并没有传开,所以膳房并不清楚祁晏和杏仁酪的恩怨情仇,所以逢年过节的时候杏仁酪还在做,昨天晚上和今天就有,只是那东西估计是不会出现在寒泉宫这边了。
祁晏觉得明皇后应该是想寻个由头把做甜点的那个大厨打发了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甚至祁环喝杏仁酪的机会还多了起来,只有他,从秋猎以后,几乎就再没有沾过甜食,连荀清上一次给他准备的蜂蜜,也放在书房落灰了。
等苏烬半个时辰回来以后,就只看见披在黑色棺衣上面同样黑色的毛斗篷,他一眼就认出来是祁晏刚才披在身上的那一件。
他走到棺椁前伸手捻了捻斗篷的毛,只觉得柔软丰沛,确实是上好的狐狸毛。
他还记得这件斗篷,它本身的皮毛是镇北王进贡的,再由巧匠染成了黑色,然后选了里面最好的几张制成了这件披风。
他原本还以为是祁皇准备自己穿的,没想到做好以后就一直留在内务府库房,直到前年祁晏生日的时候,作为生辰礼赏赐给了他。
祁晏去年去北蛮草原的时候都没有带这件。
祁环即位以后,祁晏大部分的衣饰都因为不再合规被内务府收回了,这件斗篷反而因为没有纹饰被留了下来,然后兜兜转转,又到了这里。
他看着斗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有从棺椁上取下来。
一个时辰前,西山,蓝承姝一路走一路抱怨:“大晚上的你非得过来这边干什么,想过来等天亮了再来就是了。”
荀清拢着一件黑色皮毛的斗篷,手上捧着一个精巧的手炉,手炉上面装饰用的黑色穗子在昏黄色的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再过会儿,祁晏就该过来了。”他解释了一句。
蓝承姝顿时沉默了,然后叹了声气,不再多说。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要是对上祁晏,荀清的所有表现就变得非常别扭,好人当不成,坏又坏得不够彻底,说句不好听的,当着婊子还立牌坊。
祁晏也是,有时候她都觉得荀清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但是祁晏就是看不出来异常。
如果是她处在荀清这个位置,今天绝对会刚刚好比祁晏早来一小会儿,然后和他虚与委蛇一番,彻底洗白自己的身份。
但是荀清现在的做派,不说洗白自己了,能不抹黑自己就不错了。
毕竟同门师兄弟,关系也比亲兄弟还亲,来给老师上坟都不敢一同过来,怎么看都觉得某些人心虚。
不过这话她是不能说的,说了也没用,还会得罪荀清。
而且这话荀清能不清楚吗?他只是不愿意这么做罢了。
再则,荀清有可能也不用这么做,前段时间祁晏给他请的那道诏书,连她父王都嫉妒的不行,毕竟他堂堂镇北王,昭国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入城的时候也只能轻车简从,随行人员不能超过一百,而荀清,不说别苑的守卫,亲军三千,都快赶得上守卫皇宫的禁军了。
祁晏也是心大,如果这些人是在别的什么人手上,趁着宫中禁军换班松懈的时候犯上逼宫都足够了。
当然,再加上这三千人,荀清都不用趁着禁军换班的时候就能逼宫了。
在她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山顶的桃花林终于到了。
国师虽然是薄棺简葬在西山山顶,而且除了一个小小坟丘就只有一块简单的黑色墓碑,连周围的桃林都是野生无主的,但是京都的人多多少少都听到点风声,没什么事情不会到这边来,特别是凌晨。
寒雀将气死风灯放到了墓碑边上,荀清打量了一下墓堆周围,就见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只是因为最近雪多,周围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墓碑上面也顶着一块,下面结成了冰,牢牢地箍在石材上面。
荀清伸手将墓碑上的雪拂开了,然后将一直捧着的手炉放在了冰上,又接过寒雀递过来的软巾,将墓碑仔细擦干净了。
这一会儿,蓝承姝和寒雀已经墓碑前面的小巧祭台收拾了出来,然后将一路带过来的果品酒水摆放到了上面,替换了墓碑前面的香炉,又取了四炷香,点燃了插在里面。
他们这次过来带了铁锹,寒雀没有再管他们两个,自顾自的清理周围的积雪去了。
蓝承姝看了看干的热火朝天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两个的寒雀,又看了看手扶着墓碑沉默的荀清,周围黑乎乎的,天空中因为是阴天,星月也是一个都没有,不由得拢紧了身上的斗篷,感觉阴深深的。
一直到寒雀将周围的雪全部清理干净了,墓碑上面的冰也在手炉的热气下融化了,荀清将墓碑上面的雪水清理干净,伸手摸了摸冰的几乎沾手的石碑,对另外两个人说道:“这就回去吧。”
蓝承姝愣了一下,她刚才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住了,听到这话不由得重复了一句:“这就回去?”
他们这大半夜的折腾了老半天,就是为了清理墓堆边上的积雪?难不成还怕祁晏过来的时候不记得带铁锹,清理不了?
这点小事至于大半夜的专门跑一趟吗?昨天下午让寒雀自己过来一趟就是了。
至于墓碑前的祭品和香炉,蓝承姝并没有觉得那是荀清的心意,毕竟从准备到拿过来,也就只有寒雀和她沾手了,连那四炷香,都是她点的。
荀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事?”
蓝承姝沉默了一瞬,摇头道:“没有。”
她和国师的师徒关系,说实话,和挂个名没多大差别,更不要说最近几年她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和国师对着干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过来。
至于荀清……他和国师的关系她不予置评。
祁晏和离和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墓葬和祭台。
时辰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只是大雪纷纷扬扬的又下了起来,天色暗沉沉的。
“看样子荀殿下来过以后已经走了。”
离和将准备好的铁锹扔到一边,说了一句。
祁晏将墓碑上落了薄薄一层的雪拂开,随意应了一声。
“荀殿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还以为刚好能遇上呢,下一次想和他一起过来,还是提前和别院那边说一声吧。”
离和一边拂开祭台上的雪,一边嘀咕道。
他们最近一段时间也是忙疯了,特别是祁晏,祁环即位以后,他的时间基本上就都花费在宫中朝务了,今天来上坟都是着急忙慌的过来的,更不要说别院那边。
算算时间,祁晏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城西别苑那边了。
荀殿下也是个孤僻的,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和以前的时候一样,祁晏不去找他,他一般的时候也不会入宫。
如果不是三不五时的都能收到别苑送过来的东西,他差点就要忘了还有城西别苑这样一个地方了。
祁晏又随口应了声。
等离和把祭品摆好了,他恭恭敬敬的在碑前跪了下来,点了四柱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将香插到了香炉里面。
他们是带了香炉过来的,但是看见荀清已经把香炉换了,也就没有再换。
离和也恭恭敬敬的敬了四柱香,小心的看着沉默的祁晏,知道他这会儿心情不好,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的跪了一会儿,祁晏先站了起来:“宫里今天晚上有赐宴,咱们早点回去吧。”
离和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第二卷最后一章,今天少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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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立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