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睁开眼,发现这正是她设下了幻境的山洞。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谭卓芯见状,伸手把她扶起来,“饿不饿?覃哲去找食物了,先喝点水垫垫。”
苏雅沉默地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谭卓芯。
那是一种难言的情绪,迷茫、痛苦、还有后悔。
谭卓芯感觉奇怪,苏雅安静得可怕,那不是一个大仇得报的人应有的情绪。
“小雅,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谭卓芯问出这句话,苏雅身形一顿。
“卓芯,我回来了,”覃哲一回来就看见沉默的两人,“小雅醒了?”
苏雅转过头看向他,轻声道:“我妹妹的死是意外,你不必自责。”
覃哲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抚上她的头,“傻丫头,瞎说什么呢,饿了吧,快来吃东西。”
苏雅苦笑一声:“小覃哥,你不应该拦着我动手的,你不应该拦着我亲手为我妹妹报仇。”
覃哲听见这话,停下了手中的事,转过头认真看向她,“你还有大好前程,不应该为了这两个人渣葬送自己的一生。”
“前程?”苏雅痴痴地笑着,“小婷失踪的时候,我找了所有可以找的,人什么消息都没有,她那么爱美呀,我给她准备了好多特别好看的东西……”
“可我再见到她时,衣不蔽体,浑身都是可怖的伤痕,她就静静地躺在那,她笑着笑着,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小雅。”覃哲和谭卓芯伸手想扶住她,却被她躲开了。
苏雅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有无尽的哀伤,周身蓝蝶涌动,为她添了最后一层保障,她慢慢感受精神网切断的痛楚,喃喃道:“真疼啊,你们也有这么疼吧,没关系,我来陪你们了。”
覃哲和谭卓芯意识到了不对劲,却被蓝蝶阻挡的无法前进。
“她怎么突然这么熟悉身份牌了,醒来后发生了什么?”覃哲试着破除障碍,却无济于事。
“她想起来了,”谭卓芯感觉到周身能源气息,自己的精神网正源源不断地充入能源,“停下,苏雅,你在干什么?”
苏雅身形摇摇欲坠,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我的仇报完了,该去陪他们了,这点精神力,就作为最后的告别吧。”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敢用吗?”林晚芜将一管由她血液提炼的血清递给沈家兄妹。
沈暮有些不解,手却麻利地将血清打入沈悦的身体,“为什么要用你的血液提取?”
“同宗同源罢了。”林晚芜无所谓地笑笑。
“少校,我找到了一份资料。”唐绪在实验室的另一边招呼道。
那边曲银婳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波动,“离开这里。”
可是已经晚了。
实验室里面一扇加密的大门被轰然撞开,里面是数十只暴怒的变种实验体。
“快走,”林晚芜白着脸道,“这是‘造人计划’成熟期的实验品。”
曲银婳推了一把唐绪,同时把早已修整好的白狼放出来,“九月,带唐绪离开,沈悦也走,你在病毒潜伏期,不要二次感染。”
两人也没推脱,唐绪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便扶着沈悦跟白狼离开了。
林晚芜身体一侧,闪过了一招,但同时,她的脑海出现了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绝望的居民在理智下请求“种子”的离开。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看杀招迎面而来,曲银婳起盾拦下,同时问她,“有什么发现?”
林晚芜浑身颤抖:“对不起,对不起阿婳姐,我下不了手,这里有蔼星的人,是那群爆炸的幸存者……”
果然,听到那场爆炸的幸存者,曲银婳也停住了手中的攻击。
沈暮听着她们的对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挡掉了攻击,同时,他的耳边传来“叮”的一声,身份卡读条时间到了。
“我的技能好了,”沈暮喘着气,“能复制一个人的样貌,并短暂获得他的能力和最关键的记忆。”
他匀了口气,“我不懂你们和这里的渊源,你们选一个,再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曲银婳看向林晚芜,林晚芜看了看,最终选定了中间那只。
沈暮发动了技能同时拿出一个道具贴在太阳穴上,“这是小唐给我的道具,可以将脑海里的画面投影出来。”
画面里,一个男人和女人将自己的女儿藏起来,然后冲向别人,画面一转,男人躺在实验台上,周身机器不断的往他的身体里注射不明液体。
“不要,不要,父亲,我是舟舟啊,你看看我。”林晚芜崩溃大哭。
画面消失,实验体的攻击仍在继续,但曲银婳的能量罩依旧牢牢护着三人。
林晚芜泪流满面地看着为首的实验体,喃喃道:“为什么该是我们经历这些,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眼睛通红,嘴角渗出了血,周身气息紊乱,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魔怔之中。
‘魔方’中最忌讳失控,但真相的接连到来,显然已经突破了林晚芜的心理防线。
曲银婳咬了咬牙,打算强行突破她的精神网。
“叮当--叮当--”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舟舟?”
仅仅一声呼唤,便唤回了林晚芜的理智。
“摄魂铃,”沈暮将那只白玉铃铛放到了林晚芜手上,“可以短暂唤醒一个人的神智。去好好告个别吧。”
恢复了神智的男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怔愣地伸手想要触碰瘫在地上的人,在发现自己仍是怪物模样后,堪堪停住了自己的手。
可林晚芜没管那么多,抱着他嚎啕大哭,在外她是行走于黑暗的S级卧底,可在亲人这里,她依旧是那个胆小怕事,渴望关怀的舟舟。
男人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歉:“对不起啊,舟舟。”
对不起,让你孤零零地长大……
对不起,让你小小年纪承受这些……
对不起,以后不能陪你了……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到嘴边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亏欠的太多,已经不知从何说起了。
“没事的,我知道的,”林晚芜流着泪,抿出一个笑,“能再见你们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很爱你们……”
话说一半,摄魂铃剧烈摇动。
男人看了看眼前逐渐模糊的身影,知道是时间到了,他将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怀表交给林晚芜,推着她往外走,同时启动了身体里的自毁装置。
“父亲……”林晚芜还想再说什么。
“向前走,别回头,”男人轻声说,“让父亲再看看你。”
林晚芜被曲银婳拉着往前走,手里握着留有父亲体温的怀表。
“舟舟,父亲爱你,好好活下去。”
一声温语随风传来,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
林晚芜一愣,意识到了什么,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叔叔不想让你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曲银婳半是劝阻半是诱哄,“不要回头,舟舟,跟我走。”
直到爆炸平息,曲银婳才停下脚步,对沈暮说:“就在前面,你先去吧。”
沈暮也知道这两人是有话要说,便也没自讨没趣。
“阿婳。”林晚芜眼神迷茫,落不到实处。
曲银婳心疼坏了。动作轻柔地将人揽进怀里,手指慢慢理顺她凌乱的长发,直到怀里的人缓过神来。
林晚芜将头埋在面前人的脖颈处,贪婪地享受这为数不多的温情,曲银婳也没有过多开口,因为她知道,此时除了拥抱,再多的安慰也只是苍白的语言。
“那个时候,我做梦都想再见他们一面,如今见到了,我又希望他们能长久陪着我,”林晚芜苦笑道,“果然人都是贪心的。”
“人之所以被称为人,是因为他们有**,有追求,”曲银婳温声安抚,“我也一样,所以不必为此感到难堪。”
林晚芜抬头看向那人,依旧是如此之耀眼,如往常一样。
那一刻,“心动”这个词,仿佛有了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