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着简朴,在这富荣的镇里,发间仅仅只一根简单的银簪簪着。
姜恰目光扫过她的衣料,隐约回想起茶馆里那群人,说西边关家做丝绸生意还挺有钱的。
耳边响起少女的声音。
她说:“我不想嫁人。”
姜恰原本散漫的思绪一顿。
关秋池目光灼灼,只听她道:“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一个我并不认识、并不熟识的人,然后被困在小镇上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
说完这句话,勇气像就像是扎破了的气球,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这句话在这凡世间说出来,是有违常理,被世俗所不容的。
关秋池也知道这个想法应该是不对的,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她这是不孝。
在第一次被人询问原因说出来,她迎来的是不可置信的眼神,与父母得知后的一巴掌。
于是她将这些话深深埋藏在心里。
这一次为什么冒险说出来了呢?
关秋池想,可能是因为她也是女子?不,也可能是因为她的水流滑过脸颊时轻柔的力道,与她眼底面对她执着时的温柔。
她会听到这些话是什么反应?
关秋池悄悄抬头,对方没有皱眉,没有不理解,没有劝告,没有她之前所见的一切。
她只感觉自己撞入了一片温和的海里,让她的忐忑不安消失在其中,海浪托举着她,让她重新站直。
她听见她问:“还有吗?”
“我不甘心居于室内,眼里只剩下丈夫与孩子。”
“我想修行,想有能力,想离开这里,去见更广阔的天地。哪怕有无数的艰难困苦,遇到生命危险也绝不后退。”
姜恰眼含笑意道:“你不修行,也可以努力经商,去往别处。你没有灵根却依然执着,想必也并不畏惧他人的目光。”
关秋池摇摇头,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修仙是最强力有效的一条路。”
“我能感受到灵气,既有这种天赋我为何不尝试去修仙,哪怕只一丝可能。”
“我想去天上看一看,我好奇傲游天际的感受;我想去城里看一看,好奇各地建筑的风采。”
“我想学会飞行,学会法术,去行侠仗义,让自己的名字响彻世界!”
少女眼底满是执拗,声音里全是与对自己构建未来的憧憬,豪言壮气。
“家里还有哥哥嫂嫂侍奉在父母身旁,我姐姐也就住在明霞镇,他们身体健朗,家里并不急缺我一个。”
关秋池越来越坚定,“我愿意为我每一个选择,和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结果不论是喜是悲我都照单全收。”
姜恰问:“所以你愿意因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关秋池这次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太阳照耀着这处久被阴雨包围的土路,草木自在沐浴其中,日光亮得晃眼。
少年所生之气,踏破苍穹。
望着那双眼睛,姜恰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笑魇艳艳。
关秋池没有料到她的这个反应,不由有些愣住了。
见她的笑容不像冷嘲热讽,反而是由自内心的笑,关秋池不自觉放松下来,手上的力道松懈,四个泛白的月牙浮现在掌心。
“我很欣赏你。”姜恰道,“但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可以给你办法,让你没有灵根也能够修炼。”她手中出现一本厚重的书,上面写着几个奇怪的字。
“我要收取你一成气运作为代价,你可愿意?”
关秋池喃喃:“气运?”
“对。”姜恰点点头,跟她解释,“气运这个东西玄之又玄,它可以使你躲过一场灾难,也可以马上让你摔一跤。”
思索不过片刻,关秋池便下定决心。
“好,我愿意。”
“这么快,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指了指姜恰手中的书:“它真的能让我修行吗?”
“当然!”姜恰拍了拍胸脯,“我可以起誓,我们的交易还会签字画押的。”
关秋池见她如此保证,便道:“那我就相信你,我也是真的想好了。”
“行。”
一张羊皮纸悬浮出现在二人中间,飘落到关秋池手中。
除了最上面奇怪的连笔看不懂,下面的文字都将此次交易内容写得一清二楚。
“确认无误后,在下面横线处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按下手印,羊皮纸化为光团,没入她的眉间。
关秋池被这个动作吓了一天,仔细感受一番,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姜恰把书递给她,瞄到她被吓后退几步的动作,安抚道:“没事,只是取走了我要的气运而已。”
“噢噢。”关秋池连忙接过书,碰到它的一瞬间,使用说明自动出现在脑子里。
这里面是各种法术秘籍,并如何借灵力催动法术的说明。
由于她没有灵根,想使用法术就需得在一灵力充足的地方,引动灵力直接转化促成法术的释放,相当于她是个灵力中转站。
好消息,她没有灵根,所以只要有灵力,什么法术都使得出。
坏消息,她没有灵根,所以无法储存灵力,一但到了没有灵力或灵力不充足的地方就完蛋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高兴地在原地转着圈蹦了好几下,将秘籍紧紧抱在了怀里。
她对着姜恰鞠了个躬,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激动,字正腔圆地大喊一声:“谢谢您!”
姜恰往旁边移了移,在自己的空间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一个被打磨圆润的白色水晶球递给她。
“这个给你,可以帮你储存灵力,这样万一遇到个什么情况,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就当作赠品吧。”
这老实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这颗水晶球,听姜恰又道出一个让她开心的消息。
“不用担心他们会丢,是你的就永远都会是你的,它们已经跟你绑定了。”
开心地情绪快要溢出来了,关秋池抱着书和球猛亲,朝所有人大喊:“看,她也能修行了!”
但她身边还有人,不好意思当面作出这种事情。
所以只能面对着姜恰立正,一手拿球一手包书,她再次鞠了大躬,声音铿锵有力:“再次谢谢您!”
姜恰被她的行为整得脸上热热的,脸皮薄,一不留神就容易红。
“行了行了,不用鞠躬,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能学会多少,用出多少,全靠你自己。”
关秋池脸也是红的,但她是因为激动。
听到姜恰说的这句话不认可得摇摇头,还没有说话,就见她抬手示意停,只好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姜恰见她闭上了嘴巴,只一个劲地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她,表达自己的感谢。
太热情了,她快招架不住了。
“你自己加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姜恰说完这句如重释负,朝树底下抱着胸面无表情的贺寻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这手势怎么跟喊狗似的?
贺寻川在心里默默吐槽,有些不想这么乖乖过去,但转念一想:她这次记得喊我了耶。
她这次没有不打招呼就走,还记得带上了他!
他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
步子刚迈开,又想到他这样是不是显得太不值钱,太容易被随意使唤了,步伐又调慢了些。
姜恰瞧着他的速度慢,怀疑他是不是站姿不正确,把脚给站麻了。
“我该怎么再联系你?”关秋池想起这个问题连忙问。
姜恰回过头,脚下亮起传送阵。
“以后有缘自会相见。”
这话说的,逼格拉满了,她很满意。
见姜恰亮起熟悉的传送阵,贺寻川直接把矜持什么的丢在一边,几步迈入阵内,手指捏住她的衣袖边边。
什么值钱不值钱的,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
姜恰察觉到衣袖轻微的坠感,抬头看他:“其实你不用牵着我,也会被一并传送走。”
贺寻川盯着她脸颊还未退去的红晕,手上没有松开,理不直气也壮地解释说:“这样我会有安全感。”
因为不碍着她什么,姜恰随便他的这个小动作,“行吧。”
魔法阵被彻底启动,关秋池连忙道别:“谢谢您,一路顺风!”
话音落下,原地只余她一人。
这下没人,她抱着秘籍和水晶球猛亲好几口,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留封信后就偷偷溜走吧,待她学成归来,吓他们一大跳。
没走几步,她猛地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
忘记问恩人名讳了!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姜恰早就到达了海边。
两人一猫突然出现在沙地里,给路过的渔民吓了一跳,差点没把鱼网直接丢他们身上。
贺寻川解释一番后,渔民才频频回头离开。
稀罕咧,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修士。
见他离开,贺寻川回头见姜恰有些疑惑,解释道:“这里是凡界,灵气稀薄,修士很少会踏足。”
姜恰解了惑,注意力放在了海面上。
小猫跳到沙滩上,鼻尖捕捉着任何一缕味道,在沙面留下一串梅花印。
别问它为什么像愚蠢的狗那样嗅来嗅去。
因为它家主人当初情况太过紧急,魔力残留不足,只能定位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