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两个异人类在吃过早饭后又打算出门。
由野已经穿上了外套,他站在门外看着屋里还在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的男人,也不管冷风有没有把屋里的男人吹得嘴唇发紫,大开着门靠在门框上。
谢林栖终于穿上了外套走了过来。
由野还没来得及变换姿势,却见男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而后偏头弯腰吻了上来。
这个吻浅尝辄止,没有突然舔过他唇缝的舌头,倒也足够让由野愣怔了。
“我穿衣服呢你还开着门,想冻死我当寡/夫是不是?”谢林栖挑眉不满地笑道。
他松开了手,弯腰蹲下为他理了裤脚,而后缓慢站起,谢林栖又伸手将由野的内衫压整齐,这才牵起由野的手,“今天的早安吻还没给我。”
想起了之前那些吻……
由野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了,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湿热充满/情/色的吻。
狗男人说那是“吻”。
不过他脑子早就有问题了,不然怎么会有他“由野”呢?
他猛地紧闭双眼,复又睁开,任由谢林栖牵拉着他下楼。
基地的建设确实都是一样的,大概是为了防止统帅这样级别的异人类出发前往其他基地后在基地内迷路吧?
三号基地和四十四号基地的建设是相同的,只是三号基地没有地下实验室。
孩子们已经不在广场玩雪了,他们去到了其他巷子里,在广场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雪人。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像一棵树?”谢林栖抬手指着斜前方远处的白色物体。
闻言由野看了过去,觉得不太像。
“那个,像基地外墙,边上还有房子。”
由野又看了过去,还是觉得不像。
“那个,像异兽。”
由野再次看了过去,依旧觉得不像。
谢林栖的手又指向某个雪堆,没等他开口说像什么,由野便抬头盯着他,也不说话,就紧紧盯着。
这下谢林栖不指那些无意义的雪堆了,转而拉起由野的衣帽给他戴上。
可是由野并不是想让他给他戴帽子啊!
他是觉得这样指来指去像个傻子一样说这个像什么那个像什么的谢林栖更有病!
狗男人永远理解不了他。
他们沿着之前总会走的那条路走到了会议大楼,又一次进入某间会议室后,由野自个儿拉了角落的凳子坐着,谢林栖和萧维以及陈浩开会了。
大概率是受到了谢林栖的影响,由野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呆发着发着突然开始幻想未来——
不是他一个异人类的未来,而是有谢林栖的未来。
那个时候谢万山已经被他杀了,而没有了需要他处理的东西后他和谢林栖游走于各个地区。
不拘泥于基地与自由城。
他没有见过除森林、水潭、基地以及自由城以外的东西,没有看过书,没有看过除了白雪以及灰黑天空外的一切。
他不识路,看不懂地图,只知道埋头向前走。
而有了谢林栖后,他会开着车或是陪他一起走着去看他没有看过的世界。
白天牵着彼此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走在看世界的路上,夜晚整理了路边留存的房子后在里面休息。
谢林栖的体温很高,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是温暖的,而他半夜被噩梦惊醒后还能听到某个异人类半梦半醒地哄睡他,直到他再次睡着后才会安心地陷入沉睡。
早上醒来会给他煮面吃,还会亲他一下跟他说那是“早安吻”。
……或许还有晚安吻?
不过真有晚安吻吗?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就会因为异变死掉,不过他是幸福的,至少那个时候他已经看遍了整个世界。
能看到白色、墨绿、黄土色以及灰黑以外的颜色。
是吧?
应该能吧?
不过哪天要是看谢林栖烦了呢?
毕竟他已经独自过活很久了……
那就把他赶走,让他滚回基地,反正他还能回基地,每天还要忙着基地里的事务,说带他出来走走也只会把他带到会议大楼……
还是算了。
除了自己怕是也没有哪个异人类能忍得了他的脾气了。老是莫名其妙发火,开心了就黏黏糊糊,不开心了就把他绑起来,他不说话还要说些奇怪的话。
没他这么大度的异人类还真没谁能忍。
话又多,又烦……
不会扎头发,不会教他写字,不会好脾气地过一整天,不会少说几句气他的话不会理解他的意思还老是突然凑上来老是打断他老是发脾气老是弄疼他……
但是却会给他做饭吃会照顾生病的他会在他生气后又哄哄他会抱着他睡觉会给他捂手会主动打扫卫生会怕他不开心……
狗男人也不是那么差。
由野自诩不是什么坏脾气不知恩图报的异人类,他憎恶分明,也明白哪怕谢林栖是谢万山的亲生儿子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相反他觉得谢林栖还算好异人类,至少比四十四号基地那些满眼**的异人类好。
他慢吞吞地眨眼,抬手捂住了后颈。
手掌徐徐从后颈挪到侧脸,最后抹了一把眼,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平静过了这么些天,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回过神,他抬眼瞅了一眼那头的谢林栖。
男人认真的时候脸永远是冷着的,不会笑,剑眉下是一双半阖的眼,冷冽得像屋外还在吹的北风,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紧抿的薄唇。
表情真臭,像谁欠他百八十万。
由野挑起一边眉毛,收回了目光。
许是内心的腹诽终于传进了谁的耳朵里,由野刚收回视线就闻到了身边熟悉的味道。
“带你看直升机去。”谢林栖笑意满满,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由野的脸。
而后遭到了来自由野嫌弃的表情。
基地的直升机一般都停放在会议大楼后的停机坪。停机坪虽然没有广场大,但足够停放三架直升机了。
谢林栖像个没有谁牵着就会迷路冲动跑丢的小孩儿一样,非得和由野手拉手,也不管身后两个手下怎么想他。
而由野也懒得管太多了,任由谢林栖拉着往停机坪走。
“你刚刚,在会议室是不是偷偷看我了?”谢林栖一边走一边低头问他。
由野皱眉,不理他,连头都没偏。
“是不是?是不是看我了?”谢林栖晃晃由野的手。
于是由野抬眼瞅他,不说话。
“是不是啊?怎么不说话?真看我了啊?”他又晃了晃由野的手。
“啧,”由野皱着眉偏头瞪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么烦谢林栖?”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谢林栖听清了。
男人像是把由野说得每一句“烦”都当作情话了,他竟抬起另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笑了起来。
远处直升机映入眼帘,谢林栖歪了身子往由野身上倒,脑袋磕在了由野头顶。
“啧,你真烦死了谢林栖!”由野推搡着谢林栖,手从他的手中抽离。
然而谢林栖根本推不开,他真的很重!
“你真好乖乖。”
“滚谢林栖,我让你滚!”
“不要。”
“啧。”
萧维站在原地,嘴角抽抽。
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走在两个异人类身后。
陈浩已经摸着下巴在他身边踢雪了。
远处谢某与由某还在往前走,不过见势由某似乎真的很烦了。
萧维眯眼,看见了由某的手一把抓住了谢某的衣领,另一只手在谢某伸手过去时抓住了谢某那只不安分的手。
于是下一秒萧维看见了由某把还在笑的谢某过肩摔在了雪地里。
萧维张嘴:“……”
萧维闭嘴。
谢林栖脸上有被溅起的雪,他抬手抹去,一边笑一边伸手递给由野,“拉我起来宝贝,快点好冷啊。”
然而由野并不理会他,只站在他脚边偏头看着不远处的直升机。
“你好绝情啊。”
谢林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弯腰拍拍身上沾到的雪,动作一顿想起什么,挪着步子站在了由野身后,而后伸手。
双手卡在异人类腋下唰地一下举了起来……
由野霎时被举起双脚离地,他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谢林栖,“你有病吗谢林栖?放我下来!”
话音一落谢林栖像抱着一个玩偶一样把他塞进了怀里,虽然落地了,但是身后的谢林栖紧紧抱住了他。
谢林栖带着他弯了腰,他的脑袋埋在异人类颈项间,像狗一样嗅了嗅由野的味道而后深吸一口气。
热气打在颈项的感觉很痒,由野不禁缩了下脖子。
“谢林栖。”他说。
“嗯。”
“你今天好烦。”
“比之前还烦吗?”
“嗯。”
谢林栖笑出了声,终于松开了由野。
他的手落在由野的后颈上前一步站在他的身侧,“下午就出发了,过会儿回去收拾东西。”
他偏头看由野,眼神一时深情又专一,就连声音都轻了,“我爱你,你别丢下我。”
异人类抬头看着他,那双眼情绪复杂,异人类读到了无奈以及淡淡的悲伤。
他不明白为什么,却突然想知道为什么。
可看了好半晌也没问为什么。
“中午想吃什么?”谢林栖眼底的复杂全散尽,又变成那个贱贱的异人类了。
“……”由野眨眼。
谢林栖复又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嘴里念念叨叨,“家里好像还能做红烧肉,再炖些汤,再炒些菜……”
异人类垂眸看着他们相牵的手,又抬眼看着男人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