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野和徐絮认识了三年。
这三年，徐絮教了他许多东西，也说过很多话。
哪怕并不会得到由野一句不错的回答。
由野的记性并不是很好，他记得的东西不多，也就那么几件事和那几句话。
他是在一个屋子里醒来的。
记忆里只有谢林栖那个神经病覆在身上不断地耸动。
他身上某些部位很痛，似乎肿了。
他静默地看着天花板，发现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天花板。
由野正打算撑起身子坐起来，却猛地发现手被绑在了床头，他偏过头，看见他的一条手臂被绑在了床头。
这个绑法他根本翻不了身！
他叹出一口气。
看来是真给谢林栖气着了，那异人类没打算杀了他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只是记忆里那个耸动的身影是怎么回事？
那完全是意料之外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
这时，他发现有点冷。
由野抬起那只没有被绑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正打算拉一下被子把自己裹紧，余光发现了一件事。
他居然是光的！
是全/裸的！
谢林栖不杀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由野深吸一口气，却是扯到了唇上早已愈合的伤，很疼，他嘴角一抽，闭上了眼睛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了。
谢林栖是属异兽的吗？！
为什么要咬他！
用绳子把他绑住的感觉很微妙，他仿佛想起了小时候被绑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的感觉。
由野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他抬起胳膊盖住了眼。
然而闭上眼后脑子里却突然开始浮现一些画面。
他被谢林栖绑在副驾上，那异人类咬他的唇咬出了血，而后他晕了过去，没多久又醒了过来，看见谢林栖还在动，他又晕了过去，又醒，再晕，再醒。
那些片段还基本都是自己在副驾上谢林栖在他身上的画面。
似乎谢林栖还担心他睡得不舒服把车座放了下去，他躺着确实舒服了些，只是醒来之后就觉得全身痛。
麻烦。
麻烦极了。
闭眼假寐了一会儿，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站定，房门打开。
很近了。
他知道那是谢林栖，他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只是他不想睁眼看他，有点不舒服，身体上以及心理上都不舒服。
身边的床榻陷了下去。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而后只轻轻一用力便抬起了由野遮挡眼的手臂。
更烦躁了。
他偏过头皱着眉，继续闭眼假寐。
“你装什么？饿不饿？”谢林栖的声音平静且沙哑。
由野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不理谢林栖。
没有异人类说话。
“咱们已经回到三号基地了。”他又说。
属于谢林栖的视线太炽热了，烫得由野更加烦躁。
他不知道在四十四号基地时看到的那些档案谢林栖有没有看到他的那一份，但他希望没有。
至少不用那么倒霉看到那些异人类拍下的他。
不过也幸好，走之前他又放了一把火，应该烧光了再也没有了。而他也确实对不起谢林栖，直接把他扔在里面也不管他就放了一把火。
虽说刚进去看到那些时他确实是想当场放火烧死谢林栖，但在离去的那一秒他后悔了。
谢林栖罪不至死，他觉得他不应该那样对他。
所以他留了一个记号在那儿，指引着谢林栖离开那里的路。
“过阵子再去一号基地。”谢林栖又说，“你得跟着一起去。”
“不。”由野终于睁开了眼。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懵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的声音，像破铜锣响动的声音。
“现在由不得你了。”谢林栖的声音依然沙哑，他的嘴唇上有几个破口。
由野抬眸，他看见了谢林栖眼底的……**。
他呼吸一窒，猛地闭上了双眼。
谢林栖站了起来，看见眼睫颤抖的异人类没说话，他脱去了外衣躺在了床上，而后伸出手就要抱着由野睡去。
耳边突然想起由野崩溃的吼声：“别碰我！”
那些深埋在“44”脑海里的记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那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切，他记得那些异人类眼底的贪婪与**，记得挖去血肉时的痛彻心扉，记得自己曾无数次恸哭着晕倒在实验台上。
他能活着到现在，他活到现在，那些记忆那些眼底的**折磨着他，摧残着他早已死透的灵魂。
他闭着眼，身子轻微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
谢林栖皱着眉，他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试探着伸出手去碰他的胳膊，尽量温柔地说：“我只是想抱抱你。”
“别碰我！”他低吼着，眼睛开了一条缝看着身边的男人。
可他看到身边的男人眼底依然残留着的**。
谢林栖和他们是一样的，他眼底同样有着**，他也同样是为了“44”而来。
他就不该心软，直接杀了他——就在四十四号基地下。
“啧。”谢林栖不耐烦了。
他坐了起来，看着偏过头的由野，那双漂亮的眼里泄出了红光。
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躺了回去，这次没再碰他，谢林栖转过身背对着由野。
然而由野呼吸沉重，甚至呼吸都是一会儿断开一会儿呼吸，就好像……呼吸不上来，他喘得厉害。
谢林栖听着那声音根本睡不着，心底的怜惜愈发强烈。
终于，他又爬下了床，而后打开了进来也没打开的灯。
天花板上白色的灯亮得晃眼，将床上的异人类展现出来。
被子只盖到了胸口，他的长发在昏睡时被谢林栖剪短了些，刚好能遮住后颈的纹身。黑色的发丝铺在枕头上，异人类眯眼，红光散去。他面色苍白，唇上有好几道口子都是被谢林栖咬出来的。他的右手被绑在了床头，左手死死地抓住被子。
谢林栖转身出了房门。
由野很害怕。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双带有**的眼了，他畏惧着那样的眼，仿佛自己会被吃掉，会被吞噬。
在谢林栖走后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他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臂再次盖住了眼。
“来喝点水。”谢林栖的声音再次响起。
由野僵硬住。
这一动作被谢林栖看在眼底，他愣了一下，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
“你什么意思？”他冷着声音问。
“……”由野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抬起手拉起了被子盖住了整张脸。
“你做什么？”谢林栖冷声说着，他掀开了被子露出了由野苍白的脸。
“滚！你他妈滚！”
由野彻底崩溃了。
那双带着**的眼让他生理性地恐惧，即便那双眼的主人是谢林栖。
“你滚！”
“这他妈是我的房子，你让谁滚？”谢林栖一条腿跪在床上，他的一条手臂撑在由野身侧，一只手掐着由野的下巴迫使他对着自己。
“……”由野皱着眉，他没有睁开眼，只是身子发颤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谢林栖只当这是气的。
“你，由野，你他妈把我丢在那儿，你他妈想要一把火烧死我。由野你他妈……居然把我丢在那儿！你当我是什么？！”谢林栖皱着眉，他奋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看着身下紧闭双眼的男人。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因为你可能喜欢的是个女性不是男的。但是你他妈居然把我丢在那儿！你当我是垃圾吗？”谢林栖低吼着。
由野不说话，依然闭着眼睛。
“睁开眼看我！”谢林栖气得恨不得吃了他，可是又一想想，他舍不得了。
由野依然不说话。
屋子里又静了。
霎时间谢林栖猛地低头亲了下去。
“唔！”谢林栖闷哼。
他抬起头，掐着由野下巴的手挪开捂住了出血的唇。
由野又咬了他。
“啧。”谢林栖眼底的**翻涌着，即便他再怎么好脾气，在看见由野紧闭双眼半晌不说话像个死人一样他也忍不了了。
“你让我很生气。”他低声说着凑近了异人类。
由野只一瞬间便睁开了双眼。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太多力气，奋力挣扎也抵不过谢林栖一只手。
他看见了属于谢林栖眼底的情绪。
“别看我——”他声音低哑，崩溃地闭上了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可在话音刚落的同时眼角豆大的泪滚了出来。
谢林栖都准备掐着他脖子给他来两下教训教训了，在看见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时，他愣了一下。
“哭什么？虽然你让我很生气，但我还是会心疼你。”他哑声说着慢慢躺在了异人类的身边，伸出手擦去由野眼角还没得及滚下的泪。
“滚，你他妈滚……”由野偏过了头，他抬手一把就擦去了眼泪，他的声音哽咽。
“啧，我说我心疼你，会不会聊天？”谢林栖皱眉。
不过想来，他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虽然由野把他一个异人类丢在四十四号基地下还放了一把火，但在看见手中那份文档时，也没那么生气了。
更多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