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识别——”
一道冰冷毫无人情味的机械音响起。
“陈列卓，身份识别成功。”
“请将手指放置——”
由野回头看着身后皱着眉的谢林栖。
谢林栖和他对视上——这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由野在一开始不杀他了。
隔这儿等着呢。
但是由野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甚至连需要什么都清楚，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安以及焦躁。
他抬起手，右手食指摁在了指纹识别的机械上。
“身份识别——”机械女音再次响起。
“谢林栖，身份识别成功。”
“欢迎您的到来——”
话语间这扇门自下而上收了起来。
由野第一次看见里面的光景。
这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放映屏，下面则是白色与墙相连的石桌，上面摆放着键盘鼠标以及各种空的玻璃器皿。
由野沿着墙摸索，而谢林栖皱着眉走到了放映屏前。
由野修长的手指摸索着墙面，忽然顿了一下，思索几秒后他收回了手。
他看向刚才他们进来的那扇门，门已经悄然关闭。由野只大致看了一眼就知道，哪怕把谢林栖手指剁下来他们都出不去——那必然是为了防止像他这样的异人类出去，所以那门似乎需要有什么东西才能打开了。
咔——
谢林栖不知道按到了什么，石桌下的缝隙打开了，那是一排又一排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堆用档案封存的东西，多到数不清。
而同时放映屏亮了。
紧接着放映屏上显示出一堆黑色数据，那些数据还在不断地走着。
然而每一块放映屏上的内容都不一样，他们所看到的这块全是走动的数据。
往左那块是化学显微镜下细胞的状况，继续往左那块是上面巨大玻璃罩的监控也就是观察情况，再往左那块是透明玻璃杯里的肉在加了不同试剂后的变化情况，再往左那块……
由野瞪大了双眼，心底的不安到达了极致。
他在谢林栖还在看放映屏的时候走到了石抽屉边，他的手指轻微颤抖，他拿起一袋档案拆开来。
里面是放映屏上显示的实验记录，只有字没有图。
但由野依然害怕，他的手指颤抖得越发厉害，眼眶不禁泛红。
他疯了一般翻动着那些档案，却发现那些档案太多了，他翻不到底。
这间白色屋子很大，有着一排又一排的石抽屉，里面放着的全是实验数据。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他快要窒息了。
异人类向后退出一步，踩到了地面隐藏的暗砖，他刚才摸索过的那面墙翻转开来。
两个异人类看了过去。
“怎么还有一间。”谢林栖皱紧了眉。
还没抬脚走过去，由野先行一步大步走了进去。
他看见这是一间全是档案的储藏室。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被拽断在他的心口狠狠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他自己一身。
他像被冷水泼了一身——冷得直颤抖。
他快疯了。
谢林栖走了进来，他愣怔，而后随手拿了一袋档案拆开来。
“不……”由野的声音太低了，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谢林栖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行……”
那上面附带了照片。
由野愣愣地，他后撤一步。
胃里一阵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刀刃要划开他的身体。
他强忍着突然涌上的恶心退出了这间屋子，从兜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打火石。
他的手指在颤抖，他打了几下也没点燃。
谢林栖还在看档案，他眉间的情绪发生了巨变，又一霎间冷了眉眼。
忽然地，一股呛人刺鼻的味道从鼻间绕过。
谢林栖皱眉，把手里看的那几页折起来一边揣进兜里一边朝着四周找寻熟悉的身影。
“宝贝儿？”
他呼唤一声。
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异人类回应他。
刺鼻的味道越发地浓了，这味道就像……
火焰燃烧。
谢林栖皱着眉，他走出了这间屋子，只一眼他瞪大了双眼。
只见由野不见了踪影，他们刚才待过的放映室燃起了火。
可不就是火嘛！
他妈的！
由野摇摇晃晃的，整个异人类就像是失了魂魄般犹如行尸走肉。
外面已经黑了天，他踉踉跄跄地走在四十四号基地被烈焰焚烧过此时已被大雪覆盖了的砖面上。
他双腿发软，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三年前的大火。
那场大火并没有真正烧光一切罪恶，只是把一群与他一样的孩子们烧死了。
他是个罪人。
他以为自己在那一刻拯救了自己的肉/体，也救了孩子们依旧纯洁的灵魂。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
——他已经死了。
他的肉/体、他的灵魂永远留在了火海里，他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不错的好事。
却发现那一切都只是徒劳！
他才是那个傻/逼。
“呜……”胃里翻江倒海，他捂住了嘴，眼眶却这一刻泛红。
雾终于笼罩了他的眼，最终凝结成豆大的水珠滴在地上。
“呜……呜……”
他蜷缩起了身子，倒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眼泪并不能洗洁灵魂，却能在肉/体上留下痕迹。就好像受了鞭刑之后只是在犯人肉/体上留下了痕迹，而他的灵魂依然没有被烙下印记。
它们不会怜惜任何一个异人类，而是一视同仁。
如果说罪孽深重的异人类会下十八层地狱，那由野觉得自己便是下一次十八层地狱都不够，最少得是十次十八层地狱。
上帝不会怜悯他，神明也不会，他罪无可赦，他无可救药。
身后升起了一缕又一缕的浓烟。
它们好似恶魔即将冲过来代替地狱的使者去惩罚他，要将他勒到窒息，让他感受世间最痛苦的所有事，却并不致死，它们会折磨他到永远。
眼泪。
止不住的泪。
他痛苦到发不出声音了。
脆弱的男人蜷缩了很久，四周已经完全看不见，而他的身子在雪地里终于僵了。
异人类终于缓缓站了起来，撑着膝盖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他差点又摔回雪里。
寒冷的风吹过，它看见脆弱的男人脸被冻得苍白，眼睫上沾着冰晶，垂落的发丝完全遮挡住了他的双眼，他颤抖着身子似乎才感受到寒冷。
这条离城墙最近的路突然变得好长好长，长到由野走了三年。
由野又一次摔进了雪里，他再次爬了起来。
后颈红色玫瑰下的东西似乎滚烫了，由野无法忽视，他再也无法忽视那看似美好的纹身下的东西。
攀爬城墙时他腿一软从上面滚了下去，他的手掌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终于打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
——他是“44”，哪怕他改了名字他也还是“44”。
血糊吧啦的手盖住了脸，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下时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血了。
只觉得很痛，痛到无法呼吸，他甚至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心脏仿佛被千刀万剐，怕是他们的灵魂在用刀一点一点划拉他的心脏吧？
那就再痛一些吧。
寒风吹不进车里，它看不清车里那脆弱的男人的表情，它在车外观察了很久很久。
久到深夜，久到忘记吹拂。
“44”，那是一个罪孽深重且恶心的数字。
由野几乎忘不掉他们呼唤他时叫得名字，他们在喊“44”，而不是“由野”。
车外有了一点光亮——天要亮了。
他一夜没睡，也睡不着。
他不敢睡，怕听到他们在自己梦里恸哭的声音，怕看到他们已经腐烂长满了蛆虫的脸，怕听到他们唤他“44”。
……
猛地副驾车门被打开，由野已经失去了所有行动力。
一张模糊的脸进入眼帘。
由野已经看不清了，他缓缓阖上了眼眸，等待着恶魔来审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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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