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漫展集邮
老师集邮吗？
喧闹拥挤的漫展场馆里，人声嘈杂，四处都是相机快门的轻响、同好之间的谈笑，还有循环播放的动漫背景音乐。人流来来往往，各色 coser 穿行其间，有人披着华丽的古风长袍，有人穿着精致的动漫制服，裙摆、衣袂在人群里轻轻晃动，各色假发与道具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馆里都充斥着热烈又鲜活的氛围，灯光打得明亮，将每一处角落都映照得热闹非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年轻人独有的热忱与欢喜。
江叙言就站在不远处的过道中央，没有刻意往人群里凑，也没有四处闲逛，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屏障，将周遭的喧嚣稍稍隔绝在外。他身上穿着《黑向白》里江墨的 cos 服，素净的月白色长袍垂坠感十足，没有多余的繁杂纹样，简简单单的款式却透着一股清冷淡然的气质，和角色本身的气场完美契合。
听到身前传来的问话，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身红黑配色的古风 cos 装，正是《黑向白》里白瓷的造型，衣摆利落，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亮眼。少年手里握着一台小巧的拍立得，指尖轻轻扣着机身，眼神直白又带着几分真诚的期待，看向江叙言的目光里，满是对眼前 coser 的认可。
这个人，是砚曲。
江叙言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轻轻跳快了半拍。
他和砚曲同校三年，从高一到高三，明明在一所学校，却始终不同班。高中三年，他见过砚曲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见过他在教室门口和同学嬉笑打闹的样子，见过他抱着小说书本低头专注的样子，也听过身边人提起这个性格活泼、待人热忱的少年。
这份留意，在日复一日的悄悄观望里，慢慢变成了藏在心底的喜欢，不曾宣之于口，不曾有过半分表露，只是默默放在心里，藏了整整三年。他知道砚曲痴迷《黑向白》，知道他最喜欢里面的白瓷，知道他一直盼着能在漫展上出一次白瓷的 cos，也知道他高考结束后，一定会来这场城市里最大的漫展。
而他身上这件江墨的 cos 服，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特意准备了很久，只为了这场有可能的相遇。
此刻，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集邮，江叙言有一瞬间的怔忪，原本平静的心底，泛起了细碎的涟漪。他向来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不喜欢外露心绪，面对陌生人向来懒得应付，可对着砚曲，他连一丝冷淡都装不出来，只是微微顿了顿，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温和，没有多余的话语：“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砚曲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没有丝毫的拘谨与局促，反倒自然又大方。他往后轻轻退了两步，找好了合适的拍摄角度，将拍立得举到面前，对着江叙言轻声说道：“那我拍咯，老师你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站着就好。”
江叙言依言站定，身姿挺拔，没有多余的动作，维持着原本淡然的姿态。
砚曲看着镜头里的画面，月白与红黑的身影并肩而立，两种色调碰撞在一起，莫名和谐，完全就是书中江墨和白瓷站在一起的模样，他心里更是欢喜，指尖按下快门，“咔嚓” 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拍立得缓缓吐出相片，砚曲伸手接住，轻轻捏着相片边缘，低头等着画面慢慢显影。他低头的模样很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没过片刻，相片上的轮廓渐渐清晰，两个少年的身影清晰浮现，还原度超乎想象的高。
砚曲越看越满意，抬头看向江叙言，脸上挂着笑嘻嘻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满是真诚：“老师，那我们可不可以扩列？加个微信好友，以后要是有漫展，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出 cp 片，你出江墨真的太贴合了，我找了好久都没遇到这么合适的。”
这话入耳，江叙言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他从来不是不善言辞，相反，不管是平日里和人交流，还是处理各种事情，他都能做到条理清晰、应对自如，只是他习惯了沉默，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所以在外人眼里，他总是沉默寡言、不好接近。
可此刻，面对砚曲主动提出扩列的请求，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心底的欢喜翻涌上来，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错愕，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砚曲，目光落在对方带着笑意的脸上，嘴唇微张，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神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愣怔。
他想立刻答应，想马上拿出手机，可又怕自己太过急切，显得唐突，只能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悸动，试图找回平日里的从容，可越是刻意，越是难以平复心绪，原本灵活的思绪，此刻竟变得有些迟钝。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安静氛围里，一阵细碎又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一个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扎着两个蓬松的小辫子，头上还戴着可爱的蝴蝶结发饰，手里攥着一台儿童卡通相机，一路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丝毫不怕生。
她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先是看了看江叙言，又看了看砚曲，随后用软糯又清脆的声音开口：“两位哥哥，你们长得好好看，我可以跟你们集邮吗？”
小女孩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砚曲率先回过神，立马收起了刚才的神情，弯腰看向面前的小姑娘，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没有半分不耐烦，笑着点头应道：“当然可以呀，小朋友。”
江叙言也缓缓回过神，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波澜，敛去了眼底的愣怔，重新恢复了淡然的模样，配合着往砚曲身边靠近了些许，方便小女孩拍照。
小女孩开心地举起相机，往后退了一小步，认认真真地对准两人，小嘴里还轻声数着：“一、二、三！”
话音落下，她按下快门，给两人拍好了照片。
拍完之后，小女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歪着小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了江叙言和砚曲好一会儿，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随后甜甜地开口说道：“两位哥哥出的角色好像一对呀，站在一起真登对，太好看啦！”
说完，她对着两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挥了挥小手，礼貌地说了一句 “谢谢哥哥”，便转身哒哒哒地跑回了不远处的家长身边，留下两个少年站在原地。
周遭的喧闹依旧，来往的人群依旧穿梭不停，可刚才小女孩那句天真又直白的话语，却清晰地落在了两人耳中。
砚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弯起，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刻意回避，只当是小孩子无心的一句夸赞，神态自然又放松，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普通的夸奖。
而江叙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丝浅淡的红晕，只是被场馆里的灯光遮掩着，不易察觉。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心底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登对。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尖，让他藏了三年的心事，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砚曲先一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界面，递到江叙言面前，笑容爽朗，“以后常联系。”
江叙言没有再犹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对着二维码轻轻一扫。
好友申请发送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通过了，看着通讯录里突然出现的、属于砚曲的头像与网名，江叙言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浅浅的暖意。
两人没有过多闲聊，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关于漫展、关于后续约拍的话，便各自分开。
江叙言看着砚曲转身融入人群的背影，看着他和身边的同好笑着交谈，依旧是那副活泼鲜活的样子，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好友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这场相遇，从来都不是巧合。
他早就得知砚曲会来这场漫展，早就准备好江墨的 cos 服，就连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他也是在费尽心思、托人打听到砚曲的报考意向之后，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徽大。
他用了三年的默默喜欢，换来了这场漫展的相遇，又用一场处心积虑的奔赴，让自己和砚曲，有了同一个未来的起点。
另一边，砚曲完全没察觉到这些暗藏的心事，他满心都是遇到同好、遇到超契合的江墨 coser 的欢喜，一路逛着漫展，打卡各个摊位，买着自己喜欢的小说周边、角色徽章、海报物料，每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收入囊中。
等到漫展彻底散场，场馆里的人群渐渐散去，砚曲手里、胳膊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沉甸甸的物件坠着手臂，有些发酸，可他脸上依旧满是满足的笑意，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走出漫展场馆。
一出门，扑面而来的晚风，带着入夜后的微凉，吹散了场馆里的闷热与喧嚣。
抬头望去，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墨蓝色的天幕像是被泼上了浓墨，看不到一丝光亮，夜幕沉沉，笼罩着整座城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洒在路面上，照亮了行人前行的路。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光闪烁，车流在马路上缓缓穿梭，车灯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夜晚的城市，少了白日的匆忙，多了几分静谧与温柔。
砚曲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提着一堆东西，慢慢往公交站走去。
一路颠簸，等他终于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更深了。
推开家门，屋里亮着暖融融的灯光，和屋外的夜色截然不同，满是温馨的气息。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轻柔的家庭剧，砚曲的妈妈颜媛系着一条碎花棉布围裙，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择菜，手边放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水果，一看就是一直在家里操持家务，等着他回家。
颜媛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平日里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务，温柔又贤惠，只是面对儿子，总免不了多几分唠叨与牵挂。
听到开门的声音，颜媛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砚曲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满头细碎的汗珠，脚步略显疲惫地走进来，当即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脸上带着几分嗔怪，语气不大，却满是念叨：“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天都黑透了，我还以为你早该到家了。”
嘴上说着，她已经伸手，主动接过砚曲手里好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拎到一旁的地板上放好，看着那一堆印着动漫、小说图案的包装袋，忍不住又轻声抱怨了几句：“每次去漫展都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家里都快堆不下了，拎这么多，也不怕把手勒坏了，就不知道少买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拂开砚曲额前的碎发，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有出汗太多，才放下心来，语气也软了几分：“累坏了吧？快去洗漱，赶紧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下来，穿了一天肯定不舒服。”
“我这不是逛得开心嘛，看到喜欢的就没忍住。” 砚曲挠了挠头，笑着回应，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早就习惯了妈妈这样嘴上抱怨、心里满是关心的念叨。
“开心开心，就知道开心，” 颜媛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快去洗漱，洗完赶紧上床睡觉，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天不许再熬到中午不起床。厨房里我给你留了温水，洗漱完喝一点，早点休息。”
砚曲应了一声，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走进卫生间洗漱。
热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换完宽松的居家服，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和颜媛说了两句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没有立刻睡着，下午漫展相遇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气质淡然、出江墨超还原的少年，再次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点开下午刚加的微信好友对话框。
看着对方简单干净的网名，没有多余的个性签名，头像也是一张素净的风景图，砚曲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打下一行字。
砚曲：老师，你今年多大呀？
消息发送出去，他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也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等着，随手翻看着今天买的周边海报。
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弹出了对方的回复。
江叙言：18。
看到回复，砚曲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身子，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
砚曲：好巧！我也 18！
砚曲：冒昧问一下，你报考的哪个大学呀？
他只是随口一问，心里并没有抱什么特殊的期待，毕竟天下之大，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概率，实在太小。
可下一秒，对方回复的消息，让砚曲瞬间愣住了。
江叙言：徽大。
砚曲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心底的惊喜瞬间涌了上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下回复，连语气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砚曲：！！！我也被徽大录取了！
砚曲：那以后我们在徽城，还能经常一起约着出 cos！太巧了吧！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发送的消息，满心都是欢喜，这场漫展的相遇，不仅遇到了超合拍的 cpcoser，还居然是未来的大学校友，实在是太过惊喜。
而另一边，江叙言看着手机屏幕上，砚曲发来的一连串消息，看着那满是欢喜的语气，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收紧。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漾开了一层温柔的笑意，藏了三年的喜欢，终于在这个夜晚，迎来了最圆满的开端。
他处心积虑奔赴的远方，终究是和心仪的人，完美交汇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徽大的校园里，他们不再是同校不同班的陌生人，而是可以并肩同行、一起奔赴热爱的好友。
江叙言轻轻按下键盘，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好” 字。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柔和，一场始于漫展的心动，在悄无声息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