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被窗户上的敲击声吵醒时,郁观只是带着起床气抱怨了一句就又开始回笼。
他只是感受到身边的位置有点空。
但苍雪花味没有减轻,迷惑了他的心智。
直到下午。
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木屋里少个人。
而桌上只留下了早饭和一张字条。
“我去干活,一个人好好吃饭。”
郁观并不能好好吃饭。
因为现在早就过了午饭时间,恰苏还没有回来。
而窗外是夹杂着冰粒的狂风骤雪。
一下一下打在看似脆弱的玻璃上,怪吓人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十几个未接电话,和郑谦然报了平安,就打算出门找人。
能见度高的时候他能认出去天葬台的路。
不过现在嘛,有点困难。
他尝试给恰苏打电话。
可惜对面没接。
好不容易天葬台附近找完了,郁观却发现没有人类来过的痕迹。
雨刮器徒劳地清洁着前挡风玻璃,而冰雪总会在一秒后耀武扬威着爬满它全身。
咕叽咕叽的声音听得耳朵疼。
“恰苏,你最好还活着。”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观察四周环境。
无论朝哪个方向开,都是白茫茫、黑压压一片。
他只能靠着导航才能找到东南西北。
直到某一刻,他似乎在雪声中听到了一道鹰啸,声音尖锐,很有穿透力。
他终于循音找到了和马依偎在一起的人。
鹰迅速飞走,大概是回它的巢穴了。
的确活着,不过微死。
他们一起待在一片反斜坡下,恰苏躲在了马车的轿厢里。
“快来上我的车,别被被冻死了!”郁观裹紧蒙住半张脸的围巾,大声朝恰苏喊。
他用力晃动着恰苏的身体,试图阻止他倒头就睡的趋势:“你别睡啊,醒醒,眼睛别闭上!”
alpha没说话,用仅存的一点神志,努力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被郁观搀扶着上了车。
而把马搬上车更是个体力活。
郁观先把后座放倒,才给那冰块一样的大马腾出了位置。
“我,没什么,力气。”恰苏一脸抱歉地躺在副驾驶,眉睫上全是冰晶与水珠,嘴唇都白了。
还能说话。郁观稍微放心了点。
“没力气就好好歇着。”他把带出来放在车上的早饭递过去,“能吃得下就多少吃点吧。”
莫的状态似乎比恰苏好上那么一点,大概有在雪季挨冻的经验在吧。
郁观给它加着油,努力帮它上车。
奈何这确实太难了。
也正是两人一马都快冻半死的时候,附近又来了一辆车。
“需要帮忙吗?”刘睿长腿利落地从副驾上跨下来,立马冷得一哆嗦,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她身后还跟了赵初言、陈叶和郑谦然。
“帮我把马弄到车上去,还有恰苏需要送医院。”
“了解了郁哥!”陈叶立马开始动手。
最后这匹世界上最尊贵的马终于被他们合力抬上了车。
失温过度的恰苏还在一边发抖一边找任何温暖的东西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郁观立马脱下羽绒服,盖在他身上。
“我的也给恰苏盖着吧。”“还有我的!”“我也是!”
在郑谦然的带领下,小冰人恰苏很快被裹成球,有了一种快变成小火人的趋势。
“你们可别感冒了!”人命关天,郁观倒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他们迅速地决定了刘睿和赵初言留在郁观的车上,而郑谦然一个人开走另一辆车。
刘睿负责开车,赵初言坐在副驾,恰苏被他们移动到后座。
郁观则负责观察他的情况。
研究所没有专业的医疗器材。
镇上的医院…真的能处理这么严重的病情吗?
郁观在车上,用被暴雪阻挡得支离破碎的信号给他爸打电话。
“现在不能起飞吗?但他真的很严重,开车到市里不知道要多久…”
“我…办法…抱…滋滋”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电流传过来,令郁观十分崩溃。
而此时恰苏似乎有了点神志。
“族里,去,族里。”
郁观猛地转头,停下车,盯了他好一会儿。
“去族里你还能活着吗!你在开什么…”
玩笑二字还没出来,郁观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在苍南山生活了二十几年,恰苏怎么能不知道下雪的预兆。
尤其是要人命的暴雪。
他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出去工作,难道是为了——
“你演苦肉计也注意分寸吧?这么大的雪,为了我可以去死?”
“我,不小心的。”
郁观抓住他冰冷的手缓缓揉搓,想给他带去一些温暖。
“郁哥,我带了暖宝宝来。”
赵初言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方形的白色贴片。
“谢谢啊。”郁观立马接过,分别贴在恰苏的几个动脉附近的衣料处。
“那现在怎么办?出不去苍南山,要不把人带研究所去吧,那儿好歹有暖气,条件也好一点。”
“去族里…我能撑住…”
郁观一个眼神就让恰苏闭了嘴。
“嗯,回研究所吧。”
让恰苏的计划功亏一篑不是好事。
但郁观不能对他的安危坐视不理。
把他卷进来本来就已经够坏的了,还三番两次把他放在危险中。
“会没事的。”轻轻地拍着恰苏的后背,郁观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恰苏。
而另一边,虽然恰苏并未回族里,他遇险的消息已经被雪鹰带了回去。
几个训鹰师都能读懂鹰的意思。
其中有人原先不大喜欢恰苏的,如今也沉默了。
“不管他是不是我弟弟,他都是天葬师,尽心尽力帮了大家很多年,大家就不能相信他吗?”
柯琳绝口不提自己。
“恰苏现在为了做好自己的工作,生死未卜,你们还要说他勾结外族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却仍从脸颊滑落下来。
“死了都不回族里,他哪里有一点把这里当家了!”
新选出的族长说这话时有些心虚。
“好,好。非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了。”
柯琳无奈地笑了,眼底带着几分绝望:“那也不必在说什么了,时间不早,大家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渠休站在角落,身上白袍染了灰,一言不发地扫视着人群,大多时候是柯琳。
“行了,散了吧,如果到时候人好好回来了,你们就给他道个歉,对于他坚持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要是回不来了,就自己去苍雪花神面前谢罪吧。”
至于为什么让他们谢罪。
因为死者是被推下山崖的。
恰苏早被认定成族里的叛徒。
他们早就知道今天要下暴雪,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恰苏也消失。
“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族人们好。”
“那有没有想过恰苏也是族人?”
大厅里沉默片刻,客人们有的叹息着离开,有的不再开口。
总之,最终房间里只剩下柯琳和渠休。
“蒙梭他们可以用那个叫手机的东西互相联系,他说不管隔了多远,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柯琳清扫着被踩脏的地面,“我总想,如果我们也有那种东西,是不是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至少不会那么孤独。
渠休擦桌子的动作一顿,盯了她许久:“你好像变了一点。”
“我从来没有变。”
柯琳没有看他。
“哎,变天了变天了,雪停了!”
听到这句话时,一晚上没合眼的郁观刚眯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又睁开了眼。
“恰苏,你,醒了?”他面前,正是昨晚那个冰人。
冰人很快化冻,并且顽强地活了下来。
只不过状态不佳,郁观怕他又出问题,就一直守着。
他清醒的时候恰苏不醒,他睡了alpha倒是起来了。
像是偏要和他对着干。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你这个要静养,赶紧躺回去。”
“我,咳,没没事。”
都结巴了,没事在哪。
郁观白了他一眼,把他从房间的小桌子前推回床上。
“必须给我好好躺着!”
无辜地看着他,恰苏应该是想开口解释。
但郁观强硬地打断了他。
“不管你原本想做什么,现在是不是又快死一次了?”
alpha闭了嘴,只是默默释放抚慰信息素。
他扯了扯郁观的袖子。
“以后不会了。”
“还想着能有以后,挺好的。”
顶着眼下的青灰,郁观皮笑肉不笑。
他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和状态,冷静下来后,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想帮我,我昨晚看着那只鹰飞走了,它应该会报信的。”
郁观给恰苏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你的目的大概率是达到了,客观上是个好事,但我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omega眼神中有淡淡的威胁意味,导致恰苏和鹌鹑一样,迅速把水喝了。
这一举动把郁观逗笑了。
“我没生气,不凶你了还不行吗?”
很快,研究所来了老客人。
听说柯琳担心恰苏的安危,雪一停就拉着渠休出发了。
“人还在就好。”柯琳苍白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点。
简单交流了族人的态度,以及郁观的计划。
“那很好了,等到雪季结束,一切都会结束了。”
听完渠休的话,郁观隐隐有些不安,郁观却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愿是这样。”
这场雪停得很短暂,一周后就带着兄弟姐妹卷土重来了。
好在郁观那时早已给所有的研究员们放寒假。
“幸好读了研究生又找了这份工作,上班了还有寒假可以过!”
赵初言把行李扛到车上,脸上的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
“我倒是好多年没放过这么长的假了。”
一位稍年长的女士说。
郁观只是朝大家挥手:“好好回去过年吧!年后再回来。”
郑谦然和陈叶则一起靠在大门边,和离开的人告别。
走上前,郁观还是问了一嘴:“小叶,你真不回去?”
“哎呀,我才刚来没多久,就这样回家我爸妈还以为领导不喜欢我呢。”
他倒是不怕他家里人把郁观当成黑心老板。
“行吧,反正你在这儿也不会孤独。”
至于客厅里那个坐着逗松鼠的女孩——
“刘睿,你怎么不和赵初言一起走?”
“去她家过年还是不太合适。”
暖气把她的脸烘得红扑扑的。
恰苏在厨房备菜,用精湛的刀工把肉切成薄片,给虾开背之后去掉虾线。
“晚上吃火锅吗?”
“嗯。”
……
雪季真正过去,又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从十一月到二月,留守研究所的,除了郁观都胖了许多。
“恰苏哥手艺太好了,真不是我吃得多。”陈叶夹起一个鸡爪,送进嘴里。
也是享用这顿饭时,研究所的门铃被按响了。
刚解下围裙的恰苏去开门,郁观也跟上去查看局势。
而门后站着不止一个人。
下一章明晚更,我还在想要不要当结局(
不当应该也就是多个一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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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