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苏往卧室走，这回郁观跟了上去，恰苏看他一眼，没有把他关在客厅。
窗外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因此如果有个白色物体离室内很近的话，是格外显眼的。
就像现在，窗框上立着的那只巨大的鹰。
它可能比恰苏还要高一些，浑身雪白，脚上绑了个东西。
裹紧身上的毯子，郁观催促恰苏放鸟进来。
然而窗户一打开，他就后悔了。
寒气冲锋一样一股脑往里来，郁观被吹得发了个抖，站在恰苏身后，脸直接贴到他背上，试图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个风，再踮脚探个眼睛，观察恰苏做了什么。
恰苏身上的苍雪花味很香，越靠近腺体越香。
原来这是个送信的鹰。
恰苏把信纸从它脚边的木筒里拿出来，阅读完又开始回信。
郁观写空丹文明明非常潇洒好看，苍南文却写得像毛毛虫，而恰苏的则像刀刻出来，横平竖直的，跟字典里印出来的一样，显得那些晦涩符号都变得容易懂了。
对面说：最近天冷，让恰苏保重身体。
恰苏回：谢谢姐姐关心，今天他回来了。
郁观走时还不认得几个苍南族文字，现在的他却大不一样。
恰苏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和你姐姐讨论我的时候，都不说我名字的吗？”他问。
正把回复塞进信筒，恰苏再一次打开窗户，一时没关。
他脸上带着错愕，直到郁观戳了戳他。
“冻死了，快关窗好不好。”
“你看得懂？”Alpha放走那只鹰，仔仔细细锁上窗子。
“那当然，几个月的课可不是白上的，一年里我可是成长了很多呢。”郁观十分骄傲地看着他，样子像表情包里的小羊。
恰苏对他点点头，和他一起回去烤火。
“那个是雪鹰，我姐姐是族里的训鹰师，平时他们和我通信，让我去接人，就让雪鹰来通知。
印象里柯琳高高瘦瘦，没想到居然还会训鹰。
郁观不自觉脑补，训鹰师柯琳，肩膀上站了只两米大鹰，和扛着一米多长斧的天葬师恰苏站在一起的样子。
这对姐弟怪有意思的。
“我能学吗？我也想和鹰玩。”
“鹰不好玩，但你，可以私下学。”
刚想问怎么学训鹰还要藏着掖着，郁观立马回忆起当时盯着自己的那几十双眼睛。
那好像是得低调点。
“对了，那个盒子。”郁观对着恰苏打开，里面躺了一枚耳钉。
小小的一朵苍雪花，花瓣部分是用天然珍珠磨出来的，耳针部分则是银质的。
“我知道你天葬的时候要戴一只绿松石耳坠，这个你可以戴在另一只耳朵上。”郁观立马解释。
关于天葬师的部分他学习的时候听得很认真，但是教材里只有短短半页，老师也只用五分钟就带过了。
其实郁观还是对恰苏的职业一知半解。
“平时，可以戴吧？”
“可以，别被族人看到就行，但我没有第二个耳洞。”
“完全不是问题！”
郁观从兜里摸出个一次性的穿孔器，兴奋地搓手。
“我帮你打！”
恰苏不置可否，但把耳朵凑了过去。
消过毒之后，郁观用力按下去，就在恰苏原本什么都没有的耳垂上留下了一个小洞。
“一滴血都没有，我技术很好吧？是不是一点都不痛？”
伸手去扒拉恰苏的嘴角，郁观收获了一个很不情愿的笑。
他想拿耳钉，下一刻，腕骨被抓住。
“郁观，你还会走吗？如果会，我们要保持距离。”
“不走就不用吗？”郁观挣脱开，帮恰苏戴上苍雪花，旋紧后面的螺丝。
不得不说，和恰苏很配。
难怪这个人连信息素都是苍雪花味的。
“也要，”恰苏含糊其辞，“算了，早点休息。”
恰苏去卧室铺好床，先他一步睡下了。
郁观本来挺清醒的，于是坐在摇椅上玩手机。
由于环境温暖舒适又安全，毯子上还有恰苏残留的信息素味，苍雪花香，闻着都让人感受到安静、清新。
摇着摇着，玩着玩着，闻着闻着，他就困得闭上了眼。
一直睡到第二天，被早餐的香味吵醒。
他发现自己身上又盖了第二层东西，是上次见过的白色羊绒外套。
而卧室床上原本的两条被子现在只剩下一条。
恰苏显然是误会郁观了。
而郁观也必然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床之地。
“我昨晚是不小心睡着的，不是不想和你一起睡。”
有点奇怪。
“不是不想和你睡一张床。”郁观对恰苏笑。
恰苏垂眸，和郁观对视一眼，就端着两盘食物放到桌上去。
郁观跟在他身后，打量着恰苏结实的手臂肌肉，思考自己要练多久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凭借他的作息，应该是练不到。
“我一会儿要去研究所，你一起吗？”郁观戳戳恰苏的肌肉。
“我打算去族里住一段时间。”恰苏吃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早餐。
所以，收掉的那床被子是恰苏自己的，不是郁观的？
郁观误会了吗？
“为什么啊？”
“今年有下任神使的选拔，我要去提前筹备。”恰苏一直没有看郁观。
据郁观了解，神使选拔在雪季结束之后。
而现在，十二月，雪季刚开始没多久。
将近提前了三个月，筹备时间需要这么久吗？
“你又不是渠休，没有很多事做吧？早这么长时间回去干嘛？”
“你还真是对苍南族了解很多了。”
郁观看恰苏把锅底擦干，晾到架子上，回身打量着自己。
“我不能回家？”
那儿有他姐姐、有他同族，那是他的家。
回家，多正常一件事啊。
他扯了扯恰苏Ｔ恤下摆：“我能一起去吗？”
没等恰苏答话，他就脑内构思了一个很有可行性的计划。
“这样，你先陪我去研究所，我带你逛逛，然后我再和你一起去村子里。”
男人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为什么要我陪、要陪我？”
郁观哑然。
“不能带我就不能呗，就让我一个人待在空空荡荡的研究所，待在空空荡荡的小屋里寂寞死好了。”
一年来，郁观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大有长进。
他偷偷瞄着恰苏，发现这个人环视了一圈所谓“空空荡荡的小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可以带，但你还是得和我睡一张床。”
郁观立马换了副神色，感觉嘴里嚼着的菜都更美味了：“睡睡睡，最喜欢和你睡觉了。”
大概是被他弄无语了，恰苏用沉默结束了这段对话。
研究所是郁观骑着摩托带恰苏去的。
因为想带人，他还特意多拿了个头盔来，虽然苍南山没有交警这种东西。
虽然以郁观的车速，就算护住了脑袋也护不住命。
“恰苏，抱紧我哦。”他拧了拧油门。
结合昨晚恰苏的态度，他应该是不会照做的，所以没有感受到身后人贴到自己背上的时候，郁观毫不意外。
反正最后都会抱的。
郁观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车子起步。
他的腰立马被环住。
浓重的苍雪花香从后面传来，连狂风都吹不散，恰苏怎么连信息素都被吓出来了。
Alpha越来越大的力道和越来越重的引擎声浪不谋而合，让郁观变得兴奋。
“恰苏！你放松点，我有点喘不过气了！”郁观大声喊着，贴心地放出橙花味，安抚恰苏情绪。
周围的雪原景色飞速后退，郁观觉得自己在人生中疾驰，很自由。
两种信息素会被风带到苍南山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他们来过的痕迹。
高大的白色建筑很快映入眼帘，郁观提前减速，把车停在车库中。
后座的恰苏显然是还没缓过劲，连头盔都不摘就跟着郁观走到研究所大厅。
郁观就这么看了他一路，最后憋着笑帮他取下来，顺便理了理恰苏被压塌了的头发。
“比骑马好玩多了吧？”
心情和天气一样晴朗，郁观哼着歌带恰苏四处看。
“这里是实验室，还没开始用，以后会是无菌的环境。”
“这里是会议室，很大吧？”
“这里是原定的我的房间，不过以后应该不怎么会住。”
郁观对每个房间都很熟悉，向恰苏介绍的时候简直是得心应手。
然后就收到了恰苏同学的一个问题，他和郁观对视，眼神里很是认真：“你以前是来过这儿吗？”
“怎么会，我想来都没时间，全是托我在关口工作的朋友来盯着的。”
说是朋友，其实也就是一个工作人员，花钱雇的而已。
恰苏点了点头，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对郁观的答案既满意又不满意。
“以后等我们做完研究，研究所就会改成医院了，你们族人要是有什么大病小病都可以来这里看，肯定比神神叨叨念经的那一套强。”
他当时看见苍南族习俗里，一生病就要跪祠堂听神使念经的那一条，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简直是折磨人，对病情不说雪上加霜，那也是火上浇油了。
“那也得族人愿意来。”
“你作为天藏师，社会地位这么高，做个表率嘛，然后让渠休神使，柯琳训鹰师也来，你们仨那个号召力，肯定可以帮医院做广告啊。”
不知哪一句是恰苏不爱听的，总之郁观说完，他只“嗯”了一声，目光也有点暗，像是突然被人关了灯。
“你们做研究要很久吧，到时候再说。”
恰苏伸手，摸了摸郁观一尘不染的床单。
“有这样的房间还要住我的屋子？”他表情里有不解。
郁观他爹是大股东，所以设计房间的时候，团队里的大家一致决定，就算郁观不住也要给他搞个有独立卫浴，两米大床的房间。
他本人当然拒绝了，还说自己有一票否决权。
最终一票否决被剩下的所有票否决，郁观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自己占地面积比恰苏整座屋子还大的房间。
“不瞒你说，虽然这个房间好得很，但是就它没通水电，我没法住，”和恰苏解释了一通，郁观又补了一句，“你的屋子多好，温馨，屋主也很有情趣啊。”
显然，恰苏已经习惯了Omega的花言巧语，没有回郁观的话。
郁观于是拉着恰苏给屋子通风——
具体就是去每个房间打开窗户。
等几十张窗子都被打开之后，郁观就听见了车声。
他从二楼往下望，有几个人从车里出来，到后备箱拿行李。
“就你们三个？剩下的人呢？！”他探出个脑袋，大声问。
底下两个女孩朝他招手，喊了句师兄好。
郑谦然则一手一个行李箱，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安置行李：“现在是雪季，不知道哪天就得开始连着下大暴雪，什么也干不了，我们是提前适应环境来的！”
好像也有道理。
郁观跑到车前，拉开门，在副驾驶看到一束花，白色的，带有柑橘香味。
他抱起那花，向二楼窗口招手，让恰苏下去。
“呐，答应过要送你的，不过骑摩托的时候实在很难保存，就让他们带来了。”
愣了一下，恰苏小心翼翼接过花束，郁观觉得这个样子很像抱孩子。
“干嘛呀，又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抱牢了，我们走吧。”
趁着三只蚂蚁扔在费力搬家，郁观带恰苏溜到车库，像偷车贼似的离开研究所。
“为什么突然带我走？”
这次郁观腰上胳膊的力道就掌控得刚刚好。
他被抱得很舒服。
“也不是突然吧，反正就是为了迎接他们一下，没必要呆很久。”
实际上是怕郑谦然突然发作，和恰苏起争执而已。
虽然可能最后他会被恰苏单方面殴打。
郑谦然是个S 的Beta，能闻到所有信息素，但也仅仅是闻气味而已。
他知道标记了郁观的人是苍雪花味的，他很讨厌那个人。
这些肯定不能和恰苏说，不知道为什么，郁观总觉得这人是个外冷内软的玻璃心。
“直接去族里吗？还是先回木屋？”
本以为恰苏会选第一个，郁观就朝雪原深处行进。
谁知道恰苏说：“先回屋子，我们骑马过去。”
郁观一个急转弯，轮胎在雪地里蹭出巨大的印子，差点贡献他这辈子第一次摔车。
恰苏坐摩托：不能抱他不能抱他，啊啊啊我要掉了那还是抱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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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分别一年当然要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