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明媚，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炎热在空气中浮动，风轻轻一吹便带起一阵一阵的热浪，校园内树影婆娑，树荫成片，蝉攀挂在树上的发出声声鸣叫。
初三区域教学楼安静无比，临近中考，初三的学生早已陷入紧张的氛围当中。
今天是学校组织初三学生进行模拟考的日子，是在自己班考的。
窗户紧闭，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每位学生坐在考试位置上埋头写字，圆珠笔与试卷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监考老师在讲台下面的过道里来回转悠，时不时瞟两眼学生试卷的答题情况，然后回到讲台上环视考场。
易楌坐在靠近走廊的那一列，从前到后第三个位置，他身穿校服，低着头，洁净的指尖握着黑色中性笔往答题卡上写答案，神情专注。
“孙老师，孙老师”，一位女老师朝监考老师小声喊道。
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走到门口，说：“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有点急事，我想叫一下我们班学生一位学生。”
“没事，那你叫吧。”
此时易楌刚写好一道题，准备抬头活动一下脖子，甫一抬头看见班主任朝自己走来。
班主任走到自己旁边说：“易楌，你先别考了，你听我的，赶紧拿你的书包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去办公室找我。”
易楌有点懵，可是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快点啊。”
说完班主任就出去了。
虽然他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班主任的语气稍急，他下意识收笔，把卷子和答题卡收好。
易楌拿着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易楌位置上的同学给他让位置让他收拾东西。
易楌把今天刚才收拾好的卷子卷子和笔袋塞进书包里，又顺手往书包里塞了好几套不同科目的模拟卷，拉链一拉，背上书包去班主任的办公室。
“报告。”
易楌班主任一看易楌来了，朝他招手，“易楌同学，赶紧进来。”
易楌快步走过去，“张老师，你找我。”
“对，我刚刚接到你小姨的电话，她说你母亲住院了，让你收拾好东西去校门口等她，一会儿她来接你走。”
听到母亲住院的消息，易楌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担心，“我母亲住院了？”
“你小姨是这么说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张老师把提前写好的请假条交给易楌。
“你小姨大概十分钟之前打电话过来说要来接你，现在可能快到了，你赶紧去校门口吧，考试什么的就先别担心了。”
易楌接过请假条，礼貌地说：“好，谢谢张老师。”
“快去吧。”
易楌出了教师办公室，从最近的楼梯下去，易楌平常下十二级的台阶需要十二步，今天三四步就能下十二级台阶。
易楌紧绷着嘴唇，右眼皮止不住地跳，母亲好端端的怎么会住院呢？如果是简单的发烧感冒用不着住院吧？
易楌看着脚下，一跳就是两三级台阶，不到一分钟便下到一楼，走出教学楼，他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距离校门口远远的，易楌就看见他小姨乔寻理站在校门口外。
到了校门口，易楌把请假条交给门卫，疾步走向乔寻理，“小姨，我妈妈怎么了？”
女性Omega的长相和乔寻真有五分相似，身上还穿着工作装，看样子是刚从公司赶来的，她说：“先上车，路上和你说。”
两人坐上车，易楌着急忙慌地问：“小姨，我妈妈在家好好地怎么突然住院了？是生什么病了吗？”
乔寻理：“听医院说是姐姐自己在家打的120然后被救护车拉到医院的，医生初步判断是爆发性心肌炎。”
易楌喃喃道：“爆发性心肌炎……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
“我上网查过了，这个病死亡率很高，高达百分之五十到七十。”
易楌一颗心瞬间提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这么高？”
乔寻理空出一只手抚上易楌的后脑勺，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易楌听的。
“医生仅是初步判断，并没有说姐姐一定是患的这种病，而且医生的判断也不会百分之百正确的。”
“姐姐没有患这种病最好，就算真的得了这种病，姐姐也不一定是那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
乔寻理摸摸易楌的脑袋，说：“别太担心。”
易楌心里着急的不行，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小姨，谢谢你。”
乔寻理疑惑，“傻孩子，一都是一家人，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这件事情瞒着我。”
乔寻理嘴唇抿成一条线，说：“说实话，听到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我是想瞒着你，不告诉你的，毕竟你现在临近中考，而且我来接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考试啊？”
“是。”
易楌怕乔寻理认为会影响他的考试和状态，连忙说：“不过没关系，只是学校组织的模拟考，不是什么大型考试，错过一次没什么的，不会影响我的。”
“当时我挂断电话后是想直接去医院的，然而我在路上又想了想，中考固然重要，可它抵不过家人重要，所以这件事情没必要瞒着你，你也应该第一时间知道。”
到了医院，易楌把书包留在车上，下车后和乔寻理一同急匆匆跑到护士站，询问之后按照护士说的路线找到手术室。
易楌跟着护士走到地方，他逐渐走近的不是普通的手术室，而是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周围格外寂静，里面亮着光，房门是磨砂玻璃，易楌看不清门内的情形，但他知道他的妈妈躺在里面的病床上。
两人刚到手术室门外，一位身穿蓝色手术服的医生推门出来。
乔寻理和易楌立马上前，乔寻理问：“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前面的医生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问：“你们是乔寻真的家属吗？”
乔寻理立即回答：“是的，医生，我是乔寻真的妹妹，另外一位是我姐姐的儿子。”
易楌焦急询问，“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乔寻理，白纸上方赫然写着“病危通知书”五个黑字。
易楌目光从医生身上转移到乔寻理手上的东西，看清字的那一刻，瞳孔骤缩，惊恐道：“病危通知书！”
易楌不可置信地复看向医生，声线颤抖，说：“怎么就到了下病危通知书的地步了？”
“这位家属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请你先保持冷静。”
医生说：“是这样的，我们已经确定病人发病的原因就是爆发性心肌炎，我们一直在对病人进行抢救，但是现在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容客观。”
“病人心肌损伤积累，导致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已经出现急性心力衰竭，非常危险，所以请你们赶快抉择一下。”
“我签。”，说完，乔寻理接过笔在纸上签下自己名字。
手术室外，易楌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的门，像个打起十分精神站岗的哨兵，一有动静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并迅速做出反应。
乔寻理双手抱胸贴着墙站，她低着头缄默不语，拧紧的眉心从离开在公司挂断医生电话的那一刻就没松开过。
易楌右手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左手的手背，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妈妈这几天的身体情况，缓缓启唇：“妈妈前两天身体发热，咽喉痛，身体乏力，起初我和妈妈都没有把这当回事儿，都以为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感冒。”
“恰好这几天妈妈没课可以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一下，没想到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易楌眼眶和鼻头发酸，声音渐渐变小，带着哽咽，“现在看来妈妈的病前几天就已经有症兆了，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感冒。”
易楌右手握拳在大腿上顿捶了一下，语气满是自责，懊悔道：“当时去妈妈去医院拿药的时候就应该让妈妈去医院做个检查的，如果早一点能发现出来，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乔寻理听着易楌的话，想到病房里的乔寻真，眼眶也不自觉酸涩起来。
她坐到易楌身边，握住易楌的手，安慰道：“傻孩子，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不要过于责怪自己，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也是谁都不愿意的，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责怪自己，她会很心疼的。”
“小姨，我害怕……”易楌的双目变得湿润起来，声音染上哭腔。
“小楌，小姨知道。”
乔寻理知道易楌在怕什么，她也怕，可是作为长辈的她不能流泪，更不能说些丧气话。
看着易楌含泪的双眼，乔寻理将易楌的双手握的更紧了，说：“不会的，别这样想，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平常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人此时忍着眼泪，柔声说：“我们就坐在外面，安静地，慢慢地，等着你妈妈醒来，好不好？”
易楌点了点头。
“小楌，你在这外面等着，我去缴一下费用，顺便和你外公外婆打电话说一下。”
“嗯。”
乔寻理前脚刚走三分钟，后脚ICU里的医生出来了。
易楌腾地起身，快步上前，询问乔寻真的状况，“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沉重地说了一句“请节哀”。
听到这句话的易楌如遭晴天霹雳，僵在了原地，眼中积蓄的泪水霎时间落下了来，双耳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无尽的嗡鸣声。
易楌像是怕打扰到乔寻真安息似的，控制着力道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内宽敞亮堂，配有多种医疗设备，乔寻真就躺在那蓝色的病床上，易楌只觉得那蓝色刺得他眼睛疼。
易楌刻意放轻脚步，让脚步声低到好似听不见，他一步一步朝乔寻真走去。
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无声地落泪，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无声地哭泣，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无声地恸哭。
易楌步子不敢迈的太大，仿佛他不亲眼看到乔寻真闭眼，他不去亲自验证乔寻真没了生命体征，他就可以相信医生说的话是假的，乔寻真没有生病。
良久，易楌终于走到乔寻真的病床旁。
乔寻真双目闭合，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睡着了，尽管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易楌就是从乔寻真的脸上看到了慈爱。
即使易楌不愿相信母亲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可事实有力地告诉了易楌，乔寻真就是离开了，因为爆发性心肌炎永远地离开了他。
易楌蹲下身，牵起乔寻真的左手，轻轻地喊乔寻真：“妈妈。”
“妈妈，你也太狠心了吧，什么话也不说，一句话也不交代，直接就把我撇下了。”
一说话，易楌的视线就完全被水雾模糊，完全泣不成声，他低着头埋在床边抽泣。
易楌抬头，四周全部变了样，病房消失了，乔寻真也消失了。
他看上看下，全部变得黑漆漆的，他喊：“妈妈！”
没有人回应，于是易楌又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次依旧没人回应。
易楌刚想再喊一次，下一秒，脚下的支撑陡然消失，他的身体开始急速坠落，失重感瞬间袭来，同时伴随着恐惧感。
他像是从悬崖上掉了下来，落入无底的深渊。
易楌猛然惊醒，顿时心悸不已，他嘴巴张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快速眨动。
入目是如墨般的黑色，安静无比，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他又梦到母亲去世那天的情景了。
自从乔寻真去世之后到现在，易楌之后在乔寻真去世之后的三个月里会经常梦到乔寻真。
上了大学和工作以后易楌就很少做梦了，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梦到乔寻真去世那天的场景了，上一次梦到这个场景易楌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易楌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双腿蜷缩活动了一下。
他这一动，睡在他旁边的沈时铭像是有所感应似的，也跟着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醒，只是搂在易楌腰间的胳膊稍微紧了些，带着安抚意味。
易楌转头，沈时铭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到易楌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易楌朝沈时铭那边挪了挪，和沈时铭靠的更近，神奇地，易楌心中的不安被削减了，取而代之地是令人心安的安全感。
久等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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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午夜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