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女孩又仔细瞅了瞅，“这是不是那个叫陈青的作家画的啊？”
郑江扬有些惊讶，“江雪你什么时候开始艺术起来了？”
“去你的，”江雪还了一嘴，“我是看姨平时总看，我不是多看了两眼嘛。”
她打趣道：“呦，特意收的？送给我姨的？你想当大孝子啦，我姨看了得高兴坏了。”
“去，”郑江扬又把画妥帖放好，“朋友送的，我收藏。”
江雪来了兴致，“什么朋友？这么大手笔，你不是不爱跟那些富家子弟来往吗？”
郑江扬也起了分享欲，他说自己在班里交了个新朋友。江雪惊讶万分，她还以为她表哥早就跟全班的人都打好了关系，毕竟他社交能力挺强的，虽然不爱跟那些富家子弟交往，但个个都相处的很妥帖，在圈子里风评极好，没想到班里却还有遗漏。
郑江扬忍不住得意，说柳远影早就想跟他交朋友了，只是苦于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笨拙地偷偷跟在他身后，郑江扬说了些细节。
他自顾自说着，却没注意到江雪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她看着郑江扬，想着，自家表哥这相貌确实是顶顶好的，被什么人喜欢上都不意外，除非有恋丑癖。她吸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问：“你确定不是变/态痴汉？”
“怎么可能？”郑江扬想起柳远影清凌凌的眸子、玉白的脸颊、瘦俏的身影，觉得这样的词汇就不该跟他沾边，简直是在侮辱他。
江雪见他反应这么大，按耐住内心，万一是她想歪了，于是说：“你再多说点。”
郑江扬想着他们的点点滴滴，柳远影捏他脖子的事突然占据心头，他不由自主说出来。
江雪确定了，她根本没想歪，她笃定道：“他喜欢你。”
郑江扬也开始动摇，眼睛都直了，他提高声量说道：“绝对不可能！”
也不知道在提醒谁，蒙蔽谁。
江雪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他想跟你搞基。”
郑江扬仿佛被一棒子敲头，神情呆愣，状似崩溃。
江雪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柔和而感慨，她挪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别太难过。依我看人的经验，根本不用去看你那个朋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攻。”
她的话给不了郑江扬任何安慰。
她看着表哥坐在那里双手交叉，宛若沉思者，在那里伪装了一会儿雕塑，又变成机械，他站起来，僵硬地走上楼，“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江雪：“……你没事吧。”
留给她的只剩一个黑黝黝的后脑勺，很快也消失在门扉里。
晨光熹微，柳远影坐在教室里，罕见地没有刷题，他看了眼身旁的空座，思索了会儿，从桌兜里拿出手机。
远影：你今天请假？
巡查主任三过班门而不入，靠近门口的课桌少了个人却是能看见的，但他只是淡淡扫了眼，又匆匆离开。
没记名字是好的，柳远影轻轻叹口气。
紧闭的门扉打开，郑江扬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走出来，一手执着手机。
江洋：有点事，一会儿到。
远影：用不用帮你说一声？孙老师还没来，第二节是她的课，来了看到你座位是空的会记你旷课。
郑江扬心里徒然涌过暖流，萎靡的精神顿时神清气爽。
江洋：不用，我很快。
江洋：你今天带手机了？
柳远影指尖微顿。
远影：嗯，方便联系。
郑江扬正打算下楼，看到楼下沙发上冒出来一个脑袋。
“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江雪说：“我请假了，不然你以为我旷课啊，我可是好学生。”
刚旷了一节课的郑江扬丝毫不心虚，“我去学校了，你一个人别乱跑啊。”
江雪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他，在他脸上扫了扫，担心地问：“你精神没问题吧？”
“没事，”郑江扬用手把额前耷拉的碎发往后梳，“看着精神吗？”
江雪咕哝，“不太好。”
厨房的做饭阿姨伸出头来，“少爷，您的饭我还留着呢。”
“不吃了。”郑江扬说。
他扭头认真地对江雪道：“我想了想，你一定是猜错了，毕竟这些事都是我讲给你听的，语言有时候总和事实有一定出入。你没见过，只是听，这样的判断会有一定的误差。”
江雪不忍心打击他，于是顺着他的话，“是是是，一定是表哥你表达能力太差了！”
她还是怕他清白不保，大声说了句，“你要不放心可以试探试探他！”
放在往常郑江扬一定反唇相讥，现在他不想反驳，外套一穿，“我不多说了，快迟到了。”
等他一走，门一关，江雪又嘟囔，“早就迟到了好吗，现在急什么？”
郭叔早已候在车库，等他一来便载着他飞速赶往学校。
一路上树影婆娑，落叶纷飞，右侧店面房五颜六色的牌匾排列在一起，晕成一大片色块划过，左侧银、白、黑色的汽车川流不息，汇成一条长长的银河。
郑江扬车窗开了一半，冰凉的风刮在脸上，头发吹得凌乱，晚睡造成的困倦驱散。
风穿过车窗呜呜响。
郭叔朝中央后视镜看了眼，“少爷，头发吹乱了。”
郑江扬把车窗关上，透过中央后视镜打量自己的头顶，发丝张牙舞爪地伸在各个方向，随手把两下就能顺下去。他偏偏在车里的暗格里摸出来一把梳子，照着镜子梳了梳。
他先梳了后边，打理前边的时候手顿住，突然反应过来，我这么在意发型干什么？
梳子被塞了回去，郑江扬顶着精致的发型走下车，门卫见了他自觉打开校门，郑江扬笑着道了声谢。
柳远影用订书机把作文和题目订起来，拿去交给孙梦琴。
孙梦琴惊讶道：“这么快就写完了？”
柳远影双手递过去，“麻烦你了，老师。”
孙梦琴大致翻看两眼，整整写了六页，字迹流畅娟秀，没有黑疙瘩，大抵是没有错别字的，字数应该也够。
“行，你回去吧。”
柳远影回去时就见郑江扬的位置上有了人，头低着，发顶朝着他，一头短发自发旋散开，蓬松顺滑，门口的光洒进来给头发增添了一抹光泽，每根发丝都待在该待的位置。
他一定老老实实梳头了，柳远影想。
郑江扬有事没事就爱去打球，不停奔跑跳跃，发丝总是凌乱地翘在头上，不过不影响帅气，让他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是个健气少年。
但是别人一眼望过去第一印象会觉得他是个班级活跃分子，指那种不爱学习爱玩的学生；现在一看和之前判若两人，他就坐在那里，垂着头看书，不乱动，一头顺毛，有了几分乖学生的样子。
郑江扬似是感应到他，抬起头来。这时候柳远影又被他的脸所吸引，郑江扬天天阳光下打球，皮肤倒还是白的，应该是基因原因，因此脸上挂着的两坨青黑就分外显眼。
柳远影坐回去，观察着他的黑眼圈，眉心微蹙，“你没睡好？”
郑江扬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黑眼圈挺重的，但也无从补救了，他怕柳远影问他为什么没睡好，脑子一转，想到一个普遍的借口，“晚上熬夜打游戏了。”
宋楠跳过来在他肩上一拍，好奇道：“你晚上上线了？我咋没看到？”
郑江扬：“……”
还好他脑子转得快，迅速接上一句，“我妹昨晚来我家住，我玩的她的号。”
宋楠接受了他的解释，否则这勘破的谎言让他该如何在柳远影面前自处。
“对了，我们中午约着二班的去打球，记得来啊，等着你给我们长脸呢。”宋楠说。
郑江扬回过头看见柳远影嘴唇微张，好像要说什么，但见宋楠正在说话又闭上了。
郑江扬立马道：“你们去打吧。”
宋楠目露失望，正要劝他。郑江扬手指着自己眼下，半阖着眼打了个哈欠，“你看看我，还打得动吗？”
这时候再叫他去打球未免也太不是人了，宋楠可还想做个人呢。
“行吧，”宋楠垂丧着头，“你好好休息。”
宋楠一走，郑江扬目光灼灼地盯着柳远影，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目光多么炽热，柳远影眼光闪烁，像是被烫到。
他看到了郑江扬眼里的期待，他说：“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打游戏了。”
郑江扬勾唇，点了点头。
头发顺了，他整个人仿佛都乖巧了。
柳远影铭记着自己的新身份，作为郑江扬的朋友他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他决定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分享出来，“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在中午陪你打游戏。”
郑江扬表现出明显的怔愣，“你中午不是喜欢刷题吗？”
柳远影点头，“可以分给你。”
郑江扬久久不能回神，他这样热爱学习、热爱刷题、热爱时间的人，居然说要把时间分享给我？或者可以说把时间给我，就是把时间替换成我，四舍五入，岂不是在说热爱我？
江雪的话语在脑海里响起，掷地有声。
他想和你搞基、他想和你搞基、他想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