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远影出去象征性的上了下厕所，回来后顺畅地回到座位。
根本不需要郑江扬刻意去倾身给他留空隙……
因为他长得高，两张课桌间过去的只是两条腿，他又清瘦，占不了多少地方，进出都十分顺畅。
在他出去的那段时间里，郑江扬怎么想怎么怪，直到柳远影回来他都纠结得不行。
不问出来他实在难受，于是悄悄凑到他耳边，“你刚刚……是不是掐我脖子了？”
柳远影：“……”
柳远影低垂的头更低了，几乎快把脸按在书上。
郑江扬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手有点痒，他手掌微微攥起，舔了舔尖牙。
大脑飞速运转，柳远影想好对策，“你刚刚头快顶到我了。”
他的脸颊上也染上薄红，在玉白的皮肤上透出来，像水蜜桃一般。
明眼人都看出他的羞赧，哪怕郑江扬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他让位置，明明是头先倒下身体才能倾过去的，郑江扬也不说了，不管他是为什么掐自己脖子的，那就让他掐吧。
又没掐死自己。
他不想看到柳远影窘迫下去。
“原来如此。”
柳远影眼睛都快看花了，这会终于能从容的抬起头来。
为什么还是不行，这样的动作不够亲昵吗？
［主人，您的表情看起来要杀了他。］
柳远影平时就这表情，怎么能想到在这里栽坑。棋差一招，他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招短时间内也不能用了。
难道要再一次跟他一起回家去吗？
柳远影仔细想了想，上次是为什么成功，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面容，橙黄的光晕让他冰冷的神情都变得温和，肢体虽无触碰，地上的双影却亲亲蜜蜜交融。
主要是氛围。
当放学铃声打响的那一刻，柳远影观察着郑江扬，当他起身时他也起身，他前脚刚踏出门的一刻他后脚跟出去。
出去之后空间就开阔了，柳远影为了不显刻意，远远缀在他身后。
郑江扬耳聪目明，老早就发现了身后的尾巴，也从不经意回头后的余光中得知是柳远影。
他眼珠一转，拿出兜里的手机，随手按了两下。
江洋：叔，今天不用接我。
郭叔：好的，少爷。
郑江扬两手插进口袋，漫不经心在前面走着。
柳远影看他走出了校门，他没有直走，一个左拐弯丢了身影。为了不前功尽弃，柳远影快跑几步，在大门处左转。
一扭头眼前就闪过一个人影，离他不过十寸，他闪躲不及，一头撞了上去，额头嗑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从头顶的温热判断这是一个下巴，从额前的疼痛判断对方的痛感也很强烈。
反作用力将他向后推，即将要倒，一股强硬的拉力拽住他。
“你没事吧。”
柳远影张开双眼，只见郑江扬一手抓着他，一手捂着下巴，指缝间可窥见通红的皮肤。
他反射性说了句，“你没事吧。”
郑江扬看着他扑簌簌的密长睫毛，弯起嘴角，“我也没事。”
柳远影面上一热，他面皮薄，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嘀——
［打卡成功！倒计时：5天。］
成功了。柳远影陡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掀起眼皮，动了动胳膊，郑江扬松开他，他说道：“我走了。”
郑江扬心里好笑，是你先跟着我的，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
他拿出手机按亮，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你回去再回来也就赶得及吃顿饭，不然我们一起去对面饭店吃顿饭吧？回来还有时间写作业。”
秋冬的作息时间比春夏短，中午12点放学1点半就上学，现在已经12点半了，柳远影步行回家时间肯定赶，除非打车，倒也没必要，他还得多接触郑江扬，于是点头同意。
柳远影被拉着走进学校旁边的饭店。店面不大，正值中午，几乎被建筑工地的工人占据了，门口还蹲了几个，有人还来不及摘黄色的工地帽，有人嫌热摘下来搁在饭桌上，即使在凉爽的秋天，黝黑的皮肤上也挂着汗，头发一缕一缕粘在脑门上。
C城一高，也就是他们所在的高中正在建新的教学楼，这些工人都是从学校出来的。
后厨胖乎乎的老板娘端着一盘子热气蒸腾的面走出来，放在工人中间，“你们慢点吃，不够还能续，咱这儿可以免费续面。”
一时之间道谢声此起彼伏。
柳远影望了望，里面几乎塞满了人，哪里还有座。
几个工人呼噜两声，面条像水一样吸入口中，碗一下就空了。他们抬起屁股，其中一个去前台付钱，一个大叔朝他们招手，“来这儿！这有地儿！”
郑江扬拽着他赶过去，“谢谢叔叔。”
工人们摆摆手走了。
他们在角落坐下，郑江扬从对面把菜单递过来，柳远影看了看，抬头对郑江扬说：“你吃面吗？”
郑江扬点点头：“可以，你点你爱吃的，点双份就行，我什么都能吃。”
柳远影点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等待上饭的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幸好面煮得快，老板娘把热乎的两碗面放到他们面前，柳远影正想拿筷子，郑江扬就已经递过来，他愣了一瞬，顺手接过，“谢了。”
郑江扬冲他一笑，“以后别跟我说谢谢。”
“……好。”
面很入味，又酸又香，柳远影吃得鼻尖起了层薄汗，郑江扬拽了张纸给他。
柳远影一擦，又接过一张擦了擦嘴，抬头时周围满座的建筑工人早已走光。他们开工比开学要早。
郑江扬问：“不吃了？”
柳远影摇头，“走吧。”
郑江扬招呼老板娘，拿出手机扫码，柳远影抬手被郑江扬按下去，“我请你。”
柳远影灵机一动，把他们下一次接触的机会留存下来，“下次我请你。”
郑江扬弯了弯眼睛，看着很高兴的样子，“好啊。”
一起回家的计划仍旧没能完成，不过却也没被识破，柳远影决定晚上回家再次进行。
他们坐在教室里写了会儿作业。
同学们陆陆续续坐进教室，很快就填满了空座。
文小丽穿着包臀短裙，撩了撩刚做的长卷发，人未到气先行，她拉着长眼线，红艳艳的嘴唇，身上的玫瑰味香水也许是发散久了，已经不算浓烈，这让中午刚睡醒头重脚轻的学生松了口气。
她先让学生都把卷子拿上来，然后展出成绩单，笑眯眯说：“大家这次成绩不错。”
“我们江扬还是第一。”她举起手带头鼓掌，同学们也跟着拍起手，尽管郑江扬的成绩跟他们自身并无干系，但身为同班人又拉高了班级平均分，他们也是面上有光，毫不吝啬噼里啪啦一阵。
“大家都好好向江扬学习，”随即她又点了柳远影的名字，“远影，你的成绩挺靠前的，但是离江扬还有点距离，”她看到两人坐在一起，有点惊讶，“你俩啥时候坐一起了？既然这样你多跟江扬学学，争取下次和他并列第一。”
柳远影目无波澜，朝她点头。
文小丽翻到下面，把倒数三个名字念了一遍，“马小欣、尚天毅、关明宇，你们几个站起来。”
马小欣就是那个高马尾女生，尚天毅是坐在讲桌旁调皮捣蛋的男生，关明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长得高壮。
这时候文小丽的表情还看不出来什么，甚至嘴角上扬，隐隐带着欢悦，她说：“你看看你们的成绩，全班就你们几个拖后腿，关明宇，你居然能考十几分，这是怎么考的？”
讲台下立马传来噗呲噗呲的笑声。关明宇自己也笑了，憨厚地摸着脑袋，脸涨得通红。
尚天毅说：“老师，我们关宇能考这分也是本事！”
文小丽笑道：“那你考二十多分是什么本事？”
尚天毅憋笑说：“可能是双倍的本事吧。”
此话一出大家也不憋着笑了，还把桌子拍响了。
短头发女生拽了拽马小欣的衣袖，马小欣低头，短头发女生低声窃笑，“那你就是五倍的本事啦。”
文小丽伸着双手往下压，示意他们安静，“行行行，我给你们一人出个公式，能背下来那么就坐下。”
她先叫马小欣，“你说说，三角函数的二倍角公式。”
马小欣看着黑板，回忆着背完了sin2α、cos2α，到了tan2α，她念了又念，快把这个词在嘴里炒熟了。
她眉头渐渐抓紧，死活想不起来后半截，脑门急出汗来，她终于想起了，却把减号背成加号。
文小丽脸上逐渐失去笑意，“这么简单的公式都背不出来？”
马小欣沉默不语。
文小丽没再管她，转而问尚天毅，“你来背。”
尚天毅在她正提问的时候看了书，流畅地背了下来，文小丽让他坐下，又问关明宇，“你背背同角三角函数关系。”
关明宇瞪着眼睛不说话，文小丽被他这憨样逗笑，说：“最基础的那个。”
她多提点了两句，关明宇如梦初醒，磕磕绊绊背下来。
“很好。”文小丽摆手，关明宇如获大赦，端正地坐回去。
唯独站着的马小欣：“……”
她和短头发同桌对视一眼，齐齐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