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裂风峡谷外围。
狂风如同无数透明的刀刃,终年不息地切割着这片赤红色的大地,发出凄厉的呼啸。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布满风蚀孔洞的岩壁,这里是通往代价之海的必经之路,也被“代价教团”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我们四人潜伏在一处风化的巨石之后,观察着峡谷入口处的哨站。那里矗立着几座风格诡异的建筑,装饰着扭曲的、象征“代价”的符文,偶尔有身披暗红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教团成员巡逻。
“两个明哨,三个暗桩。建筑内部灵能反应超过二十个,至少有三个高阶祭司级别的波动。”映雪闭着双眼,轻声汇报着她“看”到的一切,“他们布置了‘痛苦共鸣结界’,强行闯入会触发精神冲击。”
石蛮检查着他那巨大的、几乎等人高的金属盾牌边缘,声音沉闷:“结界交给我。但只能撑三十息。”
“三十息,够了。”我迅速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图,“凌昊,我解构结界节点与建筑结构,你覆写哨塔上预警法阵的‘触发’结果。石蛮正面突破,吸引火力。映雪,指引我们避开陷阱和埋伏点,找到通往峡谷内部的密道。”
凌昊舔了舔嘴唇,眼神兴奋:“简单说,就是砸场子对吧?我喜欢!”
行动开始。
石蛮低吼一声,如同一头发怒的巨象,从巨石后猛地冲出!他左臂的金属义肢重重砸在地面上,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的土黄色灵光护盾瞬间展开,将他连同我们前方的区域笼罩进去!
几乎同时,刺耳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声从哨站方向传来——“痛苦共鸣结界”被触发了!但那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撞在石蛮的护盾上,却如同海浪拍击礁石,只能徒劳地溅起丝丝涟漪。
代价,立刻显现。石蛮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些许光泽,增添了几道细微的、如同干涸土地般的皱纹。他支付了“时间”。
“走!”我低喝,与凌昊如同两道影子,借着护盾的掩护,疾射而出!
我的指尖灵光连闪,前方结界的关键能量节点、哨塔的结构弱点、地面下埋设的触发式陷阱……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又被瞬间解构、分析、传递。情感在持续流失,换来的是绝对的精准与高效。
凌昊紧随我的指引,他的能力发动更为霸道。哨塔上,那原本应该亮起刺目红光的预警法阵,在激活的前一刻,其“被触发”的结果被强行覆写,法阵灵光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最终不甘地黯淡下去。
“左边三步,绕开地刺!”映雪的声音在我们脑海中清晰响起。
我们如同未卜先知,在遍布陷阱的区域穿梭自如。
石蛮则如同移动的堡垒,顶着护盾,一步步向前碾压。教团成员的攻击——燃烧的符咒、腐蚀的酸液、精神尖刺——雨点般落在他撑起的护盾上,却无法撼动分毫。他每一步踏出,身上的岁月痕迹便加深一分,但他眼神依旧沉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宿命。
我们势如破竹,迅速突破了外围防线,冲入了主建筑内部。
按照映雪的指引,我们穿过混乱的大厅,击倒零星的抵抗者,直奔位于建筑深处、据说隐藏着密道入口的祭坛室。
祭坛室内,三名身着华丽暗红祭袍的高阶祭司正严阵以待,他们身后,是一座用各种骸骨和扭曲金属搭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
“亵渎者!竟敢干扰神圣的献祭!”为首的高阶祭司声音尖锐,挥舞着骨杖,一道血色的灵能长鞭向我们抽来!
石蛮一步踏前,巨盾轰然矗立! “砰!” 血鞭抽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灵光四溅,却无法突破分毫。
“三十息快到了!”石蛮低吼,他的鬓角已然出现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凌昊!”我喊道,同时全力解构祭坛的能量核心,寻找密道入口的确切位置。
凌昊会意,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一次,他覆写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结果,而是更宏观的“事实”——
“此地,禁绝一切远程灵能攻击!”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祭坛室内,所有正在凝聚或即将发出的灵能光芒,无论是祭司们的,还是我们可能准备的,全部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掐灭,骤然消失!
代价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看到他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祭司们大惊失色,他们赖以施法的能力被暂时剥夺!
“就是现在!”映雪指向祭坛后方某块看似普通的石板。
石蛮怒吼一声,用他那庞大的身躯和沉重的巨盾,如同攻城锤般,合身撞了过去!
“轰隆!”
石板连同后面的墙壁被撞得粉碎,露出了后面幽深、向下的狭窄通道入口!
“走!”我率先冲入通道。
凌昊和映雪紧随其后。石蛮最后断后,在进入通道前,他回身将巨盾狠狠插入入口处的废墟中,暂时堵死了追兵的道路。
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我们成功了,以极小的代价(相对而言)突破了教团的封锁。暂时安全了。
凌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着气,却突然笑了起来,看着那被石蛮堵死的入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的调侃:
“嘿,你们说,那帮疯子祭司,现在是不是气得在跳脚?咱们这算不算是在他们的‘王座’前,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笑得畅快,仿佛刚才支付代价的不是他本人。
映雪微微摇头,似乎对他的乐观有些无奈,但白纱下的唇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
石蛮沉默地检查着他的义肢,没有回应。
我看着凌昊那依旧明亮的、仿佛任何代价都无法彻底磨灭其光芒的眼睛,脑海中,那条关于“复杂难言情绪”的记录,数值悄然向上跳动了一格。
这条通往真相与危险的道路,我们才刚刚踏上。而王座前的玩笑,或许只是最终颠覆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