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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联姻之事

从女儿呱呱坠地起,便是他又当阿耶又当阿娘,一点点带大的。

裴定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阿耶”,会走路了第一个去抱的人也是阿耶。

朝儿年少时,他带朝儿修习政务,教他学批奏疏时,年年就乖乖坐在父亲身边。

她年纪小,听不懂阿耶和阿兄说的那些文章和道理,也看不懂朱批的内容,但她就是想陪着他们。

时辰一长,裴定柔坐累了,便抱着裴叡手臂,眼睛一闭,呼呼睡起来。

女儿粉雕玉琢的脸蛋就软软靠在他胳膊上,那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叫人怎么疼她都觉得不够。

裴叡给她起小字“年年”,便是希望女儿年年平安幸福,年年能陪伴在他这个阿耶的身边。

如今绛梅和燕回已不在人世,朝儿同年年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自己如何能眼看宝贝女儿远嫁异国他乡?

阿布勒见东晟皇帝沉默许久,对这事半晌没个定论,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帝陛下,阿布勒一片真心,希望您允准。”

“莫要伤我父汗与贵国交好之心啊……”

最后一句话,他咬字急中,意味明显。

“罢了,朕想想。”

从阿布勒所述,娶年年是一回事,两国往来又是一回事。

或许他对年年确有喜欢,但更多是借着嫁娶一事,迫使东晟同意与氐漠通商通婚,互为助力。

看来内乱对氐漠国力的损耗,比先前预想的更大。

至于提议三十年内,两国不交战,更是其心可诛。

氐漠国力受损,需要时间恢复是真,但也要不着三十年之久。

彼方以三十年为期,表面上是向东晟展现两国和平的诚意。

实则是怕东晟趁其处于劣势时,寻个由头兴兵征讨。

两国对阵如同棋手切磋,一方稍显颓势,另一方便会趁热打铁,依靠有利形势,迅速落子压制。

对于氐漠而言,与其花费大力气琢磨反败为胜的法子,倒不如将这棋局彻底推翻重来。

三十年的时间足够了。

此番,奎满以加印国书郑重定约,裴叡这边一旦同意,两国盟约自然昭告天下,今后东晟便背上道义的枷锁。

若在此期间再起战事,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受两国百姓唾骂的背德之举。

有损国体,有损君王威信。

这对素来以崇尚仁义礼信为先的东晟,可谓是一道沉重的道德约束。

至于氐漠呢,趁此休养生息,强兵壮马以静候时机。

反正氐漠人厚颜得很,从上至下都不怎么讲究信义,哪怕若干年后反悔了,举兵进犯,氐漠百姓只怕也会为他们的可汗拍手叫好。

而东晟这边呢,百姓们即使不耻于氐漠人违背约定的行为,也只能在道德层面上谴责痛骂,损不了氐漠一根毫毛。

当真是不要脸的天下无敌。

这事处理起来很是棘手,裴叡多番思量,仍未有结果。

于公,东晟要想法子反制,于私,他也不舍得女儿远嫁。

尤其对方还是那样一个野蛮的混帐羔子。

裴叡有心隐瞒此事,不愿看女儿惊惧落泪,故而这些时日都不曾同裴定柔一道用膳。

连听到女儿身体欠安的消息,裴叡也忍住关切担心,没有前去探望她。

不成想,父亲这样有意的避开,反而激发了裴定柔心中的恼意。

自己不去落柏宫,年年反而先到了正辰宫。

她还恰好趴在门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既然这事已经被点明,自己心中再多懊悔也于事无补了。

裴叡说完前后因果,他拍了拍裴定柔的肩膀,安抚女儿道:“年年养好身体,一切交给阿耶。”

“莫说你现在年纪尚小,即便是将来要谈婚论嫁的,也该找个知根知底的夫婿。”

即使将来女儿成了婚,裴叡也不舍得父女分离,根本没打算让裴定柔离开皇宫,在京都内开府别居。

更别说是离开东晟,嫁到那鸟不拉屎、漫天风沙的氐漠地界儿了。

裴定柔擦擦眼泪,沉默几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眉心蹙起,试探性地问父亲:“阿耶,东晟若是不允,氐漠那边可会……”

裴定柔改了说法:“可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一点,裴叡早就想过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阿布勒只是在提请,说要娶东晟公主,要求两国和平共处,并未说旁的什么。

但是既然已经提出这些,想必是筹谋已久,且想好了后招。

见裴叡不语,裴定柔愈发忐忑不安。

氐漠人的蛮横,她是听过的,阿布勒的无礼,她也是亲眼见过的。

若此番提请,阿耶严词拒绝了,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是否会引起两国龃龉,又是否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可若要她离开阿耶阿兄,离开东晟的国土,去嫁给阿布勒那样的人,裴定柔心中自然是千万个不愿意的。

况且……还有韩赴。

裴定柔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何滋味,只觉泪水滑到唇边,泛起阵阵咸酸。

她甚至开始狠狠责怪自己,不该心血来潮,想心思要缝什么香包。

做工精美的香包,六尚局要多少有多少,为何她那时非那么执着亲手做。

若是当时不去御花园,便不会撞见阿布勒,也不会叫氐漠起什么联姻嫁娶歪心思了。

她真是恨死自己了。

裴叡见女儿眉头皱巴巴的,手紧紧揪住被面团纹不肯松,心中滋味自是不好受。

“氐漠只是递了国书来,至于后面如何发展,尚未可知。”

他知道,此刻再多安抚的话,也难消解女儿的伤心。

裴叡只得抬手给裴定柔擦了擦眼泪,又将人扶着平卧在榻上:“莫要哭了,漂亮眼睛要哭坏咯。”

“这些日子,年年就留在正辰宫,乖乖吃饭睡觉,闲了看看画本子,不许胡思乱想。相信阿耶和阿兄,定然不会叫你远嫁氐漠。”

“医官说你夜不安枕,瞧着人都瘦了一圈,阿耶叫尚食局琢磨些可口的药膳,给年年好好补一补。”

裴叡替她掖好被角:“每日的药也要按时吃,总之莫要叫阿耶担心,阿耶腾出了手,好应付那些氐漠人。”

裴定柔噙着泪,用缎被掩住细碎的抽泣声,人点了点头。

“罢了,都先出去吧,叫年年好好睡一觉。”

裴朝深色凝重,跟着父亲往外走。

裴定柔躺在缎被中,余光瞥见了欲行又止的韩赴。

她方才苏醒时,韩赴便一直守在那里了。

但裴定柔却不敢去迎他的目光。

裴定柔知道,若二人眼眸对视,自己看着韩赴,一定是忍不住要大哭一场的。

她心里真的好难过,好想让他抱一抱,在他怀里肆意宣泄情绪。

可是那样韩赴会难过,阿耶阿兄见了也会难过。

诚如阿耶方才说的,对付氐漠求亲最要紧。

纵然她心中不安惶恐,担心自己真的会远嫁氐漠,也该尽量收敛情绪。

好让他们能干干脆脆地与氐漠人斡旋,好让阿耶无后顾之忧。

裴定柔闭上了眼睛,不愿多言,静静等待韩赴离开。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从窗那边传过来。

越来越近,带起细碎的风。

裴定柔仍旧闭着眼,眉心蹙得更高了。

温热气息卷起裴定柔鬓边的碎发,随之贴来的是愈发温暖的掌心。

韩赴望着榻上的小公主,眸中盛着关切,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半跪在裴定柔身侧,抬手盖在了她冰凉的额头上。

几息之后,小公主仍未睁眼。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无可奈何地涌出了几滴,引得一声抽咽。

那是极力压抑,却仍从喉间挤出来的声音。

“想哭就哭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如同沉石入水,将原本平静的湖面,砸得浪花层层。

裴定柔强行平复的心绪,就这样轻易被打破了。

韩赴掌心挪移,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抚住她面颊。

指腹温热,拭过蓄在眼睑的泪水。

她眼眶酸涩,鼻尖也酸涩,纵然极力隐忍,眼泪仍旧止不住地淌着。

韩赴道:“公主睁开眼,看着我。”

似乎察觉到小公主情绪的回避,韩赴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看看我,好不好?”

沾着晶莹的睫羽颤动几下,如蝶翼缓缓舒展开。

裴定柔眨了眨眼,泪珠从侧面滑落,滴在软枕上,发出吧嗒声音。

韩赴的面容清晰地映在她眸中。

他目光温柔如春日晨熙,毫不吝啬地将暖意洒下来。

“韩赴……”

裴定柔轻声唤他名字,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韩赴回应:“我在。”

“我这样是不是太软弱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引得韩赴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我感觉自己好没用。”

裴定柔言语中流露出些许自弃:“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阿耶和阿兄在我前头挡着,为我收拾烂摊子。”

她遇到什么害怕或者难过的事情,也只会找父兄哭鼻子,下意识地寻求庇护安抚。

自己闯了祸,也是等着他们来摆平。

久而久之,依赖父兄便成了习惯。

她身为公主,却没有自己解决问题、派遣情绪的能力,总要依靠她的父亲和兄长。

“譬如这次,氐漠联姻,皆因那日我任性,到御花园去采什么花瓣,这才闯下祸事。”

“结果呢,氐漠求亲,事情尚未定论,我便被这消息吓昏了过去,醒来也只会掉眼泪。”

裴定柔道:“韩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见他不说话,裴定柔自顾自道:“阿娘给我名中加的‘定’,或许她是希望我安定一些,不要任性闯祸,又或许是希望我遇到任何事,都能从容淡定。”

“循规蹈矩,遇事不惊,我一个都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