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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噩梦袭来

星月隐去,天将浮白。

裴定柔卧在榻上,意识混沌,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很久。

这一夜很是漫长。

零星的梦境碎片在裴定柔脑中划过,走马灯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梦的内容甚是离奇,不过迥异中又有相同之处。

有时,她是一只窝在草场安静吃草的兔子,吃着吃着,忽而被野蛮的鹰隼叼着后脖颈,然后在天上极速飞了起来。

凌厉的风,在裴定柔耳边呼啸着。

锐利的鹰嘴划破她柔嫩的肌肤,又骤然松了口,任由她从高处直直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引得裴定柔不断挥动前后腿,试图挣脱险境。

下一瞬,她却变成了一只被束缚在网中的蚕宝宝。

而那不远处,面容丑陋的蜘蛛正迈开细长的足,朝她一步步扎过来,欲要享用美味的猎物。

裴定柔心惊胆战,来回摆动着胖乎乎的身躯,拼命挣扎,想从蛛网上脱身。

最终不知怎的,眼前一黑,落入柔软的羽毛堆里。

然后她又相继化成了被野兽追逐的小猫,被天狗吞食的月亮,被樵夫追砍的、长着腿儿的杏树……

为了摆脱他们的追逐伤害,裴定柔来不及回头看,人只得一直往前跑、往前跑。

好累好累。

终于,她慢慢撑起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

守夜的闲云听到内室传来动静,连忙端了盏油灯来瞧。

静谧漆黑的房间,因那一团微弱的灯火而显得昏黄。

“公主醒了?”

裴定柔头痛欲裂,只觉得脑中有两个小人打架似的,都顾不上回应闲云,人并起膝盖,下巴便往上头一搁。

她闭着眼睛,抬手去揉太阳穴,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闲云见状,便将油灯置于榻旁小几上,坐到裴定柔身后,替自家公主揉搓脖颈肩背。

她指尖才接触到裴定柔后背时,便触到公主的寝衣被浸湿了一大块,发觉自家公主出了满身冷汗,显然是昨夜做噩梦了。

裴定柔吸了吸鼻子,情绪明显不佳,声音略显沙哑:“也不知怎的,一晚上过去,人竟像没睡着似的。”

梦里那些可怕的画面,搅得她满脑子浆糊。

即便此刻清醒过来,裴定柔心绪仍旧不得平缓,心脏突突地跳动着。

还浮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忐忑不安之感。

她总觉得心上悬了块石头,随时要掉下来似的,胸口闷闷的不畅快。

“公主已经几夜不得安眠了,这可怎么好。”

裴定柔抱着膝盖,脸彻底枕在了膝上。

饶是她双眸闭着,欲要放松自己来减轻不适,却仍旧感到眼睛的肿胀酸涩:“现在什么时辰了?”

闲云回答道:“时辰尚早,卯时二刻而已。”

外头天上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呢。

按照自家公主平日的习惯,最早也不过是在辰时四刻,太阳照满了院子才起身梳洗。

她提议道:“公主可要再睡会儿?”

裴定柔昨夜没有睡好,此刻人昏昏沉沉的。

即便有心想再睡个把时辰,奈何她颅内被撒了香灰似的,又有千万根无形的细针在脑袋顶上不停地钻着,整个人委实难受得要命。

她睁开发酸的双眼,向闲云摆了摆手,指着自己心口道:“算了,我还是起身吧,你去将窗户敞开些,我这里憋闷得慌。”

闲云依言照做,帮自家公主换好襦裙,漱了口,见她吵嚷着头疼眩晕,便也没急着动手给她挽发髻。

她只从面前的妆奁匣子里取了支紫檀木篦,自上而下梳理着裴定柔因浅眠烦躁而微微翘起的发丝。

“多梳梳脑袋顶,这里可难受着呢。”

闲云边梳边提议道:“不若叫太医局再派人来,给公主看看?或者换副药,再不成烧艾叶也好,针灸也罢,说不准哪个法子对了症,可以舒缓痛楚,叫公主好受些呢?”

裴定柔连连摆头,望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心里更是不舒服:“都来好几次了,还开了那些苦汤药,说是安眠的叫我吃,可吃下后我还是睡不踏实,起身头痛反而厉害了。”

人在身体极为不舒服的时候,心情自然而然受影响。

况且裴定柔已经几夜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不得安枕的人燥起来,愈发不讲道理地生出了恼意。

她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前日散雪去正辰宫,把我不寐吃药的事儿告诉阿耶和阿兄,结果他们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她这几日在宫里,白日懒怠思寝,夜间却反而难得入眠,生生熬了一宿又一宿。

精神最脆弱,最需要亲眷关怀的时候,父兄又一猛子扎进了朝务中。

裴定柔倒是明白,阿耶和阿兄身怀国家重任,向来勤勉于朝政事务。

但却实在为他二人对自己不理不顾而感到委屈伤心。

甚至还有些生气。

往常自己有个头疼脑热的,即便是在深夜,阿耶也会赶到落柏宫,坐在她塌边,拉着她的手守着她,直到宝贝女儿情况平稳了,才赶去朝会。

可这一遭却没有。

起初,裴定柔以为是阿耶阿兄并不知晓,才特地叫散雪去一趟正辰宫,告诉他们自己身子很不舒服。

然后望眼欲穿似的,望了一整日也没见裴叡和裴朝来。

等了又等,太阳都落山了,阿耶只是遣了王真过来,吩咐她按时吃药,说等得空了自己再来瞧她。

朝政大事真的有那么忙吗?

忙到阿耶连她的安康都顾不上了,阿兄也是。

裴定柔很是失落。

闲云拿着篦子忙活好一阵,瞧自家公主面色总算是好了些,这才给裴定柔绾起头发。

人在病中,裴定柔恹恹的,根本无心装扮自己,只叫她随意梳个利落的发髻便好。

待到发髻梳毕,外头太阳照了进来,散雪领着人将清晨的膳食送进了内室。

见裴定柔眉心皱着,眼下乌青较前几日有加重之痕,又瞧旁边的闲云一脸凝重的看着她,散雪便明白了一切。

她轻声询问:“公主昨夜又没有睡好吗?”

裴定柔委屈地点了点头,又听散雪道:“我叫他们做了些好克化的早膳,拿到内室来,公主吃些吧。”

她被扶到桌前坐下,面前是一碗喷香的鸡汁馎饦,一份莹白的清蒸鲈鱼块,还有切得齐整的葱烧茭白和碧绿的莼菜芽儿尖。

这份兼具了咸香味丰、鲜美软嫩和爽脆可口的膳食,并未诱出裴定柔的食欲。

她头发昏,胸发闷,根本无心享用饮食,在两个侍女好说歹说下,才赏脸吃了几口馎饦,便没了胃口。

裴定柔撂下筷子,心烦意乱:“韩赴呢?”

总该有个人守在她身边,听她撒撒娇,发发牢骚吧。

自己都已经憋屈得像燃了引线的爆竹似的了。

散雪道:“方才去拿早膳时,听门口值守的说韩将军刚过来,便被圣人传到正辰宫了。”

“什么?我阿耶又叫他去了?”

裴定柔身子不畅快,原就对裴叡不来看她耿耿于怀,如今见阿耶还占了自己的韩赴,顿时更委屈了,眼眶都泛起泪花:“阿耶怎么这样!”

“不行,我要去把韩赴抢回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裴定柔便带着两人出了门。

她气鼓鼓的,一路走到正辰宫。

殿门口值守的戍卫一见是嘉玉公主来了,欲要转身去通报,却被裴定柔叫住了。

“不必了,阿耶和阿兄他们都在里头吗?我自己进去就是。”

说罢,她便一脚迈进了正辰殿门槛,直直往里头冲。

殿中甚是冷寂,皇帝的尊位上空空如也,连两侧侍候的宫人也被遣了出去。

裴定柔不免感到奇怪。

不是说阿耶他们在正辰宫吗,人呢?

方才进来时,门口的戍卫还说要进去通报圣人的呢,阿耶和阿兄应当是在里头的啊。

难不成他们从后门出去了,所以殿门前的戍卫不知晓?

散雪说阿耶叫了韩赴去,如今他也不在。

她环顾四周,撩开遮蔽视线的纱幔,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见着。

正当裴定柔转身,想出去问问的时候,却听内室似乎有人低语。

说话声音窸窸窣窣,她听不真切。

裴定柔摆手,不由得也放低了声音:“你们且在这儿等着吧,我进去看看阿耶是不是在里头。”

散雪和闲云二人只好听命,留在了原地。

她今日因心情不佳,发间装饰简单,只有青簪几支,并未佩戴什么精致的步摇珠串,走起路来安静不少。

唯有那双云尖翘头鞋与地毯摩擦的细小声音。

内室的门虚掩着,里头几人交谈专注,并无人发觉她的靠近。

熟悉的浑厚声音嗡嗡传来,裴定柔心头一喜。

阿耶果然猫在这里呢。

还好她刚刚没有立即走掉,不然又错过了。

她仔细一听,阿兄和韩赴也在里头。

裴定柔好奇心又生。

阿耶前时找韩赴指派差事,不知道到底是要他去做什么。

她越凑近门口,脚步放得越轻越缓,想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直至门前,裴定柔停下步子,弯着腰,悄悄地将耳朵往门上贴。

“天杀的王八羔子。”

她听到裴叡的一声低骂,随即又是一句:“此事我绝不会允。”

“即便两国撕破了脸,氐漠借此由头开战,我东晟也奉陪到底!”

阿耶似乎生了很大的气,即便压低了声量,亦听得门口的裴定柔心惊肉跳的。

还不待她缓过神来,下一句更石破天惊的话,震得她头皮发麻。

“叫年年嫁给阿布勒,去氐漠和亲?简直荒唐!”

裴叡拳头锤往桌面上猛的一锤,远处那扇门忽然发出吱呀的嘶哑声。

几人看过去。

嘉玉公主面色煞白,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怔怔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