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伞面，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沈栖梧先一步跨上台阶，回头冲他挑眉，“谢总，再淋下去，您那件天价衬衫要报废了。”
谢清樾低笑一声，收了伞，随手抖落水珠，肩膀果然湿了一小片。
他却不急，只抬手拂了拂，语气轻描淡写：“沈总心疼我？”
“我心疼钱。”她答得飞快，转身往里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节奏。
前台小姐递来两条干毛巾，沈栖梧接过，顺手把其中一条抛给他，动作干净利落。
“擦擦吧，省得一会儿政府技术部以为我们龙腾虐待合作方。”
谢清樾接过，却没急着擦，反而将毛巾搭在腕骨，微微俯身，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沈总待会儿手下留情，别在技术指标上再卡我了。”
沈栖梧嘴角一弯，眼波却带刃：“这是安全线，卡你是为你省钱，谢总该感谢我。”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步伐一致，肩膀偶尔相碰，像一对完美的商业拍档，却谁也不肯先让步。
电梯门合拢，镜面钢壁映出并肩的身影。谢清樾按亮楼层按钮，指尖轻敲金属壁，似随口一提：“听说飞宇新加了无人码头调度系统？成本比我方高8％。”
沈栖梧抬眼，笑得云淡风轻：“8％买的是安全冗余，谢总要是嫌贵，我可以拆给你看，哪里能省。”
话音落下，电梯“叮”一声到达方案室。
门滑开，政府技术组已等候多时，见两人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沈栖梧率先落座，翻开文件，指尖在数据栏轻点，声音清亮：“那我们开始吧。”
谢清樾坐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耳上那抹翡翠，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会议进行得飞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却配合默契，把方案解释得精准漂亮。
技术总监总结时笑说：“两位加起来，就是深水码头的安全锁。”
沈栖梧合上文件，侧头看他，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锁归锁，钥匙在我手里，谢总别走错门。”
谢清樾低笑一声，声音同样轻：“钥匙你保管，门我守好，沈总别摔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回视线，像完成一场无声的较量，却谁也舍不得先移开目光。
会议结束，政府人员先离席。
方案室的门刚一合上，沈栖梧便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点调侃：“谢总，今天又让了你一点，记得请我喝下午茶。”
谢清樾替她拿起公文包，声音低哑：“让？我分明是被沈总拿捏。下午茶我请，地点你挑。”
两人并肩走出方案室，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
电梯一路下行，“叮”一声轻响，大堂到了。
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里漏下一束光，正落在龙腾大厦门口的台阶上。
“谢总，我就送你到门口了。”沈栖梧低头看了眼表，“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吧。”
“那行，你扫我吧！”男人声音淡淡的，目光却落在她耳侧那枚翡翠耳环上，解释道：“沈总好像忘记了，我还没有您的微信。”
沈栖梧愣了半秒，的确，她竟然忘记自己好像没加过谢清樾的微信。
更准确地说，是刻意没加。工作对接走公司OA，生活杂事靠助理传话，连每天谁去接沈栖迟都能靠便签解决。
她原想着保持点距离，免得假未婚夫越界。结果倒好，人家一句电话联系就把她逼到墙角。
“是我疏忽了。”她保持微笑，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谢总，请。”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男人的头像很简单，一张黑白照片，昵称更省事，单字母“Y”。沈栖梧没多想，顺手备注：谢清樾（东盛集团）。
对方却盯着她的资料页，眉梢微挑：“沈总，备注能别带括号吗？”
沈栖梧手指一顿，抬眼看他，那眼神带着点懒散，像在开玩笑，又像在认真抗议。
她失笑，把括号删掉，只留下名字。谢清樾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语气淡淡：“以后请多关照，沈雾雾。”
沈雾雾？！
沈栖梧瞬间震惊，那是她小时候的小名，除了家人没人知道。她刚想质问，男人却后退半步，朝她挥了挥手：“进去吧，风大。”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沈栖梧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自己的出现好像在改变原著的结局，自己才是蝴蝶效应。
沈栖梧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抬眼就对上玻璃墙外那道晃来晃去的身影，谢清樾今天第三趟来“巡视”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走出办公室，语气带着点嫌弃：“谢总，您公司是没空调吗？怎么老往我这儿跑。”
男人单手插兜，笑得理所当然：“港口技术顾问，当然得常来现场。”
沈栖梧挑眉：“现场是港口，不是龙腾27楼。”
谢清樾“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过分。
当天下午，政府技术部一纸调令就送到龙腾：【特聘谢清樾先生为“港口技术监理”，办公地点：龙腾集团技术部，协助政府与龙腾技术对接。】
调令右下角，鲜红公章亮得晃眼。
沈栖梧看着那张纸，天灵盖嗡的一声，这人是直接赖在龙腾不走了？
应聘书下来没多久，林岚笑眯眯对刚刚开完会的沈栖梧说道：“沈总，新来的港口监理，办公室你看如何安排，方便随时沟通。”
沈栖梧刚开完会，一推门，天塌了。
谢清樾正站在助理区那张空工位前，指挥工人搬桌子、摆绿植，还把原本放打印机的角落腾空，塞了个小型咖啡机。
他回头，冲她弯了弯眼：“沈总，以后请多关照。”
沈栖梧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微笑：“谢总，您这是监督港口，还是监督我？”
男人语气坦然：“监督港口，顺便监督你。”
林岚在一旁憋笑，小声补刀：“沈总，谢总说离您近一点，方便技术对接……我就只有助理区了。”
沈栖梧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地”被谢清樾强势入侵。
助理区与她的办公室只隔一扇玻璃，百叶帘一拉，两人抬头就能对视。
周四下午，技术部例会。
沈栖梧正讲到深水码头二期的新算法，忽觉一侧目光灼灼。
谢清樾坐在助理桌后，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却并不是会议纪要，而是一份实时能耗分析图。
数据比对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还贴心地用红色标出她能节省的成本。
她停顿半秒，男人抬眼，冲她挑了挑眉，像在说：看，我又让你省了。
沈栖梧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众目睽睽下，她只能继续讲方案。
傍晚六点，龙腾大厦27楼的灯一盏盏熄灭。沈栖梧刚保存完PPT，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沈栖迟：姐，下班没？】
【沈栖迟：乐团7点彩排，你再不来我要被指挥骂了！】
【沈栖迟：图片.jpg（指挥黑脸）】
【沈栖迟：姐，你不会忘记来接我了吧？！】
……
十五连击后，她立马投降：【马上回。】
午夜紫的跑车冲出地下车库，沈栖梧小跑着进电梯，边补口红边给谢清樾发语音：“我去接栖迟，晚饭别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