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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意

09 心意

贺浮阔步踏进重檐亭内,与宣平侯夫人行了一礼。

正是人多,赵绾儿捏了下周淮月的胳膊,两人起身,退远几步,淹没在一众贵女命妇之中。

盛宁郡主的目光落在贺浮身上,满盈羞怯的少女春色,将那桃粉的胭脂都衬得黯淡下去。

贺浮也看向她,凤眼中含着秋波,温吞地拉扯着。

侯夫人与他寒暄了几句,一眼,将年少者的桃粉心事看得明朗。

遂含笑起身,道:“你们这些年轻郎君女娘们,自去玩儿去吧。莫凑在老身旁边,聒噪得很。”

众人渐次散开了,赵绾儿从荷包里抓了把新炒的南瓜籽分给周淮月。

妙雪跟在她们身后,不时回眸看着,惋惜道:“贺浮公子长得真如谪仙一般,可惜与郡主心意相通,不能做咱们姑爷了……”

赵绾儿拿指尖点了点她鼻头,瘪嘴笑起:“你这小色坯子!可知那贺浮,是个怎样的风流人物?”

“我们才来上京,如何得知?”周淮月侧目,戳了她腰间的痒肉,“那还不快说!”

“好好,”赵绾儿被她逗得咯咯笑,窃窃道,“两家的确定下了一段姻缘,盛宁郡主也心悦贺浮。只等着她及笄后,便能完婚了。至于那贺浮,应当也是喜欢郡主的,但他风流成性,养了一屋子通房不说,还常流连烟花柳巷。甚至……还弄出过几条人命!”

周淮月不解:“声名狼藉,长公主怎会容他?”

“贺浮的才情文章是真,声名更甚。贺府因此偏宠他,什么事都遮掩着,”赵绾儿叹道,“长公主深居简出,痴迷花事。兴许从未听过这些坊间传闻。”

周淮月称奇:“盛宁郡主也不知?”

“她知!”

赵绾儿摇头:“有人在郡主面前提起。但她对贺浮满心崇拜,自然心生维护之意。终以污蔑大罪,将告知于她的下人拔舌发卖了。自此后,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贺浮半个不是。”

妙雪听得发愣,捂着脸缩起了舌尖,仿似也受了拔舌之痛。

周淮月听得瞠目,远远望了眼石拱桥下葱郁的木香枝藤。

粉云衣裳俏生生地垫高了几寸,少年黑玉似得发冠低下去缓慢凑近。

偷偷一个吻。

少女生疏羞怯,鼓足了勇气。少年游刃有余,如随手采撷。

她难免唏嘘。

周淮月匆忙移开眼,只道:“画人难画骨。”

赵绾儿杏眼圆睁:“你才回京,哪知道那些公子郎君们的真面目,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可不能稀里糊涂踏进泥坑里!”

妙雪听得十分受用,忙将周怀墨给的择婿画册展开来,“赵姑娘,画像、名字都在上面了,你可要一个不漏!”

画册上的人,周淮月其实还不曾翻看过。

提到人名,只有陌生。

她紧挨赵绾儿身边,入耳的声音却模糊得紧,心思莫名飘散着。

周怀玉消失在沙场,她总怀着些期望,能够将人找回来。

最不济,也要看到尸骨。

可圣命不可违,她已经离开他消失的沙场,到了上京,再也没人能帮她找到周怀玉。

她再怎么不想嫁人,也不能不顾念父亲、母亲和二哥。

可若是……他呢?

周淮月想起那个阴沉的雨夜,想起那个摇晃的轿厢,想起那张与周怀玉相似的面容。

圣上令她择婿,成婚之事已躲不过。既然怎么都违背心意,那她莫不如挑个相像的。

每日看着,聊解相思。

倒好过日子长了,久困宅院,连怀玉哥哥的样貌也模糊起来。

那乌衣人嘴是毒了些、性子冷肃了些,并不大讨人欢喜。九品寺案的官职也略低了些。

不过好歹是惩恶缉凶的大理寺官吏,身手敏捷,剑招利落,颇有几分胆识。

应当……也入得父兄的眼。

她眼前终于明朗了几分。

“阿月,”赵绾儿嗔怒地歪头去看,“你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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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岸边,枝藤下,空气里泛着潮腻的腥味。

盛宁郡主咬紧了唇角软肉,声音轻轻地发着颤,意犹未尽地注视着贺浮的眸子。

贺浮挑弄着她肩头的肌肤,却是腻道:“我还未与小侯爷招呼呢。待宴后,再来找你。”

盛宁郡主目含不舍,蹙着眉头送他离去。

他们躲在石桥阴影之中,又有木香繁盛的藤遮掩。本该很安全,可盛宁郡主忽地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自廊下落来。

她警觉地回视过去时,廊下只余一个背影——

珠玉琳琅的凌云髻,绸白的广袖衫子,银紫洒金的衣裙。

蒲兰惜敛起肩头,以丝帕遮去半张妆面,踏着碎步回到了白氏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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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别院广阔,游园闲逛总觉目不暇接,眨眼就到了午时。

宴席初开,苑内宫娥内官如云,铺设得如梦似幻。

女宾纷纷落座内庭,外院里的男客们也仨俩成群移步而去。

依着座次,周淮月需和白氏、蒲兰惜同坐,不得不暂与赵绾儿分坐。

周淮月鼻尖飘着白氏浓郁的脂粉气,胃口倒了大半,酒菜流水般地上来,她只略进了些清凉的酥酪便觉饱足。

堪堪捱过正席,宾客们又渐渐散开去赏海棠花、打马球,周淮月也终能起身离席,与妙雪寻着赵绾儿的身影。

俩人沿石拱桥上的泉山往前走,又过了两道廊桥。

赵绾儿不曾找见,倒是碰上几个方才宴上打过照面的命妇,话里话外的意思,俱是想拦下她,与自家郎君们相看的。

周淮月一一婉拒,设法脱了身,留妙雪应付着。

她毫无头绪地沿河穿林,顺着风向往前走。待发觉四下没了人声时,已不知迷乱在了何处。

海棠林道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从低矮的白墙黛瓦,中有一道拱门洞开。

穿门而过,廊桥下的溪河汇进粼粼的湖面里,激出层层水浪,一栋雕梁画柱的高亭飞阁一半坐在岸边,一半悬于水面,亭边飘荡着一叶小舟,半隐芦草间。

周淮月隐约猜出这是澄湖的古鹤亭。银霜提起过,此处景好,却是宣平侯留给皇亲国戚们独享的地界。

她无心误闯,正打算沿路退回,未走几步,却见蜿蜒的林间小道中,一名紫衣男子信步踱来。

贺浮冷不丁瞧见了周淮月回眸这一瞬。

女郎一袭月白裙衫,素净而清丽。她逆光站在月洞门之中,海棠林道光线晦暗,月洞门外是澄湖闪动的水光。

那门便在贺浮目中成了一汪月,而周淮月恰站在月影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你就是周姑娘?”贺浮看得痴醉,近前凑来,“不愧是从灵州高寒之地归来,竟是便宜了我这痴人,得偿见了月宫仙子。”

这般腻人的黏糊话,若非周淮月才见过他与盛宁郡主木香藤下缠绵厮磨,当真也要被夸晕了头。

她垂眸将人扫视了一通,面色冷冷:“贺公子,何事?”

“无事,便不能与仙子说会儿话?”

看来赵绾儿道听途说来的坊间传闻,真切得很。

这人真如传闻里没脸没皮,他与郡主还都一同在侯府中呢,便能背着人,轻佻地搭话。

周淮月心底冷笑,面上不显。看向贺浮的目光忽地来了兴致。

她将目光眺向月洞门外澄湖广阔的水面上,随后忍着恶心,柔声道:“既然贺公子无事,可否帮我找找手镯?”

她露出一只柔夷,腕间空空,似是缺个叮当镯。

贺浮面露喜色,“好说,掉在哪了?”

“就在湖边,”周淮月秀眉蹙起,佯装一脸愁色,激他道,“贺公子,不若还是找个水性好的……”

“不必!”

贺浮哪有空细思,往水岸边多行了几步。因瞧着不深,越发不肯放弃讨好周淮月的时机。

他着了道,将外衫褪下了,朗声道:“我为周姑娘寻来!”

音落,一个纵身跃进了湖中。

周淮月在他耳边喊着,“再往北些,应是飘到那去了。”

贺浮潜进水里,寻了好一番,憋闷地探出头来,回眸一看,岸边周淮月的身影早不见了。

竟是来愚弄他的!

贺浮恶狠狠地拍了水面,浪花四溅。反倒拍乱了水草蒙了自己一头。

他扑腾许久,才将缠着他手脚的水草扯开,囫囵游回了水岸边。

宽阔的水岸只有古鹤亭下一盏游船荡着,他嗅见些细若游丝的酒香,像是有人,便滴滴答答地往游船下走。

人声渐响,混杂着杯盏相击的声音,浓郁的酒气随这些声音越发的香。

贺浮挑起船舱的竹帘,往里一看,果然瞧见两道身影。

他认出来:“楚小侯爷,我说席上怎么不见你,原是躲到这来喝好酒了。”

楚观南面色熏红,酒气浓深,已是半醉之人。

他还当是谢兖解手回来了,伸头一看,见是贺浮寻来,当即懒得言语,坐回榻上,自顾自唱着酒令大口喝酒。

贺浮自讨了个没趣,转头又望向楚观南对面的乌衣男子。

他嘴角浮笑:“陆小副使,你也在啊?”

陆云谏眼刀睇去。

他在大理寺任寺正,依照官职应称呼陆寺正。这“小副使”的名号,只是因他父亲任职枢密使。他年少入官场,眼红者颇多,总认为他倚靠陆枢密才得了官职,便有了这么个低蔑的诨号。

贺浮勾唇,半是讥笑:“诸位方才都瞧着我的笑话了?”

陆云谏不曾搭理。

喝到尽兴的楚观南哼笑一声,醉醺醺道:“自然!”

贺浮也不介意,只问:“那你们可曾看到,她往何处走了?”

楚观南抿了口酒,探头出去,手指晃晃悠悠,欲抬不抬。

陆云谏扯着衣领将他拉回了榻中,目视贺浮,一脸肃然,“楚观南喝醉了,看不清。你要找的人,往东道去了。”

贺浮笑着作了揖,仍是不改轻蔑:“多谢,陆小副使。”

在贺浮眼中,陆云谏就连他这只会吟诗作对的浪荡子都比不上。

游船上,楚观南撑起一半脑袋,凭着仅剩不多的清醒往帘外瞧了一眼。

“方才那姑娘,就是你与太子所说的,总缠着你的那位吧?”

陆云谏抿着酒,嗯了一声。

楚观南酒兴正盛,说话没有轻重:“既然不喜,为何不给那贺浮指明了方向?若是落进他手中,周姑娘至少要脱个几层皮。”

坊间传闻不假,贺浮确有这个本事。

陆云谏眼皮抬起,没接话,“吃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