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寒风瑟瑟,分明已过了冬,却仍旧冷冽刺骨,海水挟着泥沙往上涌,拍打在礁石之上。
“咚~”
不知哪来的菩提果坠入河中,打破了原有寂静,眨眼间,竟幻化为曼妙的女子,瞧着模样约莫十四五岁,再仔细看,能瞧见腕上泛着荧光,这荧光……飞走了。
“哥,你看那!好像有个人。”
渔女陈莹莹背着鱼篓眯着眼看向海边,语气焦急,一改刚刚踩水时的惬然模样。
陈潮生听到妹妹的呼唤,将搁浅的虾放入鱼篓后赶忙抬头看,的确……有个人。
二人赶来女孩身旁时,她的衣服已被海水浸湿,整个人被泡的泛着异样的白。
“哥!要不,我们先把她背回家吧,她看起来快不行了。”
陈莹莹央求着蹲在女孩身旁皱眉的陈潮生,这里离乡镇甚远,若非有人引路,你绝不会来这里,是遭遇歹人了么?
“行吧。”
人命关天,陈潮生虽心有疑问却也不能放任一条生命在这里。
“这孩子都昏睡三天了,咱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吧。”
“咱家就六个铜板了……老婆子,这怕是不够一贴汤药的。”
叹息声后,女孩睁开双眼,身上多了些酸楚感,她坐起身来,板床的吱吖声在此刻显得十分响亮。
两位老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都聚焦在坐起的女孩身上,老妇人反应过来,坐在了她的身旁。
“丫头,可还有那不舒服么?”
眼里满是关切。
“疼……这里疼,这里也疼。”她拿手指着胳膊,又指了指腿,眉宇间有疑惑。
“娘!她醒了!”
陈莹莹原还在门口处理着鱼,听到父亲说女娃醒了后,提着刀就闯了进来,风风火火的。
“嗯,醒了!丫头,你可还记得你是谁,家住哪?”
妇人理了理她垂下的发丝,语气和蔼。
她被问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脑子里隐隐有片段,她在一棵树上。
“我……我不知道。”
她看着大家,随后低下头,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被抛弃了。
“嗯……你是我和阿哥在潮落时捡到的,便先唤你落落,你先住在这,等你想起来,我们再叫你本名,送你回家,好不好?”陈莹莹本想摸摸她,安慰她,却发现身上粘着鱼鳞,围裙上还沾着刚刚杀生的血,只能看着女孩笑的窘迫。
“好!落落,我喜欢。”
落落没隐藏脸上的笑意,像是真的喜欢这个名字,大家看着她,也笑了起来,似乎,这只是添双筷子的事。
“落落,你喝不喝汤,阿哥刚掉的,一会儿给你炖汤补补,怎么样!”陈莹莹做梦都想要一个妹妹,如今白捡一个,还如此乖巧,更是喜的不行。
“德行,刚捕的,爹娘还没发话呢,你就使唤上了。”陈潮生拎着鱼篓走了进来,点了点陈莹莹的脑袋,不轻也不重。
“哎呀,哥,妹妹刚醒要补!你懂什么,你要这么闲再捕两条来!”陈莹莹叉着腰,一副妹妹最大的模样。
“妹妹?”陈潮生皱眉,看了眼床上嘴角带着笑意的落落。
“嗯,她不记得她是谁了,所以先住我们家,她叫落落,我取的,好听吧。”
“好听!”这句话是落落的说的,嗓音清脆,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与此同时,京都最大的酒肆包间内,坐着一位身着粉衣的男子,剑眉星目,宛如桃花仙,让人挪不开眼,时不时把玩着早已没水的杯盏,看不出喜怒。
客房的门开了,是个黑衣男子,头发高高竖着,对着屏风施了礼。
“主人,星宿派人来说,灵盘动了。”
男子停下把玩的杯盏,眼里的阴郁散开了些。
“仔细算算,快八百年了吧,天帝,终于舍得放人了。”
“八百年……”粉衣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不屑呼之欲出。
“倒也难为他,能忍这么久。”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是京都最繁华的街市,人流如织,喧闹声隐隐传来,却丝毫入不了他的耳。他的目光看的很远,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灵盘指向何处?”他问,声音清淡。
“东南,临海渔村一带,波动……很微弱,似乎刚刚化形,尚不稳定。”身后阴影处,一个低哑的声音答道。
“刚刚化形?”男子挑了挑眉,嘴角上扬,眼里多了一丝柔情。
“难怪气息藏得这样好……连我都几乎未曾察觉。”
他转身,衣摆带起一阵微风,给自己倒了杯茶,“备船,去东南。”
“是。不过主人,星宿那边还提醒,灵盘异动虽微,却可能已惊动其他几位。此行或许不会太平。”
“太平?”男子轻笑一声,那双桃花眼里却无半分暖意,“这天地间,何曾太平过?她要回来,这潭水,就注定要再浑一次。”
他顿了顿,喝下那盏茶,盯着那只空杯盏,“我倒要看看,这次,是谁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