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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流涌动

阳光透过纱窗,落下几点斑驳的光影,照在身上带来些暖意。

兰熹陵看了眼缠着白纱的掌心,眉头略舒展。随即放下游记,起身开窗。

院里大片蓝紫辉映的绣球,鼠尾草开的正盛,生机勃勃。

白芷端了碟子果脯并几盘点心放在桌案。见她站在窗旁出神好一会儿,“殿下,今日天光好,不如出去转转?”

闻言,兰熹陵收回视线,脑海中闪过花苑,庭榭,好像都无甚特别。正待摇头,却突然想起昨日温钰来的不巧,许诺沈奕风的马场还没告诉他位置。

兰熹陵微微颔首,“正巧,记得京溪园种了大片睡莲,去走走。”

白芷笑着应下,眼神却有些打趣,哪是看花,分明是寻人呢。她忙找了帷帽给人戴上,

又吩咐几个丫头撑伞。

一行人不紧不慢,只有兰熹陵偶尔询问,白芷在一旁回话。

待到京溪园,院外小厮正靠着墙面小憩,见公主一行人忙站直身子行礼问候。

白芷皱眉,但不想扫了公主兴致,何况是沈公子的人。便也只是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去传唤公子。”

兰熹陵并未在意,看都没看那偷懒的小厮。只是摆手,“罢了,不必兴师动众的,本宫随便瞧瞧。”便直接进去了。

她进了院子脚步一顿,并未进入内院,竟径直往后院去了。

一行人绕过假山,便听见“唰”的一声剑鸣。走近便见一男子赤着臂膀,动作利落干脆地挥剑。

“嗬-”一片短暂的抽气声,撑伞的两个侍女忙垂下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白芷也一惊,犹豫间侧头扫了眼女子,见她好似怔住了,忙忍笑低头。

很快,“沈奕风!”兰熹陵眨了下眼回过神,“光天化日之下,你……有碍观瞻。”说到后面,却是声音低了下去。

剑声一停,沈奕风负剑身侧。他在有人进了假山便知道了,一时没理会。

谁曾想来人出乎意料。但虽意外,沈奕风眉头一挑,眼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殿下,”接着道,“我不过练剑而已。”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衣领拉上,一手整理着。

几人到凉亭歇息,不远处池中碧波荡漾,荷叶丛丛,偶有几朵盛开的粉红。

兰熹陵一手持盏,左手刮了刮茶沫儿,轻呷一口润喉。“昨日你赢了马场,西郊二十里,靠近别庄的。”她开口道。

沈奕风略往后一仰倚在廊上,双手抱剑,嘴角勾出个笑,“那我可要验收。”

兰熹陵不置可否,嘴角微扬,“下次我定要赢回来。”

微风吹皱些许荷叶,带来些凉意。

“剑使得不错,做本宫的侍卫勉强够格。”她声音低了下去,似自言自语。

兰熹陵放下茶盏,眺望一池红莲,思绪飘了很远。

沈奕风略皱眉,看着她侧脸。不知为何莫名感到悲意。

他抿唇不言,只是摩挲着石案。

“殿下,公子,驸马求见!”一片静谧中,忽然有一小厮来传话,说着,他目光不自觉扫向沈奕风。

“他来此作甚?”兰熹陵收回视线,眉头一皱即松,转而吩咐道,“白芷,去看看。”

并未明确命令,小厮楞了一下。

白芷会意,很快转身出去。内心却是暗自嘀咕,殿下在沈公子处好不容易轻快些,驸马怎又来了?

不多时,白芷回来身后多了一男子,步履从容,面色平静。

兰熹陵远远见了男子身影,略微意外。

“殿下安。”人至近前,照常请安道。

她先是扫了眼白芷,随即道,“免礼。”

温钰站直身子,从袍袖里取出一折黄纸,不急不慢道,“殿下,先前我户籍文书已销。事关重大,户部补录需您的手书证明。”

闻言,兰熹陵才多打量他一瞬,“既如此,呈上来。”

白芷把那黄纸递过去,展开铺于石案。一面让小厮去取纸笔。

兰熹陵扫视一遍,确实如他所言,是户部的文书。

在她低头的间隙,温钰目光却凝在左后方,久久未动。

那里,沈奕风举着茶盏目光专注,好似感受不到那灼灼目光。垂于案下的手却是一顿。

兰熹陵伏于桌案写了一两句说明,不耐地撇下笔,“白芷,取本宫印信来。”

白芷应下,脚步匆匆。

“坐吧。”见人仍是立在一旁,兰熹陵抚额,吩咐道。

温钰并不推辞,露出个笑,落座右侧空位。

余下的一侍女忙上前,为他添置新茶。

温钰微微侧身,看向兰熹陵。面上带着些疑惑道,“殿下,这位公子似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大人?”

隐隐蝉鸣中,亭中却是寂静一瞬。

连沈奕风都停下把玩茶盏的手,不经意把目光投向兰熹陵。

兰熹陵先是一怔,似被问住了。过了几秒才漫不经心道,“他是本宫的侍卫。”

她随即露出个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只是打量着他,“驸马久未归府,自是陌生。”

沈奕风眼神深邃一瞬,垂下头,把茶一饮而尽。

“原是如此。”温钰神色如常颔首,解了惑也未再追问。

收回视线时正与沈奕风目光交错,他唇角微扬,从容地轻抿一口茶。

“温公子,果然人如其名,幸会。”沈奕风朗声道,眼神玩味。

温钰笑容微滞,正待反应,却突地传来阵脚步声。想起此行目的,他也正了神色。

兰熹陵托腮凝眉,看着莲池,眼神却没落在实处。听见动静她收回视线。

“殿下。”白芷很快捧着一紫檀木匣近前来,当面把匣子锁打开。

“盖吧!”兰熹陵只是摆摆手,说道。白芷取出私印盖于文书上。

“驸马,你的文书。”兰熹陵只是瞥了眼,说着。

温钰上前,随即又是一躬身,“有劳殿下。”他取走文书,小心收好。“殿下,那子楚便先行告退,不扰您兴致了。”

兰熹陵点点头,并未多言。

待人走了,兰熹陵看了眼沈奕风,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手指不经意蜷了一下,她沉吟一瞬,“日头晃得本宫头晕,”她起身,“回房。”

“那我就不送殿下了,殿下慢走。”沈奕风坐着不动,只是说了句。

沈奕风目光一直盯着人离开的方向,直至身影远去到完全看不见。“侍卫么,殿下倒是有意思。”寂静处,只剩他的轻笑。

快走出假山时,兰熹陵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只余园中景致,并无甚特别,心中莫名空了一角似的。

回房后她倚在榻上小憩,安神的香逸散在空气中。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后方觉疲倦渐消。

侍女忙递上杯茶漱口,又有伺候整理衣裙的。

正起身,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疏忽,“白芷,让管事给宫里严大监打声招呼,本宫明日辰时回宫。”

白芷还有些惊讶,“殿下,惯常不是七日一回吗,距上次不过四天。”

“如今驸马乍然出现,未免被有心人做文章,宫里得过个明路。”兰熹陵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道。

白芷闻言,便也应下,“奴婢这就去嘱咐管事。”

待简单梳洗一番后,还不待上完妆,便有侍女过来通传,“殿下,裴小姐求见。”

她正坐于铜镜前梳妆,闻言,手上的鎏金凤钗差些跌了。回头道,“裴清?”

侍女忙点头应是。

倒是怪事,裴清因裴璟之故一贯对她不假辞色,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兰熹陵皱眉,一时沉默。

“请进花厅,不可怠慢。”终于,她抬头吩咐。

待走近室内,兰熹陵便见一女子端坐,身形袅袅,着一身月白襦裙。

“臣女见过殿下。”裴清起身行礼。

“不必拘束,坐吧。”乍然见到裴清,兰熹陵微拢了拢宽袖,有些许不自在。

单论相貌,裴清只有四五成相似,但那份气度却是与她兄长如出一辙。

兰熹陵不自觉摩挲腕上紫檀珠串,一时无言,只是目光盯着她,有些失神。

“殿下,臣女此行是有事相求。”裴清说着,目光扫了眼周围侍女。

“下去吧。”兰熹陵会意,吩咐道。

侍女们退出,小心掩上门。

兰熹陵面上带了些关切,“不妨直言。”

却见裴清起身,快步行至她前方不远处站定。面上满是严肃,屈膝欲行拜礼。

她眉心微拧,身形一动却很快克制。“行了,本宫让你有话直说。”

裴清抿唇,终是说道,“殿下,不知您可否把臣女引荐给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兰熹陵手上动作一顿,久久未言。

半晌,“你想入宫为妃?”这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又摇摇头,“不是,若如此之前选秀以你的才貌入宫绰绰有余。”

兰熹陵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看着眼前面容尚稚嫩的女子,“那么,你是想当女官?”

室内空气好似都稀薄起来,裴清额上有些细密的汗珠,几不可见。“臣女厚颜,恳求殿下成全。”

兰熹陵坐直身子,品了口茶。“不必如此紧张,本宫不过好奇。”随即扬手示意她落座。

女子略松口气,依言过去坐下。

冷不丁地,突然听见一句,“裴家出什么事了?”

裴清手一抖,“殿下……”

“本宫问什么,你回话便是。”兰熹陵截住她话头,平淡说道。

没过几秒钟,便听见裴清吸了口气,“殿下,五皇子登门求娶,父亲欲同意。”接着她却是抬头,坚定道,“可臣女不愿。”

“五皇子?”兰熹陵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舒贵妃膝下的皇子,性子可不怎么样,荤素不忌性情暴戾。

听闻内情,兰熹陵眉头紧锁,一时权衡。

裴侍郎此人,固执己见得很。哪怕她贵为公主,也不好直接干涉臣子家事。但裴清嫁给五皇子也实在不是个好归宿。

入宫为女官却是一条路子,但“女官需供职十年才可出宫,你可想清楚了?”兰熹陵面上平静,脑中却是思索着。

裴清面色有一瞬犹疑,也不似先前坚定,“臣女,……臣女已想好了。”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我明日正巧进宫,会会五皇子。”兰熹陵长叹口气,一手揉着额角。“若实在不成,你来公主府做个属官。”

裴清垂下眼眸,这正是她最初的想法,进宫不过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但殿下此举无异于直接和五皇子与裴府对上。因此,她嗫嚅着嘴唇,到底说不出话来。

“好了,莫非当本宫的女官委屈裴大才女不成?”兰熹陵面上带笑,打趣道。

看着裴清为难的样子,兰熹陵心底闪过抹刺痛,她很快正色道,“暂且放宽心,三日内本宫给你答复。”

“多谢殿下。”裴清起身,一字一句道。

告辞后,裴清走出门前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回头却见人已闭目养神,便也只好把话压了回去。

送走了人,兰熹陵长叹一声,随手把紫檀手钏扔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裴家倒是歹竹出好笋。”

一时头疼,她却又想起裴璟那一板一眼的模样来,不由一笑,“兄妹俩都似倔木头。”

不过突地浮现方才温钰与沈奕风对峙的眼神,压抑不甘后很快平静。她笑意一滞,“当初离开,怎地又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