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拒绝慢慢来的心态呢？
明月不会，林初也不会。
林初细嚼慢咽地品味桌上的菜。
夜凌夹给他吃，还时不时讲些笑话。
电视里的主角吵闹声涵盖了所有夜凌的声音，夜凌一个眼神过去。
电视瞬间黑屏。
……
林初撇了一眼，吃完直接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每天的日常。夜凌沉默地整理桌面。
气氛十分低沉。
慢慢来对于夜凌就是折磨。他见过林初最爱他的时候，也见过最恨他的时候。
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林初会与他形同陌路。
他突然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年，那些他设计的梦里，多么美好，多么梦幻……
他没有做错，他只是想要一个林初。
一个目光所皆是他的林初。
当时的林初还是中短发，两个人一起去图书馆。他的头发垂落在手臂上，很痒，但是又很安心。
他可以感受到林初的一切，享受属于人的权利。
他很开心。
林初还时不时跟他讲趣事，他的睫毛好长，眨巴眨巴的时候最可爱了。
当那双眼睛注视他，他想把他留在这个世界里。
夜凌欣赏林初的才智，可同样又忌惮他的聪明。
纸包不住火，林初在某一天还是发现了真相。
那双饱含恨意和绝望的眼睛，他忘不掉，也不愿意删除。
原来……他还不是个“人”。
因为他不会痛，他只会觉得林初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都很开心，不是吗？
他在回忆中苦苦挣扎，而林初准备出门见明月。
回过神，夜凌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
是啊，他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的背叛而选择原谅。
夜凌不行，那没有人能做到了。
咖啡馆里，林初低头看书，闷热的天气他却穿一身长袖。
明月抿了一嘴拿铁。
沉默成为了两个人的默契。
“找我出来不会就是请我喝杯咖啡吧？”明月目光凛冽，心里却不自觉起疑心。
林初低笑，翻了一页纸，“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一杯咖啡换你个秘密也值了。”
纸页翻动的瞬间，明月的心瞬间沉到底。
他真的知道秘密。
林初眯眼托着下巴朝他笑。
明月深深呼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干嘛。你还是说吧。”
林初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回家看。然后把里面全部销毁。”
明月接过才发觉林初的手一直在抖。
“你的手没事吧？”明月扶住他抖动的手，耐心帮他揉揉。
“没事。”
“只是有点应激。”
林初看起来真的很累，要不要……
“不介意的话，可以借你靠靠。”他突然坐在林初的旁边。
肩膀递给林初时，他好像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光。
“嗯。”林初侧身靠着他的肩膀，闭了闭眼。
咖啡很香，馆里的音乐很好听。
但他头发上的香味最难忘。
明月虽然没明白林初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也不希望对方如此难受。
他恍神，又冷静地思考。
林初昏迷绝不是偶然，一定有人参与。但为什么要提醒我又不拦住我呢？
林初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直被他思考的林初靠着他，低声：“想听我讲个故事吗？关于我的故事。”
夜凌是林初踏入技术员的第一初衷，他本身就想设计属于自己的oc，然后制作成机器人，陪伴他。
但他没想到，夜凌与他设置的程序不一样。
很多细节反反复复改却又充满了矛盾。
他看着自己的创作，眼里透露的不是震撼和欣喜，而是惶恐。
如果是虚拟世界的人物充满了灵性，也许他会开心，会欢喜自己的角色与他共享一片天空。
可偏偏是机器人，偏偏是仿生人。
林初特别害怕，害怕某一天他的作品会问他：
“林，我可以陪你吗？”
又或者是：“林，别害怕，我不会替代你的。”
这种充满人性的话本不应该出现的，即便是仿生人，也不应该有感情。
更不应该有自主意识。
这是个悖论。
林初疯狂阻止公司进行下一步的研究，却遭到反对。
“林初！你有没有想过时代需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新的科技研发，没有核心技术，谁都可以出局。”
“可是我们也要慎重考虑ai的弊端。如果我们研发出违反规定ai那将会影响接下来人工智能的发展。ai的发展迅速且庞大我就不相信这个社会在庞大的体系里不会迷失自我！”
林初太清醒了，他清楚知道这背后不仅仅是核心技术的把控，更多的是关系到人们对他们的依赖。
人一旦失去了主体性，世界将会崩塌。
这不是他发展的初衷。
他不停奔走，不停寻找如何解决的方法。
找不到……找不到……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才能做到理智又客观。
那会的夜凌总是喜欢盯着林初，看着他焦急又无奈，看着他一举一动都是因为他。
夜凌忍不住对他说：“林，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吗？需要我销毁吗？”
他喜欢看林初为他的样子。
林初当真了，拒绝了他的玩笑。
夜凌很开心，一直抱着林初，还喜欢撩撩他的头发。
“林，你留长发真的很好看。”夜凌抚摸着他的脸，“睡睡吧，你都憔悴了不少。”
也许是真的累了，林初很快就睡在他的怀里。
这一睡，便是五年。
“醒来的时候，我很庆幸又很害怕。梦里有很多为我设计的美好，但是我知道不是真的。”林初的手又开始不自觉抖动。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记得很清楚，我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我不该在那里，我要醒来。”泪水划过明月的肩膀，浸透了衣服。
林初在哭。
而天空依旧是晴天。
明月以为他将会讲梦里的一切，可惜并没有。林初跟他告别的时候，还特意跟他说一定要销毁U盘里的所有。
明月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是那么苍白和无力，又是那么的坚定和勇敢。
手不自觉紧紧攥紧U盘。
等到明月的机器人开车过来，明月戴着耳机打开电脑看里面的内容。
很不可思议，画面的开头是八年前的林初，很青涩明媚，很温柔。
林初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未来的林初你好吗？我是八年前的你，现在是启动‘定制机器人’的第一时间，我将与你分享我的快乐。”只见林初掏出个笔记本，写下了“樾岷”两个字。
明月心里咯噔一下，握紧拳头。
“不知道未来的我是否还记得这个人，就先跟你介绍一下。”林初笑眯眯注视镜头，“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师和策划家，特别擅长勾画关键，与他共事的每一秒都是安心的。”
林初还掏出了一个样品，是一个mini版的机械人偶。
“看！这是我和樾岷一起设计的第一个机械人偶，是不是很酷！”林初将人偶反复翻转，全方面展示给明月看。
很漂亮的人偶。
明月伸手摸了摸镜头前的它，难得笑了。
“樾岷超厉害的！他还打算和我一起设计仿生人，想想就开心！我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定制机器人。”林初的快乐不是装的，不像现在的笑容，那么虚伪。
林初点点自己的下巴，放下机械人偶，跑去镜头外。
他的声音缓缓传来，“考虑到以后你们可能不再共事了，我还把本人带来了——”
明月一个激动惊动前面开车的机器人。
“主人，你还好吗？”
他转头看向明月。
明月摇摇头，咬唇，喝水……不断的动作去平息自己的心情。
林初忙活了好久才把那个设计师兼策划家带过来。
他等的很焦急又很激动。
“来来来！”
“你呀，来了。”
樾岷一出现，明月就在哭。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我好想你……”明月小声呢喃。
他甚至忽视了那双蓝眸的注视，只顾着哭泣和描摹那张脸。
“未来的林初，不知道你是否还与我共事，但还是想跟你报声平安。”樾岷轻轻扶住眼镜，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带有温柔和祝福，一点一点塞满明月的心。
“我们一切都好，也很幸运能够在这个领域深耕。”他的声音一遍一遍传入耳朵，“未来的你也许会遇到迷茫和痛苦，但请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闯出一片天地的。”
“无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
“是的！怀抱梦想的路上总有荆棘，但我们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林初跳出来跟樾岷一起鼓励。
明月忍不住看向窗外，心里却是感慨时光的残忍。
如此残忍地把林初变成现在的样子。
“如果你有幸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认识樾岷的爱人呢！”林初突然开始调侃身边的人。
他的心又再不自觉跳动。
樾岷扶着额头，“又来了 。”随即准备敲打林初。
“诶诶诶！怎么这样啊？”林初慌忙走开，“小气鬼，还不给人说。”
樾岷注视镜头，浅笑：“因为我猜我的明月一定在看。”
你的明月……
泪水打湿了键位，明月默默哭泣。
你的明月……
那为什么我的明月会消失呢？
你个混蛋！
“哎呀呀，真是酸酸的。”林初滋着牙打趣对方。
回家的路很漫长，漫长到那双眼睛有足够时间偷瞄明月。
机器人很少能够检测主人的情绪，大部分主人都是面无表情。
而现在的主人很鲜活，很生动。
机器人被吸引了，不断的偷看，直到真的到家了。
视频也进入了尾声。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林初准备关掉又被樾岷拦住。
“等等，让我讲一些私密话。”
林初挑眉，偷笑比了个“OK”就溜了。
樾岷深呼吸，眼神慢慢温和看向他。
“阿月在听吧？”
在的。
“你的脾气我还是了解的，你绝对会被林初的才智吸引，然后一起共事的。”
你这么聪明啊，那为什么不来见我。
“也许我们有一段时间会分开，但是阿月，时间会让我们再次相遇的。”
是吗？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我跟林初的计划你会感兴趣的，你那么聪明一定会设计一款属于你的机器人。但是答应我，不要以我的脸制作一个机器人，好吗？”
樾岷不好意思扣扣脸，“嗯……自己的宝贝有一个就够了，不要再做第二个了。”
他不是你。
你放心。
“阿月，我爱你，我想要你成为真正的赢家。”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
难道你真的没出事。
那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着我。
“听着是不是很怪，宝宝？”他笑着看向镜头，“但我是认真的，这个时代总会有些人出类拔萃，你就是那一个。”
“而在这个时代下所暴露出的问题也会迎面而来，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樾岷比了个飞吻，“早点睡，明月，林初会告诉你一切的。”
熄屏的最后，冒出了一行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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