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凌云一号”项目推进会准时召开。
闻星染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梳得整齐，哑光牛津皮鞋踩在会议室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技术部、市场部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连法务部的负责人也来了。
“闻总。”众人纷纷起身问好。
闻星染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位，将公文包放在桌角，目光扫过全场：“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技术部先汇报优化方案。”
技术部的负责人连忙打开PPT，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参数和图表，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秘书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闻总，抱歉打扰，万氏集团的代表到了，说……说有要事洽谈，想参与我们的项目推进会。”
万氏集团？
闻星染的眉峰微微一蹙。闻氏和万氏是业内出了名的竞争对手，尤其是在空客领域，更是针锋相对。这个节骨眼上，万氏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不见。”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冷硬，“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开会。”
“可是闻总，”秘书的声音更低了，“对方说，带队的是……连总。”
连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闻星染的脑海里炸开。她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闻星染身上。三年前的那段往事，在座的老员工多少都知道些，此刻见闻星染这副模样，心里都暗暗捏了把汗。
闻星染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让她进来。”
门被再次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袭酒红色的缎面长裙，波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一颗珍珠耳钉，气质优雅又不失凌厉。正是连溪月。
时隔三年，她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成熟韵味，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连溪月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闻星染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闻星染的心跳骤然失控，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委屈、不甘、爱恋，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看着连溪月，喉咙发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溪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闻总，好久不见。”
这声“好久不见”，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闻星染心头翻涌的情绪。她猛地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波澜，扯出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连总？稀客。不知万氏集团的大忙人，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连溪月没在意她的讥讽，走到会议桌旁，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凌云一号”项目资料，开门见山：“闻氏的‘凌云一号’无人机项目，技术壁垒存在明显短板，万氏有成熟的轻量化材料技术，想和闻氏谈一笔合作。”
“合作？”闻星染挑眉，嗤笑一声，“连总怕是忘了，闻氏和万氏，可是竞争对手。”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连溪月的声音很淡，“‘凌云一号’一旦试飞成功，市场前景不可估量，闻总没必要为了私人恩怨，耽误项目进度。”
私人恩怨。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闻星染的心里。她看着连溪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连溪月：“私人恩怨？连总说得真轻巧。三年前你走得干脆利落，三年后你带着合作方案回来，你以为我会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怨气，震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心惊胆战。
连溪月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闻总，我今天来，是谈工作的。”
“工作？”闻星染冷笑，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甩在连溪月面前，“那就谈工作！万氏的轻量化材料技术，成本比行业标准高15%，连总觉得，我会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连溪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惊讶：“闻总对万氏的技术，倒是了解得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闻星染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翻涌，“连总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的会议，还得继续。”
连溪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无奈：“闻星染，你还是这么……孩子气。”
闻星染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水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西装裤。
孩子气。
又是这三个字。
三年前，连溪月就是用这三个字，否定了她的一切。否定了她的爱恋，否定了她的执着，否定了她那段奋不顾身的青春。
她抬起头，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是不是孩子气，就不劳连总费心了。送客！”
秘书连忙上前，对着连溪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连溪月看着闻星染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愧疚更浓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闻星染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她猛地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火气。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抬头。
过了许久，闻星染才缓缓平复了呼吸，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恢复了冷硬：“继续开会。”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连溪月的出现，像一颗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