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言缩在微名的怀里,抱紧微名脖子,泪水打湿肩头:“我…有…家…了…”
微名抱着人放进床上,一同钻进被窝,保住意言,扯着被子把意言裹住:“对,小言有家”
他说着把意言的头按进自己的胸膛,伸手握住意言裸露在外的耳朵,极有用处的隔绝了雷发出的声响。
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像狂暴的交响曲,奔放又激情。
意言安心的动了动身子,闷声:“妈妈…妈妈就是在这个天气离开的…”
微名听着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里那块始终没有稳定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悬空。
始终落不到实处。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更加用力把人揉进怀里,亲了亲意言的发顶,把被子更往上扯了扯,彻底遮住了怀里的意言。
他能感受到意言身子正轻微的颤抖。
他却无能为力。
微名想了一会,决定转移注意力:“小言我跟你讲说件事,其实我四五岁的那时候长得很丑,又黑又丑的那种,别人见了我都要绕道走,说我是非洲黑人,那时候的我也像现在的你一样害怕,我害怕被议论被歧视。”
意言安静的听着,知道微名是在帮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调整颤抖的声线开口:“那你,那你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我就认识你了呀,你那时候好乖,特别乖一小孩儿,我可喜欢了。”
“才不是,如果你那时候就喜欢我还不带我和妈妈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微名停顿了半秒,把头磕在意言的头顶,闭了闭眼又睁开:“因为我那时候是骗你的,我根本就没打算带你们走。”
意言闭上眼闷闷的声音听起来破碎又沉闷:“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微名:“我肯定知道你没怪我,但我很后悔,对了小言,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高一的时候为什么要打架呢?还会闹到需要开除的地步。”
这下轮到意言停顿了,他挣扎了一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口,最后还是妥协般的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要从初三毕业的时候说起。”
一一
一年半前,竹炭网吧
“你们要喝水吗?我去买点饮料。”16岁的意言从电脑前放下耳机站起身询问。
周雷拿着手机跟初禾发消息,让他快点来,闻言嗯了一声说:“我要喝茉莉花茶。”
“小虎牙呢?”
名叫小虎牙的男生,原名金晓户,个子矮矮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文静。
他声音比蚂蚁还小:“我…我喝阿萨姆就,就好了”
“OK”意言比了个OK的手势,就跑出了网吧,路过一个巷子,而巷子深处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小混混,正在吞云吐雾。
他带上兜帽,插着兜快速穿过去,来到一家小卖部。
先是挑选了三瓶饮料和一瓶矿泉水,随后有拿了几块小虎牙爱吃的巧克力和雷子喜欢抽的烟。
是的,你没看错雷子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子弟,特别有钱而且性格狠辣,也是一个混迹社会的小混混,对待友情特别专一,且对小虎牙的事格外上心,没人知道为什么。
意言提着一大袋东西,刚经历完中考,正是特别轻松的时候,他还算有把握能进海城十一中。
经过那段阴沉的巷子时,看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正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周围的人正对着他拳打脚踢,嘴里还嚷嚷:“还钱。”
他并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快速走过巷子,回到网吧。
把一大袋子东西放到桌子上,四周看了看轻声问:“小虎牙呢?”
雷子从手机屏幕里抬头说:“他说你喊他有事,然后不就去找你了吗?”
意言脸色一僵,汗毛倒立,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周雷看着面色苍白的意言,蹭的一声站起身,慌张的大吼:“他人呢?你没看到?”
意言联想到巷子口那熟悉的一群人身上,那不就是他爹欠债的甲方吗,这么一想,那地上的人很有可能是…
他越想越害怕,推开挡在身前的周雷,冲向那个巷子。
周雷慌忙拿起一旁放着的棒子跟在身后,怒吼:“小虎牙要是有事!我他妈跟你没完意言!”
两人冲到巷子口的时候,小虎牙碎裂的眼镜正丢在一旁的杂草堆里,而他人满身鲜血的昏迷在地上。
周雷瞬间浑身血液翻腾,冲上去就跟人扭打在了一块。
意言跪坐在地,害怕的双手颤抖,悔恨的情绪交织在脑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没喊他…
他颤抖的拿出手机拨打120,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并报了警。
警车先到,控制住了扭打在一块的周雷等人。
随后救护车才到,紧急把小虎牙送往了医院进行抢救。
等初禾到位置的时候,就是失魂落魄的意言,和满身鲜血躺在担架上的小虎牙,以及被警方控制抱头蹲地的一群混混。
他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先走上去看了看意言,担忧的问:“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小虎牙他到底什么了?”
意言只摇头,抿着唇不说话,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一一
“后来,医院判定小虎牙二级重伤,那一群本来应该向我讨债的混混进了监狱,而周雷只受到了警告,他一出挀出所就把我告上了法庭,说我是陷害小虎牙的罪魁祸首。”
意言的身子颤抖的可怕,双手捂着脸,断断续续的说着:“因为证据不足,我被无罪释放,可我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想陷害我,后来就不了了之。”
“我被特例招进十一中,而周雷花钱进了十一中,高一分班的时候我与周雷分到了一个班,他说我…说我是害死母亲的灾星,是害小虎牙停学两年,毁了他未来的人,我被激怒就与他扭打在了一起,结果闹得太大,下手太重。”
微名整理了一整件事的经过,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当时真的不是意言喊的小虎牙出网吧,而那个时候正是自己与父亲谈判的时候,所以陷害意言这件事,很有可能是自己父亲的手笔。
微博立是绝对会做到的,也一定会针对意言,居然用这种方式,企图毁掉意言的人生…
如果没有那个约定,他根本不敢想意言会过成什么样。
外面的雷已经不在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雨也渐渐小了起来。
意言看着一脸凝重的微名,疑惑的开口:“怎么了?微名?”
微名回过神,低下眼看着怀里的小人,不安的摸着耳垂,好一会才挣扎出声:“陷害你的人,或许我知道是谁。”
意言亮起来双眸意外的开口:“什么?你知道?”
微名点点头嗯了一声,鼓足勇气:“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中考毕业去找我父亲谈判吗?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已经对你下手了,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毁掉你的未来,所以我推测罪魁祸首应该是我父亲,微博立。”
意言满脸复杂的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和我谈了一场不能存在的恋爱,他想让我跟一个世家女生订婚,好让他自己的产业有个传承,我死活不愿意,因为我是个同性恋,我一辈子都栽在了你身上,所以他就只能拿你来威胁我,让签了那本不存在的股氏转让协议。”
微名眨了眨眼,有些后悔的说:“对不起,连累了你,小言。”
意言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微名的脖颈,轻声安慰:“没事微名,我应该谢谢你能保护我,现在想来有一个账户一直为我打钱就是你的杰作吧?”
闻言微名尴尬的僵住了表情,手足无措的点头。
意言从微名的怀抱里钻出来,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瞬间觉得肺里的空气都焕然一新,一整个活了过来。
“我一分没动哦,”他说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卡递过去:“都在这张卡里了。”
微名没有接,而是阴沉着脸盯着意言的双眸,冷声道:“为什么不用?”
意言:“就觉得没必要”
“那什么才是有必要?我还想问你呢,被你父亲欠债的人怎么都没来要钱,而你的父亲却带人堵你找你要你母亲留给你的血汗钱!你能告诉我原因吗?意言。”
意言被吼得懵逼了一会,吞了吞口水,他下床从床底的小格子里拿出那个让人熟悉的盒子,打开。
钱款一分没动,意言低垂着脑袋抚摸着这一张张红色钞票,落寞悲寂出声:“我没动我母亲的血汗钱,我用的是我四年存来孝敬春柔姐的钱,因为我想上大学,但又不想被人拖了脚步,就取出了全部的存款替父亲还了债。”
微名得知自己误会了意言,跟着下床来到意言的伸手抱住他,低声道歉:“对不起…那,那你还了多少。”
“29.8万”
什么概念呢?从初一就独立搬出江春柔家的意言,没花江春柔的一分钱,四年来勤学俭工,赚取奖学金,四处兼职,马不停蹄存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才存到的钱,可以说是非常艰辛了。
让一个本不打算上大学的人,想考大学,然后一个本不决定还债的人,拿出四年的积蓄还债,只需一个微名。
意言的爱永远拿得出手,因为他想和他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微名痛苦的闭上眼,他很难想象在那样的环境里,一个上学的少年是怎么做到四年就存到29万,并且初高中学费都是自己来出的少年,一想到这些,他心脏好疼,特别疼,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在少年时代的巨轮中,意言站在最底端,仰望着头顶那一个个耀眼夺目的少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在想如何凑够学费,在一个个生存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的少年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在想如何为养大自己姑姑养老赚取养老费。
意言感受着身后人的颤栗,继续说着:“我父亲他并不知道我母亲给我留了钱,他想堵我是因为知道我帮他还了债,找我要钱继续去赌,我本来给了他五万让他远走高飞,别再来烦我,可谁知…”
微名当然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五万可以说是意言最后的资金了,他渐渐收紧了手里的力道,把意言圈在怀里,低沉却又让人安心的嗓音传入意言的耳中:“别担心,交给我就好。”
意言渐渐红了眼眶,伸手揉了揉才没让眼泪掉落,要是就这么哭了,那也太他妈丢人了。
但他已经够丢人了。
一一
那一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意霜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了意言微名的生活当中。
意言:把自己身上不多的污点清理干净,然后干干净净的进入爱人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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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29.8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