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薛明其实对出任务消灭拟态并不反感,如果当时军区不硬召她,遇到拟态她也一定会上,毕竟没有了大环境的安定,哪里有自己的好日子?
平心而论,要是放任一个拥有超级能力的人在社会上闲逛,普通人会害怕,会躲得远远的,但不法分子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则一定会不断去骚扰、要挟,要求为他们所用。最早就已经出现这些苗头,是部队先发制人,立马招安她,保护她和父母免受打扰。
但这种保护和监控之间,并没有实际区别。
怀璧其罪,薛明很小就读过这个故事,所以她尽量不再去想。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幻想,拟态不再出现,一切回到过去,不再被跟着,不再被窥视,睡觉也很自由,没人会查看自己的心率、体温、血压,或者是否睡着……
手机响起,是白河,让她下午三点去开会。
午觉起来,薛明走到衣柜前挑挑拣拣。新买的浣熊绒毛衣很嗲,再戴一条编织工艺的K金项链,耳环也不能忘、手链也要带带好。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还有上次那个生物科研所的高级工程师徐永平。
白河也在,他朝薛明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后面又刷拉拉涌进来几个人。
赵司令率先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都来听听研究所最新的成果——关于晶髓。”
徐永平旁边那个人开口,他前面的座牌写着“施林”:“我是生物和材料交叉领域研究人员施林。半年来,我们对晶髓的研究终于有了一些进展。”他点了一下遥控器,投屏上展示一张晶髓的照片,又接连点了几下,闪现了好几个晶髓的特写。
“大家可以看到,目前我们拿到的研究样本,大多是这些紫色的晶髓。有的整体浑浊,有的纯净度高些。”
“但无论是浑浊的还是纯净的晶髓,密度都极高。它们能持续提供能量,换句话说,它们就是一个微型、稳定、安全的电池,只要找到一个可以约束它的方法,它就能一直温和地输出能量。”
“我们下一步想要做的,让它像电池一样发挥能源作用。”
……
凌晨02:51,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薛明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门直接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走进来,他啪的一声打开顶灯。
薛明裹在被子里,无声无息。
“薛明!薛明!”男人快步走到床边,摇着床上的人。
“……嗯?”薛明发出了一个音节。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声,男人走向床另一边的大衣柜,他打开门看了看,取出了一件长长的羊毛大衣。又伸手在柜子里翻了两下,抽了条羊毛连衣裙。蹲下身,他在柜子最下面的地方,找到了一套叠得很整齐的黑色制式战术服。
他把裙子、制服,仔细卷起,收在一个提包里,嘴里还在不断叫着薛明。
床上的人终于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闭着:“白河……你在干嘛啊?这才几点?”
“青马湖十分钟前出现拟态,我们现在马上飞过去处理。你赶快起来。”
“我的天。我好困。我都下不来床。”昨天薛明接受了一整天的精神力训练,特别是专注力方面,整个脑子练得只想放空,很辛苦,加上又才睡没几个小时。
她挣扎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腿挪到地上。
白河又叹了口气。他拿了一双过膝的羊毛袜子,走到薛明那侧,蹲下,要给她套上。
薛明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白河伸手都摸到她脚踝时,她才回过神来,人给直接吓精神了:“我自己穿,我自己穿!”
挺好的,终于醒了。
“那你出去吧,我换衣服。”薛明边穿袜子边说。
“都给你收好了,飞机上再换。”白河又把她的小化妆包从抽屉里翻出来,拿过来塞在提包里。“穿好袜子我们就走。车都在楼下等着了。”
“哦哦好。”薛明现在属于人睁着眼睛但脑子睡着了的状态,白河说什么都是个“好”字。
她穿着睡衣,又被安排穿上了制式的战术靴。
白河又提着一大包吃的走过来,看到认真穿好战术靴的人,冷冷地“呵”了一声。要不是现在脑子睡糊涂了,平时看也不看一眼的战术靴能穿在她脚上才怪了。
他把大衣套在薛明身上,又匆匆给她绕了一圈围巾。一切准备就绪。
“走!”薛明提着静峰脑子晕晕乎乎地跟着白河。
薛明还是太困了,车上睡了一路,上了运输机又开始睡。也算是运气,青马湖在另一个行省,飞过去起码三个钟头。好歹又让她睡了会儿。六点半落地,白河打算六点叫醒她。
快六点,薛明自己醒了。她先是懵了一下,又看到隔了两个座位的白河。
白河在看平板上的资料,头也没回:“凌晨两点四十左右,青马湖出现一只拟态。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到青马军用机场,到了后直接乘直升机去现场。最新的情况是——当地武警部队和特种部队已经接管,出动武装车和直升机,已经将拟态逼退进村庄工厂内。人员伤亡情况还未统计出来,房屋倒塌超过六处。”
薛明一阵心烦。拟态真的像个不定时炸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就会突然出现。
现在他们对于拟态的研究,也只能大致知道拟态通过怎样的媒介出现,喜欢去哪里,长什么样子,哪里是致命伤,是既不能预测它们出现的轨迹,也无法预测出现的时间,更无法预测它们出现的地点。
哎。拟态,大的翅膀发育完整,能飞,小的翅膀没长好,不能飞。大的能超过三五十米,小的二三十米。四肢强壮,长着尖锐的毛刺,前肢长着非常锋利足刃,身体很大,表皮坚硬,普通的子弹、炮弹,无法打穿。打穿也没用,因为致命伤在头顶。头顶有一个很厚很厚的肉瘤,几乎炸不烂也打不穿,唯有整个肉瘤旁有一圈非常细的嫩肉,沿着这圈嫩肉,把肉瘤挖出来,再把肉瘤下面的晶髓挖出来,它才会死。拟态的情况,薛明倒背如流。
而且拟态,真的,你要说它攻击人吧?它也不攻击人。它都不吃人。它只会突兀的出现在一定大小的水域里,冒出水面后就上岸,哪儿有人它往哪儿走。它想往哪儿走往哪儿走,走过的地方房屋倒塌,植被被毁,人都被吓死。
世界上有些地方,发生拟态灾害后,薛明刚赶过去,拟态又自己走回水里消失了。但它得主动消失才行,人为把它赶到水里,它是不会离去的。
而且它真的很喜欢有人的地方,专往人多的地方凑,连海上航行的货轮,它都会从水里冒出来往船上爬,足刃把船也戳坏了、集装箱捣烂,可怕的是海员在上面无路可逃,有时候被它压死……薛明都听说很多起了,但因为船舶是移动的、孤寂漂在海上,就算打出求救信号,也没办法及时救援,这半年来,新闻里时常出现因为拟态灾害导致的沉船或者失联。
太惨了。
“我看你状态不佳,所以给你准备了战术服,你今天就穿这个吧。利落点。”白河继续开口:“在那个提包里,你去换吧。”
薛明“哦”了一声,打开提包,又看到自己的连衣裙,嘿嘿一笑,“哎呀白河你太懂我了。”
战斗结束她肯定是要换衣服的,谁会穿着黑漆漆的制式战术服一整天啊。白河想得蛮周到,还让她穿了长袜,这样一会儿换成裙子也不会冷了,唯一就是战术靴,她看了看睡裤下的丑鞋子。算了,将就了,黑色勉强能搭上。
很快薛明穿好了战术服回来。其实她穿战术服也挺好看,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坐回位置上,她又把小化妆包取出来,往嘴上涂了一点口红,照着小镜子,美滋滋地说:“精神了。”
白河看了她一眼,确实精神了。
终于到了那个村子,薛明远远就看到直升机在半空停着,里面的向下伸着枪口。
“就在这儿吧!”薛明握着静峰跳下车,脚未沾地,人已凌空,白河那句“小心点”都还没说出来……
薛明站在一条青龙背脊上,气势汹汹地压了过去。
两架直升机看见了薛明和龙,瞬间飞离拟态,但还是悬停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支援。
拟态见到青龙,可能见到了吧,薛明也不知道,反正它开始挥舞足刃,想冲过来,但装甲车正朝它密集的射击,阻止了它前进的步伐,它还是被锁在工厂厂房外围的拐角处。
青龙在拟态头上盘了一圈儿,薛明对着耳麦说:“白河,让下面先停,别把我打死了。”
很快,装甲车停火了。
就这一瞬的空挡,青龙带着薛明往下俯冲过去,两只爪子与拟态的一只足刃猛烈撞击在一起,薛明纵身往下跃去,目标就是头顶,如果能直接踩到肉瘤上算自己精准。
——就知道没那么多好事儿。拟态动作还挺大的,薛明跳下去刚好踩到头顶边缘,一个没站稳,身体后仰摔了下去。
白河在装甲车后面叉着腰看她。
青龙的尾巴接住了薛明,往上一甩,她紧绷的身体顺势弹起,刚巧工厂在这儿有一个特别高的摄像头,正对着被甩起来的薛明。
只见她先是滑下去,又被龙尾甩起,脸上却一丝变化也无,全程面无表情地飞向摄像头,然后在滞空的那一瞬,抽刀,后翻。
镜头突然一空!
一秒后,人和刀再现,却已立在拟态天灵盖上。
弯刀入肉,晶髓随着肉瘤飞了起来。
薛明抱着晶髓,青龙把她送回地面,非常兴奋地开口:“薛明,刚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还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坐着喘气,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青龙理解地看着薛明,转身消失了。
一堆武装人员跑了过来,开始收拾残局。白河则直接奔到她面前,提着那包吃的。他站在她旁边,什么话都没说,更没催她。只是等她坐着,坐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然后开始递巧克力,再递水……
很多人都特别喜欢薛明被甩起来以后面无表情对着摄像头越来越近的那个镜头,那个表情加上安静抽刀的动作,算是截止到目前薛明击杀拟态相关视频里传播的最广的一条了。
薛明自己也挺喜欢,看起来挺超脱。
***
薛明正在青马的村子对阵拟态的同一时间,军区的大办公室里坐了两拨人。
“赵司令您好,久仰您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真是荣幸之至。”
“呵呵,黄总,您太客气,请坐请坐。”
“客气话,我也就不说了。赵司令,我来拜访您,是带着港口人、航运人、货主的恳求来得。唉,您也知道,半年以来,拟态危害严重,特别是海上的船舶、航运业务,严重受损,到今天,我们鹏程已经没有一条船敢下水。鹏程也算是航运业务的老牌企业,还能吃点老本,很多私人船舶、小公司,都活不下去了。现在海上的航运、各行各业要交付的货主,我们真是愁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啊。”
“赵司令,数据我带来了。”黄劲峰推过一份文件,“过去六个月,海运吞吐量下降百分之七十三,关联产业链失业人口保守估计四十万。鹏程还能撑,但很多家庭撑不到下一个季度。”
“我今天来,不是求特殊照顾,是求一个解决方案——给行业一个开工的信号,给工人一个吃饭的盼头,给经济往来一点信心。”
“我相信军方一定是想尽了各种办法在为民众解决拟态危害,但是我们行业,等不了那么久了。今天我带了‘军民共航’项目书,带了最大的诚意来——”黄劲峰打开项目书,里面清楚写着他的出资金额。
“这笔钱不是‘购买服务费’,是项目的启动资金。鹏程愿意承担航运期间所有风险,只为给行业打个气——告诉大家,海运这条路,依然能走,这碗饭,依然能吃。”
“这个项目,我会全程跟随,保障薛明女士以及相关人员的后勤……”
“我相信,这个项目会吸引更多的航运公司参与进来,军队的加入,是我们最大的靠山和保障……”
“这个项目正式起航,我认为最合适的时间是六月初,第一个考虑天气原因,第二个再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其他的航运公司和货主都要提前准备……”
黄劲峰走的时候,赵司令亲自相送。黑车经过一座训练场馆,赵司令介绍:“薛明就在这里训练。”
他转头往那边看了看,赵司令又说:“不过今天她刚好不在,去青马湖出任务了。”
黄劲峰点点头。
又过了一个月,黄劲峰再次飞来见山,与部队正式签订军民共航项目合同。鹏程牵头组建了一支五十二艘货船的船队,包括二十八艘二十四万吨级超大型集装箱船、十二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及十二艘散货船,总载重吨位突破八百万。
赵司令很满意鹏程的高效和号召力。
这次黄劲峰依然没有见到薛明,听张宇辉参谋说她在特训。
薛明的确在特训。
自从青马湖任务后,她突然发现了自己可以通过短暂的进出虚无空间,而瞬移到另一个地方。也就是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她能够瞬移过去。她把这个能力取名为“空间之门”,因为就像打开了一扇门,走出去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现在,她能够瞬移的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这段时间,白河带着她,在专家、教官团队的陪同下,一直针对这个能力做测试、试验、训练,以便提升“空间之门”的跃迁距离。
五月下旬一个上午,白河开完会,带着几份文件,去训练场馆找薛明。
薛明刚练完,一身臭汗。她看到白河拿着文件走过来:“早啊,白河。”
“薛明,鹏程航业牵头,组织‘军民共航’项目,六月一日项目启动,船队共五十多艘船,你我随航,保障安全,为其大约三十天。”白河通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