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第一批“指路员”正式上岗。他们两两一组,互为补充和助力,成功解决三起拟态事件。
网友上传了从远处拍摄到的视频,“指路员”手持或者佩戴着晶髓碎片,英勇地直面拟态。他们或者从装甲车的顶部门窗伸出半个身体,或者坐在直升机上,腿垂在半空,让自己最大程度暴露在拟态面前,既是吸引注意,又更容易使得拟态放松,而更好融入它的意识。
国际社会一直关注着“指路员”的消息,在批量培训均达到战斗水平时,军委接到了中央发来的关于其他国家请求参与培训的征求意见。
军委又把征求意见的原文发给见山军区。赵司令表态,见山有能力,可以提供培训专家,但晶髓自负,培训地点既不能在国外,也不能在见山军区。
黄劲峰拐弯抹角地知道了这个消息,打电话给赵司令。
赵司令接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蓝天白云,阳光大好。
“赵司令,您好,我是鹏程黄劲峰。”黄劲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稳稳传来。
“嗯,黄总,你好。你说。”赵司令转开了椅子,站了起来。
“听说不少国家都想参加拟态‘指路员’的培训,您肯定已经考虑过薛明的安全和培训的地址了。”黄劲峰非常定夺:“您不会让她出国,因为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您也不会同意在见山军区——外国人肯定是不允许进入军事重地。”
“所以?”赵司令问。他的表情几乎没怎么变化,似乎接到黄劲峰这个电话并不意外。
“所以,作为和军区长期的合作伙伴,鹏程愿意在海虞提供一处全封闭,可以由军区直接接管的大型场地,里面有宿舍、食堂和训练场所。”
“你想干什么?”赵司令又问。黄劲峰提出这样的建议,也让他丝毫不诧异。
“既然军区可以为国际友人培养‘指路员’,那么也一定可以为民间,特别是深受拟态危害已久的海运行业,培养‘指路员’,整个海运,已经停摆近三年,多少职业水手、多少家庭、多少上下游的企业都掉入泥潭,无法挣扎,如果民间能有自己的‘指路员’,那么海运事业重振旗鼓的一天就能再次来临。我们鹏程也好,还是其他的航运企业,都深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你给我们提供场地,我给你们培训名额?”赵司令问。
“是的,如果可以向民间开放培训,请优先给鹏程二十个名额。”黄劲峰一点都不嫌自己狮子大开口,开得太大了点。
赵司令被哽住,他深深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无数次和黄劲峰关于数据的拉扯浮现在脑海里,烧得他脑门烫的慌。
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个数字:“十五个,不能再多。培训费用你们自己出。晶髓你们自己有。”
黄劲峰彬彬有礼:“十八个。鹏程的职业水手人数众多,大家一定对这次的机会无比珍惜和积极。我想,对于和鹏程的合作,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们从来都以最开放、最合作的态度来面对军区,请您给我们这个机会吧。”
赵司令不再挣扎:“……十八个就十八个。好了,一会儿我让张宇辉跟你联系,具体讨论。”
放下电话,赵司令看着外面出操的年轻战士们出神。
他想起黄劲峰这个人,实在是有韧劲,有智慧,有心性,有格局,确实是有点本事。他又冷哼一声出来,没本事也拿不下薛明了。
两个月后,海虞的培训场地启用。各方人马纷纷入驻。
除了薛明、白河两位主要负责人,第一批“指路员”的五人小队,也成为了培训助手。除了来自国外的二十五名学员外,还有十名国内军区挑选出来的官兵学员,以及二十五名民间学员,民间学员里,有十八个都来自于鹏程的推荐,剩下的七个来自于为了争抢名额打破头的几个海运公司。
开班仪式,□□以及几个军区的大领导都来了,鹏程作为合作方,自然也受邀参加。
黄劲峰坐在台下,看见薛明穿着干练的西服套装,仿佛下一秒就又要给自己开验收大会一般。他在心里笑起来。
领导们发言结束,轮到薛明。
她走到台前,一开口,还是薛明的味道:“各位上午好,我是见山军区特聘人员,薛明……”
她说话总是那么的亲切、和蔼,透着实诚但又是聪明的。黄劲峰从看见她起,嘴角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她没有架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端多大架子。黄劲峰给她拍了两张发言照,人放得很大,把后面其他人都避开。
她还那么美丽,她为此付出、哭泣、重整旗鼓。黄劲峰鼓起了掌,手都拍红了。
薛明的发言很简短,谈到了培训过程中一定会出现的苦痛与磨难,也谈到了承诺会给予的安全保障措施。
台下的外籍学员,通过耳麦的同声翻译,仔细听着,他们都在注视着这位传奇的“龙骑士”。
下午,黄劲峰收到薛明的消息:“晚上我请你和白河吃饭,纪念我们三个第一次在海虞见面!”
他完全可以想象薛明同时还神采奕奕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白河。
黄劲峰说:“白河同意了?”
薛明:“对啊,我请吃饭耶,能不同意吗?”
黄劲峰无言:“好啊,薛小姐准备在哪里请我们呀?”
薛明:“我查查。”
……
结果晚上薛明请两人去吃海鲜自助。
“为什么吃这个?你想吃鱼了?”白河问。
“为了纪念——”薛明愣了一下,她戳戳黄劲峰,“你那条船叫什么来着?我都忘了!”
“……南十字星号——薛明,你连名字都记不住,还纪念什么?”黄劲峰咬牙切齿。
“对对对,南十字星号,纪念南十字星号上的海鲜自助啊,你们难道忘记了,本地菜系——那些生鱼片!”薛明谴责他们。
黄劲峰和白河对视了一眼后又瞬间挪开目光。
白河温和地笑了:“对,你觉得挺好吃的。”
薛明:“是啊,纪念,纪念一下罢了。”
黄劲峰:“……”
三人吃着。这家自助还挺高级的,有各种各样的生猛海鲜,薛明沉浸在海胆、甜虾里不可自拔。
白河突然开口:“鹏程以后要有自己的‘指路员’了,航运事业重振旗鼓指日可待。黄总,恭喜。果然鹏程哪边都不亏。”
黄劲峰很潇洒地笑笑,英俊的脸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做生意,就讲究路路通嘛。”
薛明把自己从海胆里拔出来,抬头看向白河,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盘子里——几只虾。她开口:“白河,看来以后就算你要转业,也离开不了这个行当了。你肯定是要被当成专家聘用的。怎么样,你喜欢吗?一辈子跟拟态打交道。”
白河微笑着回望薛明:“我这一辈子打交道的可能不是拟态吧。”
薛明好奇:“不是拟态是什么?你现在是要直接面对它们作战,要么就是给别人讲怎么和它们作战,还不算是打一辈子交道?”
白河没说话,继续吃虾。
薛明看白河不理她,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转过头:“黄劲峰,你怎么不吃了?”
黄劲峰露出八颗牙:“我吃饱了。”
“什么?你才吃了几口啊?”薛明又震惊又肉疼。黄劲峰之前胃口可从来没那么小,她要是知道今天黄劲峰吃不了两口,就不会选自助餐厅了。
黄劲峰把手探过去搂搂薛明:“宝贝,我年纪大了呀,最近太忙,运动量不够,怕吃多了身材走形,你要不喜欢了。”
薛明一脸听到狗屎的表情把黄劲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甩了回去:“什么宝贝,你好恶心啊。”她整张脸都变形了,是真的被这个称呼恶心到了:“好好好,你不吃就不吃,别说乱七八糟的,影响我们吃饭。”
黄劲峰彬彬有礼:“我想要点葡萄酒,你愿意请我喝吗?”
薛明豁然起身:“服务员,麻烦拿一下另外付费的酒水单。”
等酒水单来了,薛明拿给黄劲峰,黄劲峰挑了一支。薛明又拿给白河,白河摆手示意不要。
最后结账的时候,薛明才发现黄劲峰一个人点的那支葡萄酒,比他们三个人的餐费还贵。无语的同时她问黄劲峰:“酒你喝完了吗?没喝完带走。”
黄劲峰从善如流。
黄劲峰的车把薛明和白河送回培训基地。
白河下车后在路边等薛明。他想起来与黄劲峰第一次见面,黄劲峰邀请薛明去看夜景,他也被迫去的场景。跟那个时候一样,他还是坐在副驾,薛明和黄劲峰坐在后排。只不过,几年前,薛明的脸上是茫然和无措,以及带着对黄劲峰的飞蛾扑火般的神情,而现在,她的脸上是肯定、是坚定,是对未来的向往。真好啊,薛明,我为你感到快乐,我为我自己能为你感到快乐而快乐……
黄劲峰拉着薛明的手,不断摩挲着,从指尖到指腹,再到指缝,再到掌心,再到手背又回到指腹:“今晚不回家吗?”
薛明被他摸得脸红心跳,她也想回黄劲峰那里,可惜。她说:“今天才开班,我必须要在这里驻扎,等过两天,所有事情都走上正轨了,我就去你那儿住。好吗?”
黄劲峰恋恋不舍地放过薛明。
第二天,黄劲峰找来了晶髓专家团队和鹏程旗下造船厂的负责人。
“现在鹏程依托部队正在培养我们自己的‘指路员’,你们都知道吧。我相信鹏程的航运事业再次扬帆起航就在不远的将来。航运是鹏程的基业,晶髓‘能源珠’是鹏程的利剑,我想要两者结合,把鹏程航业的货船,打造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货船,让这条货船把鹏程的招牌运到全世界各地。”
晶髓专家充满了喜色:“黄总,您的意思是想要新造一条货船,用‘能源珠’替代传统燃料,打造一艘零排放、理论上可以拥有无限航程和极高航速的货船?”
造船厂负责人没那么高兴:“……黄总如果动力源使用‘能源珠’,那这个成本太高了……单颗‘能源珠’的价值就已是天价,要驱动万吨级货轮,所需的数量和能源系统改装,成本将是天文数字。再加上‘指路员’的长期配备成本……这艘船的运营,恐怕很难盈利……”
黄劲峰胸有成竹地说:“如果这艘货船,安了‘能源珠’还配备了‘指路员’,那它的成本确实高。可是,一艘是全世界最快的货船、一艘全世界最环保最清洁的货船,它能带来的是鹏程无与伦比的品牌价值、全球顶级客户的信赖,甚至是行业标准的制定权,以及——引领一个崭新航运时代的机会。”
他转了转晶髓袖扣,缓慢地说:“鹏程一定要拿到这个机会。这是无论如何,我们这个行业必须要去争取的。”
四个月后,海虞培训基地,所有学员全部顺利毕业,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家,或者回到了自己服役的军区、供职的公司报道。
海运公司以及上下游的企业,借着这二十五名民间“指路员”再次恢复了生机,重新再次驶向碧波大海,开启了“后拟态”经济贸易格局。
凭借过硬的本领,“指路员”们在大海上成功地多次将登船的拟态引导回大海,让行业信心更盛。
又过了四个月的一天。
万里晴空。
薛明刚好休假。她和白河以及几位优秀的“指路员”已经在海虞的培训基地工作八个月了。他们一直在不断培养新人。
她靠在沙发上给李大果发消息。两人正在嘻嘻哈哈聊有的没的,黄劲峰的电话忽然进来了。
“薛明,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一个小时以后车到楼下接你。”
“看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薛明瘪瘪嘴。行吧。
她挑了半天才选好了中意的裙子,然后化妆、佩戴首饰。
在大镜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薛明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黄劲峰的电话又来了:“下来吧,我来了。”
薛明和黄劲峰被送到了海虞港口,远远地,薛明就看见了一艘崭新的巨大的货船在无数艘老旧的货船之间闪闪发光,聘婷地停在码头上。
“你是带我来看你的新船的?”薛明一脸你别瞒了,我都看穿了的得意。
黄劲峰忍不住亲了她的鼻子一下:“对啊,你猜猜她叫什么名字?”
薛明摇摇头:“我猜不到,她叫什么?”
黄劲峰抱住她,把她压在胸口:“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很快开到附近。两人下车,码头上已经很多人在等待了。
他们见到了黄劲峰和薛明,都热情地围过来。
“黄总、薛女士,今天真是个吉利的日子……”
薛明抬头看去,巨大、洁白的船壁高耸在面前,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明日”。
“明日号!”有人赞叹道:“这是海运事业的新起点啊!”
“黄总有魄力,大手笔!”
无数人的夸赞和祝福在身后响起。薛明却盯着这艘船,脑子里是乱七八糟的,属于过去几年来的各种画面……可能人总是对超越想象的巨大美好的物体心生俯首之意,她在这艘船面前几乎要被美得流下泪来,却依旧无法挪开视线。
黄劲峰有力而温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背:“薛明,怎么了?不喜欢吗?‘明日号’,我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
薛明还看着明日号,黄劲峰继续在她耳边说:“薛明,你是我的明日,你也拥有自己的明日,我们一起还会有无数个明日。明日号今日起航,奔向明日——”
黄劲峰还没看清眼前人是怎么动的,就被大力抱住。薛明仿佛整个人要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黄劲峰只觉得胸口一阵温热的湿润浸透了他的外套和衬衫。
周围的人见此都非常礼貌地离开了,只留他俩还站在船下。
过了好一会儿,薛明才把头抬起来,她的脸都哭花了,黄劲峰看得直想笑,但他定力非常,忍住了。
薛明说:“你今天还上班吗?”
黄劲峰说:“还要回一趟鹏程,下午就可以回来。”
薛明点点头:“那你我送回去吧,我等你。”
下午,黄劲峰如约回家。
他穿过客厅、走廊、花厅、休息厅,都没有看到薛明的影子。
在卧室外,他顿了顿才轻轻推开那扇门。
半只青龙卧在他的大床上歇息。为什么是半只呢?因为有一半还在虚无空间里没有探出来。
巨大的龙头闭着双眼,薛明不着寸缕,坐在青龙身上给它梳理龙鬃。
她没看黄劲峰。
龙鬃无风却自动漂浮着,抚过薛明的大腿,她的神情温柔,一点一点为青龙梳着毛发。
她的脚踩在青龙泛着光泽的龙鳞上,轻盈而有力。
黄劲峰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傻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拉了拉领口,走进去,带上门。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薛明。
他终于走到了薛明面前。
他单膝跪地,将薛明一只脚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吻了吻脚踝和小腿的内侧。
薛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
几个月后,一艘渔船在宁滩近海捕捞,船老大正在检查网子里的收获。
“咦?这是什么?”船员们捧起一个巨大的象牙白色的死珊瑚一样的东西。
“这,这是?”
“……这不会是薛明那条青龙的角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