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军区关于特聘人员薛明的情况报告(三十六)》
报告人:白河
报告人职称:少校
时间:202X年7月2日周四
地点:XX军区
事件简述:
1、特聘人员薛明,圆满完成“军民共航”项目的保障工作,时长从本年度6月1日至7月1日,共31天。
2、于6月25日,与002号密切配合,于船钟时间17:48分到18:09分之间,击杀拟态2只,获得晶髓2枚。拟态尸体已由护卫舰官兵就地处理,晶髓已由护卫舰官兵护送回。
3、日常训练未见异常。
4、心理状况未见异常。
5、健康情况未见异常。
6、与本项目鹏程航业公司代表黄劲峰(男,3X岁,未婚,研究生学历,鹏程航业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电话XXXXXXXX,家庭住址XXXXXXX,家庭成员父、母,均健在)建立私人社交关系。经初步核查,黄劲峰社会交往广泛,过往社会关系中包含多段与各界人士的短期公开交往,均未形成稳定法律关系,未发现经济或情感纠纷记录。目前对薛明表现追求意图。经观察,该关系目前处于相对稳定的接触阶段,未发现对方有危害性意图或异常信息刺探行为。
补充事项:
1、薛明在本次任务中,展现出对“空间之门”能力(即短距瞬移)的实战应用,53秒内多次极限使用约35次,共计移动距离约600-700米,但伴随严重的精神力透支及生理性虚脱。该能力的稳定性、可控性及成长上限需进一步观察与测试。
2、002号拟态在本次任务中实体维持时间约20分钟。较之前最大时间长度提高3分钟。与薛明近期精神力及体能素质的整体提升存在正相关。
3、已安排观察组对薛明进行Ⅲ级监控(3米非接触半径,涵盖通讯监听、网络审计、生物数据采集及社会关系图谱更新);已安排观察组对其家庭成员进行摸排和Ⅸ级监看(100米范围外,不干涉、不出现、遵守**原则),暂未发现异常。
评估及建议:
1、薛明的个人能力仍处于快速进化期,建议在可控环境下,系统规划其“空间之门”及精神力强化训练,并制定相应的应急预案。
2、与鹏程航业黄劲峰的私人关系,建议采取“观察不干涉,备案严监控”策略。已安排对黄劲峰及其关联企业进行更深入的背景审查。
3、薛明的社会身份特殊性与其个人情感需求之间存在客观矛盾。建议在确保安全与纪律的前提下,酌情考虑为其提供有限度的正常社交空间,以维持其长期心理稳定。
附件:
1、《“军民共航”项目作战详细记录》
2、《心理观察记录(节选)》
***
“啪”,赵司令把手里的报告拍在桌子上,指着它问白河:“你给我说清楚,黄劲峰是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我说没说过,如果薛明要建立家庭,组织上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说没说过,如果有不利的矛头,要马上斩断?”
“我说没说过,白河?我说没说过!”
赵司令拍着报告。
白河背着手,稍息立正。
“薛明要是你手下别的士官,我管她和谁好,红劲峰,绿劲峰!可是她是薛明——”赵司令语重心长的爆发着:“黄劲峰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跟她父母一样,接到军区住着。他是谁啊?你管得了他吗?被人抓了,威逼薛明,薛明从不从?
“跟薛明说十个晶髓换黄劲峰的命,薛明怎么办?!”
“你不考虑自己,也为薛明考虑考虑啊!”
“你说薛明会不会自己偷偷出去杀拟态?你说她会不会把晶髓拿给别的国家、别的势力?”
“而且我看到监测报告说昨晚她和黄劲峰打电话打到半夜一点!这还怎么休息,怎么训练!”
一句一句打得白河头晕眼花,他脑子里鬼使神差的冒出薛明的敷衍**,而且控制不住地说了出来:“呵呵,她怎么会呢,她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就沉默了。
赵司令看着他几乎冷笑出声:“你笑什么啊?白河?你怎么笑得出来?”
他本来想说你老婆都没了,有什么好笑的,但忍住没说出口。办公室门开着,外面不知道多少只耳朵,他可不想让高级军官的绯闻满营乱飞。
赵司令坐在位置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白河。白河依旧沉默,直视前方,身子笔挺。
“你说薛明‘空间之门’能力,这次有突破,那你带她去杨坡特训。”杨坡就是每次薛明外出培训的基地,在见山附近的郊区。面积大,地貌也比城里复杂一些。周围有丘陵有农田,人口稀少。基地隔壁就是军用机场,军区的科研所也在那儿附近。
“一个月以后再回来。那边环境好,你也和她一起放松几天。”
“是!”白河敬了个礼,离开了。
一周以后,参谋张宇辉在一个惬意的下午,接到了黄劲峰的电话。黄劲峰在那头阐述了想要和军方一起开发晶髓的合作想法,各种条件说了个遍,各种大饼画了个遍,各种数据报了个遍。
张宇辉和黄劲峰私下一直都有联系,晶髓可能刮起新能源革命的消息,就是这位张参谋透露给黄劲峰的。
“宇辉,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行业不景气,又没办法每次都靠你们,鹏程现在只能掉头转向,争取能顺利转型。我找了团队专门来评估了晶髓新能源的项目,只要能做成,市场前景肯定是很大的。”
“……宇辉,帮帮我吧。”
“劲峰,这个忙,我肯定是要帮的。这样,我先去和赵司令探探口风。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
“太好了太好了。但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带着项目方案,现场给赵司令讲是最好的。鹏程之后肯定是要组建专门的团队、甚至公司,来经营晶髓新能源,所以市场化方面,你们不用考虑,由我们去做。资金嘛,肯定是不会少的。若是还需要顶尖的人才,我们也可以招聘。现场讲的时候,我带专家来介绍……”
过了两天,又是一个惬意的下午。赵司令听完张宇辉的话后,冷冷地注视着张宇辉。张宇辉参谋负责过很多对外的合作项目,之前和薛明老东家签订战略协议,后面又落实项目的人就是他。
“你们是被黄劲峰灌了什么**汤吗?一个二个的赶着趟跟他有瓜葛。”赵司令的话挺难听的。
张宇辉不解:“司令,咱们不是才和他一起搞了‘军民共航’吗?挺好的不是吗?他人也大方……”
赵司令最近冷笑的次数逐幂增多,已经形成了肌肉习惯:“呵,确实大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给他说话?”
张宇辉当场傻了:“司令!我哪儿有收黄劲峰的好处?他大方不是您说的吗?您之前还说他对咱们部队是尊敬的,不光给钱大方,还送了智能仓储管理系统……”他随后还补充了一句,“挺好用的,上次XX军区还专门来问了这个系统呢……”
赵司令绝望了:“系统是免费!但从明年开始,你要想用这个系统,每年都得花钱!”
张宇辉噎了一下:“那也不免费了一年吗……”
远远传来操练声,在炙热的阳光下蒸腾起青春和力量。
赵司令缓缓开口:“你走吧。”
张宇辉礼数周到,礼毕,走了。
操练声由远及近。这个下午的阳光太好了。赵司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自言自语了一声:“小傻子。”
***
黄劲峰等了几天,没等来张宇辉的回复。他看了半天手机,还是按了下去:“赵司令,您好,我是鹏程黄劲峰。”
赵司令:“哎呀,小黄啊。你有什么事吗?”
黄劲峰很久没被叫过小黄了,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是,是我,黄劲峰。司令,不瞒您说,鹏程航业打算开发新业务,自救一把。我知道,您现在一定收到了非常多的橄榄枝,鹏程可能不是最长的那一枝。”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们有过深厚的合作基础,双方都彼此了解,知根知底,我是绝对不会在资金、资源、人力上小气的。”
赵司令想起张宇辉的笑脸:“是啊,我知道,鹏程是航运行业的龙头老大,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不缺钱的不止你鹏程,我为什么非要和你们合作呢?”
黄劲峰马上接:“所以我就说,还是要当面向您汇报才行。您看了鹏程的现场汇报,一定就有比较了。我明天马上带着团队到见山等您,我们随叫随到。”
赵司令真的还是挺佩服黄劲峰的,他差点都被说服了,但他并不想被说服,所以他说:“不用了。黄总,你在海虞,挺远的。到时候真合作起来,开个会都不方便。下次吧,有机会再说。”
但黄劲峰志在必得。他当即就通知项目组人员明天出发去见山。
他一定要去碰一碰。
赵司令从张宇辉口中听说黄劲峰已经在见山待了两天时,有点恼怒,但他觉得只要自己假装不知道,过两天他们可能就自讨没趣地走了。
可是意外的是,过了两天,他又接到了黄劲峰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赵司令,我已经在见山了,您既然都已经看过别家那么多轮的展示了,也请您给鹏程一个机会吧。”
“……”
赵司令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可以,那就今天下午吧。”
会议室很大,但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一边军装制服,一边高级西装。
大屏早就投好了,“晶髓新能源开发及经营计划鹏程航业”。
黄劲峰和赵司令正襟对坐,其他人拥着各自的大老板,也坐得规规矩矩。
黄劲峰那边,除了他,还有技术副总、战略投资部总经理、财务总监、法务总监、晶髓新能源化项目经理,还有两个高级助理,一共八个人。赵司令在心里冷笑上了,八个人,比谁人多吗?
但赵司令那边人也并不少,三个上校,其中一个就是张宇辉,还有军区科研所的叙永平高工,后勤部的中校,以及一个机要秘书。七个人。
赵司令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一个人,他盯着黄劲峰,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样。就是这个老小子,把主意都打到薛明身上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的?白河哪里比不上了?这身材确实不错,但听说有钱人都是做出来的,哼!他又看了一眼黄劲峰那把宽肩窄腰趁得更出色的西服,心里冷笑了声,做作。
项目经理进行了第一轮的讲解。赵司令那边对安全、生产方式各种挑刺。只有张宇辉没说什么。
黄劲峰倒是很熟练,他对高级助理说,把问题都记下来,回去我们再研究一下,尽快完善。
一个多小时,黄劲峰带着一群人乌泱泱来,又乌泱泱离去。
赵司令松了口气。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黄劲峰的电话就又追来了,他说他们团队找了专家,连夜又完善了一版,针对昨天提的问题,认真做了应对,想下午再来汇报一次。
赵司令同意了,鹏程的人靓丽驾到,又是一通扎扎实实的讲解。
赵司令这边继续提出很多问题。
鹏程丝毫没有不耐烦,每个人都在认真记录问题,并保证一定努力达到军区的要求。
第三天早上,电话又来了。赵司令都不敢接黄劲峰的电话了。
第三回交锋,还是那两拨人。鹏程的八个人每次都是不同的西装。几个上校心里想,怎么都和薛明一样花里胡哨的。
项目经理再次过了方案,重点阐述了军区关注的几个问题的解决方式。
赵司令本来看着屏幕呢,忽然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几个上校开始频频点头。点头的样子特别像军委的领导,那些领导几天一催的电话,说什么窗口期,三天两头找他要计划、要方案……
突然一股无力感直漫心头。赵司令突然觉得自己输了。
打从自己同意黄劲峰来当面汇报起,就是个错误,因为黄劲峰太专业了,一个专业的商人,永远知道别人到底要什么。看了那么多企业的项目会,确实只有鹏程响应最为积极,投资钱最多,要的钱最少……
但赵司令还是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五年,我们出晶髓,全程你们负责所有的生产技术研发、设备投入、生产经营和市场开拓。双方共享科研成果。利润分成上,我们六,你们四。你们接受吗?”
黄劲峰本来已经做好了军区要七成,甚至七成以上的打算,没想到赵司令很温柔,只要了六。但他还是说:“这个比例……确实低于我们的预期。不瞒您说,前期我们内部评估,首期投入就将超过八个亿,这还没算后续的市场开拓。但正如我多次汇报的,鹏程看重的不是初期的利润分成,而是与军方并肩,共同开创一个时代的战略机会。为了这份信任,也为了抢占无可替代的先机,鹏程愿意接受这个比例。”
赵司令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再次强调:“黄总,我再提醒你们一下,我们提供晶髓和核心技术,你们出钱、出力、出市场。利润分配上,我们六,你们四。这不是生意,这是特许经营。你们拿的是入场券,不是所有权。”
黄劲峰既有一种把一切都赌上了的恍惚,又好像看到了未来鹏程在新能源行业起飞的盛况。
他站起来郑重感激:“鹏程接受。感谢赵司令和各位首长的指导,接下来的工作,我们会有专人负责对接,同时推进合同细节的拟定、签署和正式实施。”
赵司令真的是有点烦这些说起风就是雨的人。他点点头,转过头看了几秒张宇辉,“宇辉,你不是和黄总很熟吗?还是你,跟一下吧。”张宇辉就是那个频繁点头中的一个。
张宇辉:“是!”
两拨人开始收东西,热络的开始互加联系方式。赵司令突然说:“宇辉,带黄总去看看研究所吧。不远,开车一个来钟头就能到。”
黄劲峰本来想拒绝,还没开口,赵司令又缓缓说:“劲峰啊,听说我们薛明,喜欢你的很啊,每天下了训练就跟你打电话。晚上也打。打到半夜三更。”
“你今天去看看她,劝劝她晚上别老给你打电话了,影响休息。”
“薛明的训练基地就在研究所旁边。”赵司令又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呀,快五点了,要不然宇辉明天带你去吧,咱们今天先一起吃个饭。”
黄劲峰手握赵司令图突发善心给他的名为“薛明”的奖票,如何能放下一秒:“是我不妥,确实该一起吃个饭,为合作干杯。但希望这顿饭由我们请客,诚挚地表达鹏程的感激和决心。这两天光琢磨方案了,没顾得上礼仪,确实是我们疏忽了。今晚我们要仔细选一个好地方,明天再恭候各位莅临。现在就麻烦宇辉带我去看看研究所吧,早一步了解早一步开展工作。”
赵司令的冷笑踩着节奏上班,“知道了。行。你去吧。”
黄劲峰一堆人跟着张宇辉走了。
剩下的人被薛明喜欢黄劲峰的消息震惊得厉害,一个上校突然说:“那白河?”
赵司令:“没看上。”
上校:“一身铜臭,白河哪里不如他了!”
赵司令:“一群没用的东西!”
巴士飞奔,黄劲峰给薛明发了消息,说自己马上到杨坡了。他也没指望薛明立刻回她,因为薛明一般要五点半才会结束训练。拿手机、吃饭。
但下一秒薛明的电话就来了:“你几点到?”
黄劲峰:“大概五点五十。”
“你能快点吗?”
“你有事?”
“我临时接到任务,马上要出国,但后天就回来。六点飞机就要起飞。”
黄劲峰有一瞬间的失望。好不容易赵司令大发慈悲给他机会,结果人又要马上离开去出任务。赵司令不会故意逗他的吧?
薛明说军用机场就在训练基地旁边,让他直接到机场。如果能见面,就只能在那儿。
他问张宇辉能不能再快点。张宇辉让勤务兵再快点。
五点四十八,巴士冲进军用飞机场。薛明站在飞机前,白河站在梯子上等她。
“再给我两分钟,说不定这就来了。”薛明嬉皮笑脸。
白河提醒:“六点起飞,登机时间早过了。”
突然一辆巴士拐弯冲到候机区那边,车刚停稳,就见黄劲峰从上面跳下来,快步往这边走来。
“黄劲峰!”薛明大叫,身体闪了两下,瞬移到黄劲峰面前。
鹅黄色裙子被风吹起来,紧紧贴在浅色西裤上。
两人一把抱住。
“黄劲峰!”薛明又开心地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黄劲峰又是亲她的头顶,又是亲她的额头,又是亲她的鼻子,又是亲她的脸。跟鸡啄米一样。
薛明说:“我后天回来,你可以等我吗?”
黄劲峰说:“好,我等你。”
两人又重重抱了一下,黄劲峰开口,“快去吧。”
薛明一步三回头,跑回运输机。白河已经登机了。
薛明又回头跟黄劲峰飞吻。
没想到,转头她刚进机舱,就迎来白河的暴呵:“薛明!你刚刚在干什么!”
薛明被他的样子吓呆了,她从来没见到发那么大脾气的白河:“我,我跟黄劲峰告别啊……”
“我是问你,刚刚,你为什么要用瞬移!”
“是你说让我快点的啊,瞬移速度快啊!”薛明也生气了,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不在训练、也不在任务,怎么能够随意使用这个能力!又怎么能够为私人原因使用这个能力!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报告上去,这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你今天为见黄劲峰用了瞬移,那明天你是不是会为了他去银行抢钱?去珠宝店抢珠宝?去行刺?去做一切见不得人的事!薛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薛明!你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
薛明傻呆呆地看着白河。
白河的声音高亢但艰涩:“你要我怎么办?你还要我怎么办啊,薛明!”
薛明说不出话来。
白河看着她,她刚才还那么高兴,那么激动,那么快乐,那么得意。但是现在她只有茫然和无措。
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白河,可能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来。
白河伸手捧住了薛明的脸。他的手很大,很暖和,有力,骨节分明。
他说:“下次绝对不要在日常生活的任何角落使用你的任何一种能力,好吗,薛明。如果有下次,我只能上报了。”
薛明反捧住了白河的手,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男人:“——白河,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一滴眼泪。白河的眼睛倏尔睁大,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只手,将它轻轻拂去:“怎么还哭了呢,白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