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某女噔噔噔使出无影手快速敲击键盘,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趴着的正是她的狗屎论文。
一旁咖啡早已冷透,在杯沿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渍痕。
写着写着,痛苦的写不下去,于是思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拽向昨夜的地铁、扭曲的红衣女子的脸和镜子里面那些黑色的气息……
“葵南,”
导师赵严,这个总皱着眉头、仿佛全世界都在拖延他课题进展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第三部分,你这里对情绪价值商品化的批判,引用了社交媒体算法与情感劳动的框架,但和前面后情感社会的理论铺垫衔接太生硬了,看上去有些断层。”
葵南猛地回神,看向自己论文上那几行被标红加粗的文字。昨晚熬夜(或者说,根本没睡)整理的思路,此刻看来确实支离破碎。
“抱歉,老师。”
“我昨晚重新梳理了脉络,发现或许可以引入情绪产业链这个概念作为桥梁。当情感不仅被社交媒体包装成可消费的内容,更被系统性的采集、加工、转售时,个人的喜怒哀乐就成了生产线上的原材料。就像现在很多APP表面提供情感慰藉,实则在收集用户情绪数据优化推送,制造更多的焦虑来促进消费……”
她流畅地说着,脑子里不自觉的对周围人试用情绪感知技能。
在技能的加持下,她能感觉到赵严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学术严谨、一丝不耐和更深层疲惫的“情绪雾气”。
旁边另一个博士生身上传来强烈的焦虑和不安。会议室角落那个总是不说话的硕士生,情绪场则是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带着点疏离。
这种双线处理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又有种奇异的掌控感。仿佛她同时活在两个图层,一层是现实场景,另一层则布满了暗自涌动的情绪。
“嗯……情绪产业链……”
赵严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丝,“上世纪倒是有一些关于心理调控的商业实验……不过都是些谣传。你目前要紧的还是把它落实到具体的平台案例或商业模式分析上,别太空泛。你顺着这个思路,把采集—加工—转售这个链条再深化一下,周五前给我看新框架。”
他看了眼手表,“今天就到这。其他人先走,葵南,你留一下。”
其他人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脸色不太好。”他倒了杯热水推过来,“两年了,瓯江市气候还不适应?还是住处有问题?”
“没,都挺好的。可能昨晚没睡好。”葵南接过水杯,暖意透过杯壁传来,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赵严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随后点了点头,叮嘱她:“如果有什么难处即使找老师同学们寻求帮助。”
葵南抬头。
玩真人恐怖游戏什么的……也可以帮助吗?
当然葵南是不会这么说的。
葵南:“目前没什么问题。”
“嗯。”
赵严没再追问,转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复印资料,“把这些整理一下。”
葵南接过,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些模糊的复印件,像是从旧报纸、地方志甚至手稿上截取下来的片段,用红笔圈出了一些部分。标题五花八门:《瓯江市城市轨道交通早期规划中的“异常站点”传闻》、《1987年大学城北区地面沉降事件未公开报告节选》、《本地民俗拾遗:关于“镜子”与“面孔”的禁忌》。
她的目光定在最后一份民俗资料的插图上——那是一个简陋的、手绘的图案:一个人,双手捧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的倒影却不是人脸,而是一团如烟雾般的黑影。图案旁边用繁体字注释:
“摄魂镜说,见于旧时码头工人传言,谓夜半列车经过荒弃路段,玻璃窗或成此镜,映出心中最怖之形,心神弱者或为所夺。”
列车……镜子……倒影……夺魂?!
这不就是昨夜车厢里那面镶嵌玳瑁的旧镜,红裙女人,以及被吸取的灰黑色烟雾。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学术性的好奇:
“赵老师,这些是……?”
“我以前的一个研究方向,都市传说与集体无意识的心理建构,后来没做下去。”赵严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更重,“资料压箱底了。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不一定有用,当拓展阅读吧。”
“谢谢赵老师,我会仔细看的。”葵南将资料收好,语气如常。
“对了,深岚科技好像在做一款新的APP,和情感智能有关的,据说能分析用户情绪提供个性化服务,你重点注意一下,说不定可以成为你论文批判的现成案例。”
“新款APP吗……”
“我有个计算机系的老友,他学生在那里实习,听说好像正在做情感识别加个性化推送,典型的情绪产业链前端采集环节。”赵严站起身,“他们技术确实厉害,据说用了什么新型生物信号分析算法……不过这种高科技听上去不太现实,总之你先观望一下吧。”
“好的。”
“哦对了,注意你的论文格式,字体调大一点,你导我年纪大了,看的费劲。”
“……忘了忘了,下次一定。”葵南汗颜。
赵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会议室重归安静。葵南独自坐着,手指摩挲着牛皮纸袋粗糙的表面。
窗外,大学的钟楼敲响正午的钟声,惊起一群鸽子。
她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电子屏幕另一端算法对情绪的操控,这种现象本质上还是商业资本对情感需要的利用。
但……
这个世界,是否已经存在一种更直接、更**的情绪交易,是否已经有人可以把抽象的情绪转化为实体进行随意的买卖?
就像,这个游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葵南拿出手机,是游戏系统的提示。
游戏图标在右下角闪烁,似乎在催促葵南点开。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开了任务。
【新任务预发布(非强制类)】
【任务类型:数据回收】
【场景:瓯江市理工大学旧校区,废弃实验楼(第四栋)】
【目标:1. 在指定区域内存活至午夜零点。2. 回收至少一份异常实验数据。3.(可选/高奖励)定位并标记该区域不稳定节点。】
【难度:G ~ F- (单人/合作模式)】
【倒计时(至强制传送):67小时23分18秒】
【特殊提示:该区域近期情绪能量常升高,已吸引多个小型游荡载体及低语者活动。建议至少两人合作。】
【任务奖励:收回一份数据积50分,无上限。可选任务奖励内容在任务完成后公布。】
【失败惩罚:无。】
理工大学旧校区……废弃实验楼……
葵南对这地方有点印象。瓯江市大学城扩建时,理工大的主要校区迁到了新区,旧校区部分建筑废弃,据说偶尔有探险的学生去,传出过一些闹鬼的流言。
“数据回收”、“不稳定节点”……怎么感觉玩家像是在做什么清理工作……
葵南皱眉看着这个非强制性的任务,暂时摸不透其中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不去的话,就没办法在下一次强制任务之前在商场里购买一些自保用具。
要不合作之后去试试?
她点开联系人列表,找到【楠木】。游戏好友和全信好友不太一样,通过游戏加过来的联系人的聊天框底色是暗红色。
她发去信息:“新任务,理工大旧校区实验楼,看到了吗?”
几乎秒回:“嗯。”
“合作?”
这次停顿了几秒:“可以。上个任务你有获取什么技能吗?”
“嗯……是情绪感知。”葵南回复道。
楠木:“旧校区地形复杂,载体类型可能多样。我需要你的情绪感知辅助预警,尤其是对低语者。”
向日葵葵:“低语者?”
楠木:“一种游荡载体。没有固定形态,常表现为某种声音,并且会直接作用于玩家意识,诱发特定情绪或回忆,干扰判断。”
又是一个新名词。葵南揉了揉太阳穴,不管了,先问问有什么计划吧。
“具体计划是……?”
“提前一小时在旧校区东侧围墙外碰头,带基础照明和防护。任务内容,进去再说。”楠木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另外,你可以搜集下关于地面下沉的资料,你们学校的档案库可能会有。”
地面下沉……难道是老师给的资料里面的那个?
葵南压下心惊,回复:“明白。”
对话结束。
她打开赵严给的那个牛皮纸袋,抽出关于“地面沉降事件”的模糊报告节选。报告日期是1987年,提到理工大学旧校区(当时还是主校区)第四实验楼附近发生不明原因的地面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深不见底的坑洞,后以“地基问题”为由被迅速回填掩盖。有目击者声称在塌陷前夜,看到实验楼有诡异的现象,怀疑楼里有鬼。
有鬼估计是不可能了,现在已经不是鬼神能管得了的事了。
她无奈扶额。
第四实验楼刚好也是本次的任务地点。
这是巧合吗?……
葵南疑惑地将资料收好。
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手机又传来消息。
群聊【疯狂星期(4)】
【玲娜不耳背】:家人们过几天我就到学校了,有没有欢迎仪式!
【鸡毛掸子你奶奶个腿】:呵呵,欢迎你帮我上班吗?
【姜多少辣】回复【玲娜不耳背】:用食堂大餐欢迎算不算?
【向日葵葵】回复【玲娜不耳背】:等你(玫瑰)
【向日葵葵】回复【鸡毛掸子你奶奶个腿】:什么时候搬砖结束?论文还写不写了。
【鸡毛掸子你奶奶个腿】回复【向日葵葵】:快了快了啊啊啊死上司!我论文一字没动啊啊啊啊!
【姜多少辣】:允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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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注意你的论文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