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显然有点意外。
温颂解释着,“您帮我解了围,又帮我把耳环找了回来,所以想感谢您。”
总是要有个由头的。
“举手之劳。”他淡声说道,“不必客气。”
温颂知道这是被拒绝了,又顺着话说,“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您这样我很过意不去。”
“那就请我喝一杯咖啡吧。”
“行啊,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一下时间。”
一本正经的口吻,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可是他们是喝咖啡的关系?
但就目前情况来说,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真正要落到实处时,沈言却又不吭声了。温颂有点不喜欢这样的人,仿佛把人吊在半空,不给个准话;可她又觉得他善解人意,于是顺着杆子往上爬,“要不这样,沈先生,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等您有时间了再约。”
约不到人,那就先有联系方式,她才不管此刻沈言怎么看自己。
她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想报答他的恩情罢了。
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扫一扫,他总不能说手机没带吧。
两个人确实也是僵持了一会儿,主要沈言没料到她会这么较真,喝咖啡只是他随口应了一声,这种时候他也只好被迫笨拙地在手机页面上寻找二维码。
温颂见状帮他点开头像右边的码,二话不说的对准二维码扫下去。就在这时她的微信语音弹了出来,对话框出现在她的手机顶端,一行小字显示出温书静的名字。
她看到了,他应该也注意到了。
两个人凑得很近,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突然就变得尴尬起来。
也或者尴尬的只是温颂一人,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还好手机很懂事地“滴”了一声,温颂收回手机发送验证消息,按下静音键,提醒沈言,“过去了。”
沈言没接话茬,反而挑眉问她,“电话不接吗?”
……
手机震动声音不止,但温颂并没打算接,因为手里的事情还没完成,接完电话很可能黄花菜都凉了,她甚至有点后悔,没让他来扫自己。
她理所当然,胆大包天了,“我一会儿回过去,沈先生不打算通过吗?”
沈言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操作起来。很快,温颂的好友界面多了一个人,她才满意起来。恰好此时有人在喊沈言,温颂听闻也见好就收,恭谨地对他道:“再次感谢您出手相救,我们改天再约,我先走。”
“好。”
温颂转身走了,干净利落。
事实上,她何尝不知道这只是个虚有的联系方式罢了,可以删除和拉黑。
但这是她人生里的有可能的一点光亮和希望。
其实她知道,他们俩在某种意义上都算不得什么好人。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却箴口不提。
明明知道她是联姻对象的姐姐,他一点也不避嫌;明明知道他是即将要和妹妹联姻的男人,她却还是主动了。
温颂在这个瞬间生出了一丝的愧疚之心。就在这个当口,语音又响起来,她低着头接起电话。
“怎么还没回来?”
温书静的声音里有些许的焦急,温颂“哦”了一声吼,才说,“就要回去了。”
“不是听说早就散了吗?”
“碰到朋友,在外面聊了一会儿。”温颂边走边胡诌,不受控制地想着温书静发现自己竟然和她的联姻对象有瓜葛之后,大概就是电视剧里演绎的情节,夸张地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下按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一把秀发,应该去剪个短发,以减少损耗。
“别晃荡了,赶紧回家,妈在等着你呢。”
随后听筒陷入无声,温颂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才确定她已经挂了语音。刚刚温书静语气里的指责和不耐,扫光了温颂的愧疚。
手里的耳环已经被她抓出了汗,拉开包包,把手机和耳环一同放进了包里。
事情总要解决,她不再逗留,直接坐地铁又转的士回了家。
其实时间还尚早,林琬玫和温书静却已经上楼,一人一张面膜躺在楼上休闲区的沙发上,显然是在等温颂。
见到温颂,林琬玫都顾不得时间够不够,直接把面膜撕了下来,还是那句话,“怎么才回来?”
温颂不打算详细说,只是应付着,“遇到朋友,聊了一会儿天。”
说辞还是那套,林婉玫自然是知道她是不愿意回来面对,所以才在外逗留的,也没深究,只柔声问,“听说你和晟泽发生了不愉快?”
温颂没说话算是默认,一旁想听八卦的温书静拍了拍一旁的沙发,“来,坐下说。”
温颂没理会她,而是直接从包里掏出了首饰,道了一声谢,还给她。
温书静见她是从包里掏出来的,心里十分不悦,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也觉得自己这限量版的首饰受了委屈。
她是有点同情这个姐姐的,但也仅限于同情。
毕竟她们没有一丁点的感情,甚至可以说天生就是一种敌对关系。
她一直知道温颂的存在,要接她回来时,温书静是反对的,反对凭空多出来一个姐姐,将来必定会侵占属于她的资源;出于本能心理,也十分反对家里把她嫁给性格暴戾的林晟泽。
可是她妈一句话就把她堵住了:“她不去,那你替她去?”
温书静怂了,转念一想温颂条件和她比一个天一个地,林家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嫁过去就是林家少奶奶,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可以解决她现下所有的困境。
林琬玫细细按摩着脸上多余的美容液,从温颂德态度可以猜出不愉快的程度。林晟泽的脾气她也知道,惹毛了确实不好收场。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她甚至也不在乎温颂是不是已经知道,林晟泽脾气暴戾异于常人这个实情。
在她这里,温颂没有选择权。
见温颂不吱声,也没责备,只说,“我理解你的心情,相亲不喜欢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阿姨是过来人,想要送你几句话,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我们的人生也一样,不可能完美,一定会有缺憾。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必然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重要的是你想要的是什么。”
温颂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她不想要林晟泽。
这些大道理谁都懂,看似保持中立,主动权交给温颂,实则是绵里藏针,是逼迫。
温颂不想听,想要结束话题,“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还不想撕破脸,因为她没有本钱,同时也不愿意应付她,她很清楚这件事的决定权在她爸爸手上,因为温家所有的财富都源自于温家辉。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林琬玫不想做坏人,一切等明天温家辉回来,让他们父女二人去商议,只说,“那边说加你微信,想和你道歉,你通过一下。晟泽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会懂得疼人,好好聊聊,哄哄,没有什么事的。”
……
温颂听得非常不舒服,好像她和林晟泽已经谈上似的;而林晟泽的脾气在她眼里也仅仅只是急了一点。
美化他,给她洗脑,让她嫁过去。
“很晚了,有点累,我先去洗漱,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着也不管林琬玫母女的欲言又止的八卦表情,直接进房间锁上门。
包随意扔在柜子上,直接瘫倒在床,看着天花板愣了两分钟。反骨作祟的她拿起手机给沈言发信息:“我到家了,今天非常感谢。”
然后又撤回了,对话框留下她到过的痕迹,她一点没觉得尴尬,真真验证了那句话: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发完看了一下他的朋友圈,个性签名写着: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温颂很自然地顺着这两句念起来:“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
大约他们的车企名就来自于这里?
她也没再想这些,微信有推送进来,她返回通讯界面,并不是沈言。顺手滑动页面,看到了通讯录的红色1,点进去是林晟泽,连续好几条验证信息,是温书静分享给他的二维码。
温颂选择忽略,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这是她的态度。
想起脚上缠着纱布,她找了个小塑料袋在腿肚子上绕了一圈,以防水。
没看到伤口,但感觉得出来,并不是很深。
闭上眼睛冲澡时,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动地在她脑子里回放,她觉得很累很累。
做了噩梦,梦见自己拼命奔跑却无处可逃,最后还是被逼着嫁给了林晟泽,直接吓醒过来,满头是汗,安慰自己还好只是个梦。
一切都会有转机的,她会和温家辉好好说这件事情,只要换一个人就好,哪怕他穷他没文化长得丑,都没关系。
即便这样安慰着自己,仍旧睡意全无。
凌晨两点,她打开了微信,沈言居然给她回了一条信息,这让她有点激动,虽然仅仅是个问号。
好奇给他发了什么吗?
她想说其实什么也没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多人就是在这一来一回中有了关联。
温颂想起刚刚的梦境,鬼使神差地开始在对话框编辑文字,想要在这夜深人静同他卖惨,以博得他的同情。
长长一段,几乎从出生开始讲起,到后来为什么回到了温家,然后问联姻对象,能不能考虑一下自己。删删写写,写写删删,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终归是没有勇气的,因为自己像个癞蛤蟆,却想抢走别人嘴里的天鹅肉。况且温家辉还没有发话,事情不会走到她想的那一步的。
她总是这样一遍遍地安慰自己,事情会有转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温家辉出差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