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初的陌生到渐渐的适应,温颂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是的,她回到温家已经三十天了,这三十天每天都过得云里雾里。
从明城到江城,从80年代的老旧小区到现下的独栋大别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一天都在刷新温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但这仅仅存在于物质层面。
温家把她接回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她联姻。
据她所知,温家一次性把两个女儿的婚事都订出去了,像售卖商品一样。大概有钱人追求的只是“物”尽其用,利益最大化。
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新能源车品牌创始人沈言;一个是传统零食头牌企业二公子林晟泽,无论哪家都十分有牌面。
温家条件也不差,但与他们一比,就显得有点不够看。可是为什么能搭上这两个大家族?温颂听阿姨们八卦,这功劳当属于温家太太,也就是温颂的继母林琬玫。
当然,这种资源一早就分配好了的,刚接回来的大女儿嫁给林晟泽;身边长大的老二嫁给沈言。
对这样的安排无所谓满不满意,因为温颂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就是家里让她嫁给阿猫阿狗,她也得去。
早前继母给了她联系方式和地址,温颂按着约定的时间,提前做了准备,换上继母给她准备的行头,下了楼。
继母林琬玫和妹妹正在客厅喝茶,两人看她素面朝天下来,都皱起眉头:衣服不错,不化个妆怎么行?
林琬玫看不过去,拉着她上楼,进了温书静的衣帽间,把她按在梳妆台前,母女二人开始给她化妆。
温颂第一次进温书静的衣帽间,惊得说不出话来:太大了,而且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配饰柜挂满了包包,都是让她无法直视的奢牌。
相比起来,自己的两个行李箱,都不能用寒酸来形容了。
继母亲自给她上妆,手法娴熟。窈窕的身形随意摆动,本该发福的贵妇人,身材却管理得十分好。一旁是默契地给她递彩妆的继妹,也是容貌迭丽,好皮囊好身材。
一个精致的妆容在母女的配合之下,很快完成。林琬玫让温颂站起来,她退后几步端详:一袭收腰白色长裙,长发飘飘,男人很难抵挡这样出尘的气质。
单说长相,她家书静也是要输掉几分的,亏得她和沈家说大女儿已经有了婚约。
沈家老太太眼看着不行了,所以着急也无所谓大女儿小女儿,只要沈言点头就行。
书静也看了看姐姐,从配饰柜里拿来一条绿色的四叶草项链和一对同系列小耳环,给姐姐戴上,是为这身装扮的点睛之笔。从小的精英教育,少不了艺术氛围熏陶,审美自然是温颂这样的乡下丫头比不了的。
“谢谢书静。”温颂礼貌得有点生分,但的确就是她们的现状,并没有十分熟络。
“不客气,就是小心一些,别弄丢了。”书静给她理了理项链,温声细语,“主要这条链子是限量版,不好买。”
一般情况下戴脖子不会丢,可是也有二班情况,万一丢了呢。温颂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她怕欠人情,当时就想拒绝,可是想想温书静也是一番好意,不能这么不识抬举,也就作罢。
“出去吃个饭就回来,丢不了。”林琬玫打着圆场,“晟泽是我看着长大的,脾气不是很好,但没有坏心眼。他喜欢乖顺的女孩,聊天时顺着他的话说就行,明白吗?”
“好。”温颂应和着。
林琬玫让司机送她去了目的地,路上遇到了大堵车,前面进不了,后面退不得,救护车和警车呼声不断。对于这样一件大事,有些迷信的温颂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预留了时间,但到达会所时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
这是不可抗力。
是家会员制高级会所,坐落在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大堂有侍应生等候迎接,报上林晟泽的名字,引她进电梯。
温颂震惊地看着侍应生刷脸验证,才发现这个电梯没有按键,是专属直梯,而刚刚也没看到任何会所标识。
温颂是个生面孔,侍应生对她有些好奇,大约和林先生关系稳定,才敢独自赴约,而林先生也是罕见的没有带随从。
但是温小姐迟到了,因为他已经下楼等了四十分钟,不禁有些忐忑,怕一会儿要出什么幺蛾子。
电梯门堪堪合上时,被一双手拦开了,侍应生明显是一愣,慌忙恭敬地道:“沈先生,十分抱歉,刚刚没看到您。”
“没关系。”沈先生淡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迫感,侧身随意地站着,温颂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下颌线凌厉,侧脸看真不错。
身高腿长,黑色半袖衬衫配黑裤子,气质冷肃的同时显得成熟干练,温颂游了一会儿神,分析这刚刚感受到的压迫感是来自声音,还是他这个人。
肆无忌惮的打量,终于让沈先生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有一瞬的交集,温颂马上移开去看上面的滚动的数字。
专属电梯,无人打搅,电梯飞速上升,很快抵达顶层,侍应生站在门边,请二位先出,而那位沈先生则也十分风度地让温颂先行。
最后侍应生和温颂还是紧随其后进入茶室。
大地色的背景,光影绰绰,一颗活生生的树仿佛有通天的本事,枝丫强伸到了墙外,在这高楼里筑起了院落。宋式美学的静谧与雅韵落在了空间的每一处。
茶室设计巧妙,羊皮纸的隔断隔出了**的同时,也并非全封闭式。
侍应生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林先生”后,温颂脚步也随之停下,身着蓝色旗袍的茶艺师起身,面带微笑地喊了一句:“温小姐。”
职业的微笑却充满了感染力,释放着善意,温颂感谢这样一个微笑,很好地缓解了她在陌生环境的局促感,也对茶艺师点头一笑。
茶艺师和侍应生转身离开,温颂才对坐在上首位置的青年男人道,“您好,林先生,我是温颂。”
他长得不算坏,就是有些粗犷,不符合温颂的审美,然而闻着茶碗盖的动作倒是慢条斯理,手上戴着一串小佛珠,和他整个人的气场形成强烈反差。
他仿似没听见也没看见温颂。
看着他沉浸式的饱嗅,温颂尴尬地站在原地,又小声地叫了一声,“林先生。”
林晟泽似乎才醒悟过来,抬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温颂,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温颂被看得低下了头,并非出于本能的害羞或者有男女之意,纯粹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有了些许的烦躁之感,林晟泽这才放下茶盖,背靠太师椅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后,扯了扯领带,“迟到了四十分钟。”
完全没有邀请她落座的意思。
“很抱歉。”温颂温言软语解释,“遇到堵车,所以晚了。”
恭顺的样子让他的表情缓和下来,但他还是提高音量说,“所以有这样重要的事情,不是应该早点安排,提前出发吗,至少应该把堵车的时间算上。”
在静谧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即便是半开放式,见不着人,温颂也觉得尴尬,想起出门前继母的叮嘱,不由得再次道歉,“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让您久等了。”
训斥一通发泄完情绪,再加上温颂低眉顺目的样子,似乎让林晟泽很是受用,满意地道,“坐吧。”
给她倒了一杯茶,按下了服务铃。
大红袍的茶香萦绕鼻尖,侍应生上了两份餐单,一人一本,温颂翻开看了看,本想说点什么,但对面的人并没有要问她的意思,也就作罢。假意看着,听他交代侍应生菜品烹饪,甚至是口味,而她全程只是个看客。
不是参与者也没关系,有得吃就行,此时手机有推送进来,软件常规推送,但也不自觉地打开看了一眼,反正也没她什么事情。大拇指不自觉地放到唇边,想要啃咬,但终归还是忍住了。
“很喜欢看手机?”
温颂这才抬起头来,把手机推至一旁,笑吟吟问道,“点完餐了吗?”
林晟泽没有回应,只合上餐单交给了侍应生,温颂也有样学样,侍应生给了她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的确是大写的尴尬,温颂没敢与林晟泽对视,视线落在了他收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手上的佛珠也就变得突兀。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起了安嘉和暴打梅湘南的场景。
多少人的童年噩梦。
“抬起头来!”
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迫使温颂抬头,即便这样,她也是别开脸去,看角几上的一株六月雪,造型禅意,非常符合中式美学。
“和我见面,很不高兴?”林晟泽是脾气不好,但不是脑子坏了,温颂的情绪就差写在脸上了。
但温颂仍然需要笑着否认,“没有的事情。”
林晟泽没再言语,提起一旁的水壶往茶盖上浇水,水顺着杯沿喷溅,“打算生几个?”
温颂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直到林晟泽抬眼和她确认,她才知道他的确在问自己,和他结婚,要生几个孩子!!
哦,生孩子,豪门的必修课。
温颂突然就像长了反骨,把继母的叮嘱抛却脑后,忤逆起来,“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
“四个!”林晟泽生怕她听不真切,直接比划着手指,“女孩一个一千万,男孩两千万外加一套别墅。”
他仿佛在和温颂说,现在可以考虑这个问题了,温颂确实也是算了一下如果生下两男两女能获得多少钱,原来香港狗血新闻写的都是真的。
年轻女孩的最快致富之路,多少人抢着生却没有机会。
她在迅速盘算这桩生意的可能性,听说他谈过两任女朋友,但最终都没有修成正果,那些女孩是因为钱给得少吗?
看来是温颂见识浅薄了,或者说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当然,你如果想多生几个,我也没问题,第五个翻倍。”
这是斗地主吗,还翻倍,温颂控制不住这个想法,不由得感叹道,“这么好的吗?”
林晟泽以为戳中了她的软肋,对她轻蔑一笑:一副财迷的样子,还装什么清高。他马上又提出了别的要求,“婚后不许上班!”
……
温颂再次想起了继母的话,忽然就想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立即拒绝道,“那不行的,生孩子不能是女人的全部,同时也应该有工作。”
“婚后以夫为天,你的自我就是我,钱管够,随意你挥霍,你娘家我也会全力扶持。”
娘家全力扶持!!
这是温家要联姻的主要原因吧,况且连她都动心了,钱可以随意挥霍,这样她面临的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人不能既要又要,钱交换人权,没什么毛病。
“我是现代女性,我希望获得尊重和自我价值的实现。”
“你的自我价值就是生孩子、相夫教子,最好给我生一个足球队。”
和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聊这些,温颂觉得这男人指定是有点毛病的吧,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找的是母猪,不是老婆。”
开麦,尖锐地怼他!!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算积累十辈子也赚不到我给的这些钱。”
“我精神满足,我开心,我愿意。”
说一句,怼一句,温颂看着他手上的青筋再次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随意地扯掉领带并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
林晟泽感觉到自己积压的怒意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想喝一口酒,偏偏侍应生还没请他们去开餐,他烦躁得想抓狂,只得端起茶汤杯一饮而尽。
“林先生,我们是人,不该做钱的奴隶。”
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压倒林晟泽的最后一根稻草,茶杯掷地有声,白色瓷器飞溅开来,温颂的腿肚子瞬间一阵刺痛,但一声没坑,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在教我做人做事吗?你算什么东西!”暴喝之声劈头盖脸传来,接着茶碗被砸,滚烫的茶汤随着茶叶一起滚落在地上,温颂惊得抱头尖叫起来,她是故意尖叫的,好引来侍应生,她怕暴怒的他会掀起袖子打自己,而抱头是下意识的反应。
见温颂如此胆小,林晟泽怒气更甚,甚至变得亢奋起来,“你家还不是因为看上我家的钱,才把你送给我;你还不是因为我的钱,才肯和我坐在这里喝茶,你和那些卖的有什么区别!!卖就卖了,还装清高,不该做钱的奴隶,实现自我价值……”
话语极尽嘲讽之能,而在这一刻温颂感觉到的只有恐惧。
两三个侍应生闻声前来,见满地的碎片和吓得埋在桌子下的温颂,连忙制止,“林先生,请您冷静一点,这样会影响到别的客人。”
“你几个意思,是说我今天没有包场吗,那你现在就给我清场!”
侍应生不为所动,又捅了马蜂窝,“不去吗,是觉得我付不起钱还是怎么着?”
“抱歉,请您先冷静一些,现在清场不合适的。”
“你新来的吗?叫你们的经理来!”
“很抱歉,经理刚好出去了。”
见矛盾转移,另外两个侍应生很有眼力地拉起蜷缩在椅子上的温颂,护着她,想将她带离现场,但很快林晟泽反应过来,“给我站住,谁让你们把她带走的!!”
是人都喜欢八卦,这些高端会员也不例外,他们原本都或在消遣或在谈着事情,被硬生生打断后,都想见识一下传说中林家二公子发疯的样子。
窃窃私语,甚至用唇语在交流,“是谁家这么狠心,把女儿往他身边送?”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外地不知底细的?”
他们在想着必要时也需上去搭一把手,以展示他们男儿的血性,只是看着林晟泽体格有点发怵,据说巨能打。
在这个关头,两个侍应生也不敢再前进一步,怕他再有什么过激行为,但他们二人还是很有担当地把温颂挡在了身后,“温小姐受到了惊吓,我们想带她去休息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打她骂她,羞辱她了吗?”
三个侍应生看着他,就想问他:你没羞辱她没骂她吗?可是这时候也不能和他硬杠,只得低头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受伤了,裙子上都是血,要下去包扎伤口!”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嘈杂的现场,像黑暗中出现的一道光,让侍应生和温颂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啊,沈言啊,你来得正好,我们是要做连襟的,你来给我评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言身上,包括温颂,而“连襟”这个词汇嗡的一声在温颂脑子里炸开了花。
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居然是温书静的联姻对象……
心里难免发酸,却也不容她多想,只见沈言直接略过林晟泽,对两个侍应生挥了挥手,侍应生心领神会,马上带着温颂离开了现场。
众人吃了一口大瓜,沈言要结婚了!!和谁家千金?
他们对这个瓜的兴趣远远超越了眼前的抓马。
顶层的圈子里公子少爷有的是,但真正能掌家、开拓事业的却少之又少,沈言就是那少之又少中的魁首。
沈父十年前突发疾病去世,留下一个车企烂摊子,是二十岁的沈言接过这个摊子。
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有了敏锐的商业嗅觉,瞄准了新能源车,带着企业转型,做高端细分市场,获得空前成功,创立了知名车企青云的后时代。
青云早已在香港和纳斯达克两地上市,总市值一度突破三千亿,在新能源车企普遍亏损的当下,青云早已实现了稳定盈利,且已经深入Ai赛道。
Ai才是未来,这没有谁能否认这一点。
三十岁的沈言说年轻也年轻,但近些年来几乎零绯闻,一心扑在工作上,所以这突然传出婚讯,有点出乎意料。
而且这信息量有点大,和林晟泽成为连襟,那就是外地联姻?
但是话说回来,分别嫁给林晟泽和沈言,两姐妹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有钱没钱,好歹给找个正常人啊!
抓住六一的尾巴,开新了,有人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