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回着消息,顺着这条路走了一会,再抬头时,已经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楚闻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全是陌生的街道和商铺。
他思考两秒,确认自己迷路了,认命地打开导航。
一边操作,一边抬头看看周边有没有路牌,游离的目光却突然顿住——咖啡馆玻璃窗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脱了风衣,穿着一身黑色短袖,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眉眼清俊。
可重点不是这个,楚闻记得,五分钟之前他还在金不落。
这么快就出来了?
楚闻咬咬牙,拐进旁边的小店里买了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后,才重新站在咖啡馆前。
店门口立了张路牌,上面写着“平章路”。
路牌后是亮得晃眼的咖啡馆。
晓、晓、咖、啡、馆。
楚闻在心里默念一遍店名,压低帽檐,抬步走了进去,吧台收银的是个智能人,身形高大,看着憨厚老实。
夜晚的店里很清冷,吧台正对着几张方形桌椅,显得空荡荡的。
楚闻环顾一圈,一眼就看见了最里面的秦遇。
他鬼鬼祟祟的坐在秦遇不远处,背对着他。
那憨厚的店员走过来:“请问您要什么?”
楚闻压低声音:“厚奶拿铁,谢谢。”
点完咖啡,楚闻才透过玻璃观察秦遇。
他坐姿悠闲,慢饮着杯中的咖啡,似乎极为享受。
忽然,他抬眼看来,似乎是这边的方向。
楚闻连忙低下头。
过了一会,后面传出了一些声音,楚闻竖起耳朵。
秦遇似乎在跟谁打电话。
“协信路,兴义小区,36号,名字叫路仁。”
“晚上12点?”
“好,我知道了。”
楚闻心里警惕,他想干什么?
等咖啡端上来后,楚闻借着喝咖啡的功夫又等了一下。
确认秦遇只是单纯的喝咖啡,才率先离开。
出来后,楚闻心里想着那个地址,机甲暴动绝不绝仅仅运行故障。
秦遇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又不愿意露面,不得不让人怀疑。
协信路在下城区,在天空城算得上较为落后的地方了。
——
路仁如往常一般下班回家,老板的压榨使他很晚才回家,路仁在心里叹气,却不敢有什么怨言。
回家的路黑漆漆的,听说是路灯前两天坏了,社区也没人来修。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路仁忍不住走心里吐槽。
今晚的月色过于寂静了,路上只有他一个行人,冷风一吹,路仁哆嗦两下,忍不住加快脚步。
身后似乎有什么声音,像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细碎的脚步声。
路仁手臂发紧,忽然,他听到了一道呼吸声,近得像是在他耳边。
路仁瞪大眼睛,脊背生寒,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
身后,秦遇紧紧钳住一位全身乌黑的人的后领。
他刚到,就看见跑得飞快的路仁。
秦遇暗道这位仁兄肯定是某位长跑冠军。
被抓住的人一言不发,头无力的低垂,秦遇掐住他的脖子用了十成力道,却没有任何反应。
秦遇皱了皱眉头,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看清的一瞬,秦遇就冷了脸。
那傀儡是木制的,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
秦遇随手抽刀一挥,那人躺在地上,发出木头碰撞的声音。
它骤然抽搐两下,化作一摊黑雾,转瞬消失在了空气中。
秦遇磨了磨牙,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感到后面有什么动静,他身体顿了一下。
楚闻刚到兴义小区,就看见秦遇面无表情的站在那。
没过多久,他似乎调整了下姿势,背对着楚闻,一脚踏在石阶上。
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忧郁。
楚闻只暗自感叹一下他的身高,便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楚闻眼皮打架,心想怎么什么也没有。
实在熬不住,脚步虚浮地悄悄离开。
刚回到家,就撞见正要出门的柳青。
她见楚闻的样子,皱着眉叮嘱:“昨天刚昏过去,晚上又去干什么了?”
楚闻眼皮子正打架,敷衍的回两句:“跟王谦封玩去了。”
随后想起什么,努力睁大眼睛,问道:“妈,那机甲怎么回事?”
柳青顿了一下还是说:“检测员说,机甲没有任何问题,各项数值都很正常,突然暴乱的原因还在排查。”
“因为这件事,市长发了好大的脾气。”
楚闻皱了皱眉头:“市长?”
“对,这项成果是由市长亲自监工负责的,在实验前先在市长面前展示过,当时没有任何问题。”
楚闻疑惑更重了,那机甲究竟为什么暴动。
柳青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根头发呆呆竖立,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快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
楚闻没答,思考着径直回房了。
柳青看着他进门,知道他上心了,只对小闻叮嘱了一句:“等会给他做点吃的。”
……
楚闻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再醒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思考了一下,他又去了咖啡馆。
跟昨天一样,秦遇依旧在那里,今晚的人很多,楚闻混在其中,不动声色地找了个比昨天更近的位置。
跟昨天一模一样,秦遇又接了个电话,这次是个不同的地址。
楚闻听完先溜,去那守株待兔。
等他到时,却见秦遇早已在那,看背影,这次换了个姿势。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快?楚闻偷偷盯着他的背影,气愤地想。
一连几日,楚闻天天晚上跟着去不同的地方,有时能看见电话里说的人,却抓不住任何线索。
连续昼夜颠倒的折腾,楚闻实在有些吃不消,黑眼圈更是要挂到地上去。
凌晨刚回家。
楚闻无力地摊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神涣散的怀疑,秦遇真的和机甲有关系吗?
说不准只是凑巧在那救了自己?
人家毕竟救了自己,不想暴露身份可能只想做点好事不留名?
那他天天晚上站在别人家小区算什么?
小闻查出的资料里,明切索军校没有叫秦遇的学生,除此之外,天空城中同名的长相通通不符。
除非……他的身份属于高层机密或者他根本不叫秦遇。
还有他说的那些人名,小闻查到这些人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家庭背景、身份工作完全毫无联系。
楚闻锤了下枕头,忍不住哀嚎。
又想着直接告诉柳青,毕竟从小到大,楚闻在外所遇到的可以称得上事的情况,柳青都能完美解决。
万一错怪好人怎么办?自己已经成年了。
楚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歇两天。
睡完一天后的楚闻一醒就拉着王谦封去小吃街。
两人去了常吃的那家烤肉店,店开在商场,对面是个服装城。
王谦封坐在二楼靠窗处,看着对面立牌上最近正火爆的明星,打趣道:“现在出门就能见到姐姐,开心不?”
楚闻咽下嘴里的牛肉:“又不是真的。”随后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说:“她太忙了,根本不回家。”
王谦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天天约不到人。”
“昨天柳阿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让我们晚上少出去玩。”王谦封用筷子敲了敲盘子。
“快从实招来。”
楚闻直觉,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天天晚上不睡觉看别人摆pose,肯定要被嘲笑到明年。
楚闻思索一番,含糊道:“干大事去了。”
王谦封惊讶,语气调笑:“这又是什么大事,不会和小时候拿着把玩具剑,说要去拯救世界那样的大事吧?”
楚闻顺着话就往下说,一本正经地敷衍:“对,我准备去拯救世界了。”
又问了两句,王谦封见他实在不想说,就没再问。
烤肉吃到一半,对面服装店的门口忽然从里面跑出来了许多人。
王谦封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好奇道:“这是在搞什么活动吗?”
只见众人围成一个圈,把一个男人围在中间,吵吵囔囔的不知在说什么。
王谦封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底下的声音立刻钻了上来。
“秋水症患者怎么会在这里?”
“离远点,不要传染了。”
“不会从医院里跑出来了吧。”
秋水症是近百年才有的怪病,感染源至今没发现,有的人身上会长奇异的花纹,随之而来的是患者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年轻。
第一个得这种病的人信教,据说以为是上帝的恩赐,赐予他永远不老的能力,结果在某一年秋天的家庭聚会上毫无征兆地化为了一摊水。
他死后,身边的朋友亲人中也有人显示了相同的症状,不过传染得毫无规律,至今没找到传染途径。
……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王谦封皱了皱眉头:“好像是秋水症患者被赶出来了。”
方才的声音楚闻也听到了,他盯着中间那个人,总感觉很熟悉。
服装店的老板出来道歉,却是对着围着的一群人:“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他是秋水病患者,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的,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只不过他怎么办?”其中一个人语气倒爽朗。
“放心,我们已经报警了。”
王谦封震惊:“居然是报警而不是打急救电话吗?”
中间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满眼恐惧地看向众人,嘴唇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说着什么。
借着这个角度,楚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路仁!
秦遇有几天就是跟的他,楚闻见过他几次,绝不会认错。
怎么会得秋水症?小闻查的资料昨天还在眼前,健康状况上明明显示的是无任何疾病。
今晚还是要去跟着他看看,楚闻想着。
“警察来了。”看了半天热闹的王谦封突然说。
楚闻抬眼向下看。
来的警察也是个熟人,刘锋走到路仁旁边,身上穿着防护服,对围观群众说:“都散了吧,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
人群一开始还不想让开,好说歹说才散开点。
路仁被交给了跟着警车后面来的救护车。
楚闻看见救护车上的写得是康济的字样。
虽然秋水症的感染源和感染手段至今都没有有效的发现和研究。
可在三十年前,康济救济院的院长向世人公开宣布:他能够治好秋水病。
起初无人在意,以为又是哪家卖假药的,直到秋水症患者恢复原本的模样,完好无损的从手术室里出来。
至后,所有人都相信,康济救济院是唯一一个能治好秋水症的医院。
而治好的方法,也成了院长的独家秘方。
就连被医治过的患者都说不出所以然,只记得刚进手术室就打了麻醉,意识昏沉,等再醒来时,病已经好了。
烤肉吃完了,楚闻看了看天色,打了两声哈欠,对王谦封道:“回去补觉了。”
王谦封听着眼神幽怨:“怎么回事,体力这么差了?”
楚闻:“哎呀,这不是拯救世界还没还没休息好嘛。”
王谦封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很累,瘪了瘪嘴:“那好吧。”
楚闻深呼出一口气,顶着王谦封幽怨的目光离开。
待他到咖啡馆时,已经是黄昏时候。
他如往常一样,压低帽檐进去,刚入馆内,就发觉今天的秦遇与往常有所不同——他身旁站着一位女孩,容貌俏丽,笑起来眉眼弯弯。
那女孩楚闻有印象,咖啡馆的老板娘,吧台前还有个男人在收拾什么东西,好像都姓薛,平时以兄妹相称。
楚闻多看了那男人几眼,感觉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楚闻走到秦遇前面那桌坐下,正巧听到他含笑说着:“那就祝你们新婚快乐了。”
结婚?
楚闻眼睛扫过吧脸色微微泛红的女孩。
楚闻心下了然,正发怔时,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要不要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