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江聿收工的时间不算特别晚，助理将他送回家后就离开了。
回家路上，邓一舟发来消息。
乔楠已经出院了，他先带她去吃晚饭，吃过饭后再送她回来。
江聿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回到家时，屋里漆黑一片。
他没有开灯，只脱下外套，坐到了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
他抬眼望向玄关，目光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收回。
自从乔楠搬进来之后，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好像不再只有拖鞋踩在地面的寂寥声响。
可……这样的日子，他又能拥有多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良久。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提醒自己。
“不要习惯。”
停顿了一瞬。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两声动静。
邓一舟和乔楠一前一后的走进屋内。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开关声落下，屋内瞬间被灯光填满。
江聿转过头，刚好撞上乔楠的视线。
听邓一舟说，她已经退了烧。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很是憔悴。
“你还没吃饭吧？”
邓一舟把打包好的外卖放到厨房旁的岛台上，一边拆着包装，一边对江聿说：
“要不是听小楠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喜欢吃生煎。”
江聿没有立刻接话。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乔楠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转向邓一舟。
“早就不喜欢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却又一次落在乔楠身上。
乔楠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什么嘛，我和小楠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邓一舟抱怨了一句，“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排了。”
江聿看向他，不由得皱眉：
“你不是最讨厌排队了嘛？”
“小楠极力推荐。”邓一舟从打包袋里拿出筷子，“那我不得排队尝尝味。”
他说着，又看了江聿一眼，“你真不吃？你不吃我可全吃了！”
邓一舟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眼睛始终盯着那盒生煎。
“一路上香得我都快忍不住了，也不知道冷了没有！”
他刚要下筷，江聿却眼疾手快地合上了盖子。
“你干嘛？”
邓一舟看着他，一脸不悦。
江聿眉梢轻轻一抬：
“不是买给我的吗？”
邓一舟像是被他噎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不是说不喜欢了吗？”
“可我没说我不打算吃。”
江聿的手还搭在盒盖上，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
邓一舟被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阵才憋出一句：
“小楠，你评评理！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乔楠微微弯了下唇，没有作声。
江聿对着邓一舟眉梢轻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邓一舟说不过他，没好气地“切”了一声。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江聿却依旧神态自若，手指稳稳压着那盒生煎，仿佛刚才那个出尔反尔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聿从打包盒里夹起一颗生煎，咬了一口，有些挑衅地说：
“几点了，还不回去？”
他抬眼看向邓一舟，语气不咸不淡。
“我吃完要休息了，明天不是还要早点去片场准备？”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邓一舟看了江聿，无奈轻笑两声：
“行，行，我这就走。”
他说着，没再巴巴地去碰桌上的筷子，只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江聿见他动作慢吞吞的，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快点。”
说着，还用手指点了点腕上的表。
邓一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临走前又转头对乔楠说：
“那小楠，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乔楠对他点点头。
“嗯，路上注意安全。今天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
邓一舟还在和乔楠寒暄，江聿看着就烦，直接上前一步，把啰啰嗦嗦的邓一舟半推半拽地送出了门。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邓一舟没好气地说，“你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江聿冷着脸。
“赶紧走！”
邓一舟气笑了，刚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小楠的药还在我车里，你等我一会儿。”
江聿没应声，站在原地没动。
没过多久，邓一舟又折返回来，将药袋拿给江聿。
“你记得提醒她吃药。”
江聿接过，语气依旧冷淡：
“还用得着你说？”
“行！”
邓一舟轻笑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没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算响的“谢谢”。
邓一舟不急不慢地回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聿，却没立刻出声。
江聿的不耐烦几乎全部写在脸上。
“你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邓一舟看着他，笑意淡了些，“我就是想说，你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闹别扭了。”
江聿神色一顿。
下一秒，他冷冷开口：
“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邓一舟挑挑眉。
“有吗？”
“有！还有……”江聿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如果你打算继续啰嗦的话，我就准备好好考虑一下换经纪人这件事。”
拿捏邓一舟命门这种事，江聿向来最擅长。
邓一舟立刻抬手投降。
“行，我不说了。我走了。”
说完，他又看了江聿一眼，声音放轻了些。
“你也早点休息。”
江聿收起了脸上的冷意，对着他微微颔首。
送走邓一舟后，江聿重新回到屋内。
乔楠没回房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江聿脚步微顿。
“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乔楠闻声站起来，神情看起来有些局促。
“我……”她轻轻搓了搓手指，声音也低了些，“我在等你。”
“等我？”
江聿有些意外，随即想起手里的药袋。
“对了，你还没吃药吧？一舟哥让我拿给你的。”
他说着，走到岛台边，按照说明将药拿出来，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乔楠。
“谢谢。”
乔楠从他的手里接过药和水。
她刚吃完药，身旁的男人便开口问：
“你说刚才说在等我？等我做什么？”
乔楠动作一顿，突然的紧张让她一不小心呛了水，忍不住低头咳了起来。
江聿眉心微皱，立刻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没事吧！”
“没事，没事！”
乔楠接过纸，稍微平复了一会儿，才将杯子放回岛台上。
她低着头，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一舟哥说，昨晚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江聿看着她，没有接话。
“所以……我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乔楠抬起眼，声音很轻。
“没什么。”江聿语气淡淡的，“我总不能看着你发烧不管。”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换作是别人，我也不会不管的。你别误会。”
乔楠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明白，我不会误会的。”
江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就在这时，乔楠再次开口：
“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江聿没再看她，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吧。”
没等乔楠回答，他便转身离开往二楼去了。
……
江聿洗完澡出来，本打算直接回客房睡觉，经过书房时，却看见门缝里还透着光。
他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乔楠的声音：
“门没锁。”
江聿推门进去。
乔楠坐在电脑前，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随手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
江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了高中时的乔楠，一下子慌了神。
“不休息？”
“最近进度耽误了很多，有点来不及了。”
乔楠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男人靠在门边，皱了皱眉。
“你还记得你是个病人吗？”
“我已经没事了。”
迟迟没等到回应，乔楠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江聿。
他仍靠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让人琢磨不透。
“我真的没事了。”
她又重复一遍，语气里隐约多了几分不安。
江聿没有开口，只是站直身子，一言不发地朝她走来。
“啊——”
乔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江聿，你放我下来！”
她下意识挣扎。
江聿脚步一顿，手臂忽然松了几分。
乔楠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扬起。
“别乱动。”
“再乱动，我真松手了。”
乔楠顿时怔住，不敢再动。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江聿一路将她抱回房间，替她拉好被子。
没一会儿，房间里的灯暗了下来。
乔楠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听到江聿离开的脚步声，可没想到……
床的另外一侧微微一沉。
“你不是……说去客房睡吗？”她掖着被子小心翼翼开口。
“这是我的房间。”
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霸道和无理。
“我睡这里，有什么问题？”
乔楠抿了抿唇。
“那……我去客房。”
她刚撑起身子，手腕便被人轻轻扣住。
“躺下。”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落进来，淡淡映在他的侧脸上，眉眼看不真切。
“别想再溜去书房干活。”江聿低声道，我会看着你的。”
心思被人一眼看穿，乔楠莫名有些局促。
“我……真的有些来不及了。而且事情没做完，我也睡不着……”
话音刚落，江聿忽然翻身将她压到身下。
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乔楠呼吸一滞，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闭上眼。
双唇轻触前，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你要实在睡不着。”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乔楠立刻睁开眼。
“我睡。”
她答得飞快。
江聿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重新躺回她身侧。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江聿却迟迟没有闭上眼。
他侧过身，看着她，浅浅开口：
“你好像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短暂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