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一路疾驰，在乔楠面前站定后，大口喘着气。
“你——”
他想说些什么，想发脾气。
可看着她蜷缩在角落，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话便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
“不走吗？还打算继续待在这里？”
乔楠仍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地起身。
“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江聿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我犯贱，所以又回来了。”
他说完，没再等她回应，转身就走。
身后的脚步很快跟了上来。
没一会儿，他听见乔楠轻声说：
“谢谢。”
江聿没有回应。
两人已经走到雨幕前，男人将手里的伞丢给她。
乔楠撑开，却发现伞小的可怜，于是又把伞还给他：
“你撑着吧，你车停在哪里？我跑过去就行。”
江聿嗤笑一声：
“车在一公里外，你确定要跑过去？”
乔楠一愣。
“来的路被淹了，车开不过来。”江聿冷声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你撑着吧，我反正已经淋湿了，无所谓了。”
“要不……一起挤一挤？”乔楠小声开口。
江聿从她手里接过伞，举到两人头顶。
只是那只手，下意识偏向了她那一侧。
雨斜斜落下。
江聿的衣服几乎湿透。
乔楠抬手，将伞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男人瞥她一眼，语气依旧冰冷：
“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可不想再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可是……一直淋雨，你也会感冒。”
她还是执拗地将伞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两股力道在伞柄上僵持了一阵。
先松手的，竟然是江聿。
“我姑且——当你是在担心我？”
他语气淡淡，将伞重新递回她手里。
“你拿着吧！”
“哦……”
乔楠才刚接过伞，忽然惊叫出声。
下一秒，江聿已经将她拦腰抱在了怀里。
“这样，我们就都不用淋雨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冷静。
乔楠下意识想挣开，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只好用沉默代替某种应允，任由他抱着。
她撑着伞，低着头不敢看他。
耳畔雨声在远去，可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沉沉落在她耳侧……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家。
乔楠仍有些失神。
“先去洗个澡。”江聿一边说，一边脱下被雨水浸透的衣服。
听到他的话，乔楠才勉强回过神来。
刚要回应，一转头，却撞上他赤、裸着上身的模样。
男人肩背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平日里被衣物压制住的力量感此时就要喷薄而出。
乔楠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还不去？”江聿见她没动。
乔楠猛得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慌乱：“去……现在就去。”
……
她洗好澡下楼时，厨房里正传来零碎的声响。
她循声走过去。
江聿站在灶台前，正忙着。
他换了身家居服，看样子也已经洗过澡。
刘海微湿，随意地搭在额前，平日的锋利被冲淡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分外松弛。
他手里动作未停，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来就可以了，张姨您休息吧！不用特地过来。”
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
他很快应了一句：“好，您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江聿一抬眼，正好看见站在楼梯上的乔楠。
“什么时候下来的？”
乔楠有些局促：
“刚刚……我不是故意听你打电话的。”
江聿没接这话，看她一眼，语气平淡：
“下来吃饭，我煮了粥。只是——”
乔楠已经走到他面前，停下。
“怎么了？”
“家里的厨房我之前没用过，不太熟悉。刚问了张姨才找到开关。”他视线重新落回锅里，“还要等一会儿。”
乔楠点点头，转身在吧台边坐下。
“你搬来这里多久了。”她问。
“两年多。”他没回头。
她忍不住惊讶，“两年多都没开过火？”
“工作忙，平时很少回家。”
乔楠轻笑了一下：
“也是，我在日本都能经常看到你的新闻……”
说到一半，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停住了。
“看到什么了？”江聿转过身看着她。
乔楠想了想：“电影宣传……还有……”
“还有什么？”江聿盯着她。
乔楠不自觉紧张起来，“一些无关紧要的绯闻。”
“比如。”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女人抿了抿嘴唇，“有一阵……说你和赵清怡……”
“我和她没什么。”江聿看她一眼，深色淡淡。
乔楠连忙笑着摆手：“你不用特地和我解释——”
话没有说完，江聿就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面前。
他站定，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我觉得，我有说清楚的必要。”
乔楠愣住。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没兴趣，成为一个婚内出轨的人渣。”
“和他一样。”
空气安静下来。
忽然，一阵焦味窜了出来，打破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什么味道？”乔楠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
江聿回头，这才发现——粥糊了。
沸腾的白色泡沫翻滚着漫出锅沿。
他立刻关上火，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一下，已经有些糊底。
他正准备把粥倒掉，乔楠伸手拦住他：
“好像也没糊的很厉害……应该还可以喝吧？”
“你确定？”江聿看她，一脸不信。
乔楠点点头，又问：“你介意在粥里加点白糖吗？”
江聿的眉毛皱得更加厉害了：
“你该不会以为难吃的东西，也可以负负得正吧？”
嘴上嫌弃，可他还是从调料柜里找到了白糖，递给她。
乔楠接过，语气轻松了些：
“反正都要倒了，试试也无妨，万一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江聿没说话，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脸上是一副“随你折腾”的表情。
乔楠舀了几勺白糖放进粥里，认真搅拌。
等糖完全融开，她舀起一勺，递到他面前。
“尝尝。”
江聿眉心紧皱，看着乔楠递过来的勺子，许久没有动静。
那表情就好像她递过来的是毒药。
乔楠忍俊不禁。
“没有毒。”
她又往前递了一点，语气带着点哄小孩子的意味：
“你试试！真的还不错！”
这回江聿终于有了动静。
乔楠原以为他会伸手接过勺子，可没想到——
他却直接俯身，就这她的手，把那口粥喝了下去。
空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弄了一下。
安静里，多了些暧昧在升腾。
乔楠愣怔在原地。
“好像……是还不错。”江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原本皱着的眉头已经松开，神情甚至带着点意外的放松。
白糖的甜意和微微的焦香混在一起，味道出奇地柔和。
乔楠没应声，移开了视线，去拿碗盛粥。
两人坐到餐桌前。
江聿又尝了一口，眼底多了点不加掩饰的兴致。
“真挺好喝。”他说着，又喝了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方法？”
乔楠看着他，笑了笑。
“小时候，我爸很忙，但还是会给我做早餐。”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只是他总是做到一半就会去忙工作，粥经常被煮糊。最开始的时候，都会把粥倒掉。”
乔楠抬眼看他，视线里带着些欣喜，“后来偶然有一次，我爸发现放些白糖，还挺好喝。再后来，我们甚至会把粥多煮一会儿。他总是一边喝，一边说这样不健康，让我少吃。明明他自己比我还喜欢这个味道。”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轻轻垂下双眸：
“不过，他过世以后，我就再没喝过这种粥了。”
江聿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下，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语气依旧平淡：
“那你爸应该挺开心的。”
“嗯？”乔楠一愣。
江聿表情淡然：
“这不说明，你现在过得不错，不用继续喝煮糊的粥。”
乔楠愣了一阵，下一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是。”她连忙应了一声。
先前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两人各自低头喝着粥，许久没人开口。
江聿突然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安静。
“明天开始，收工后你坐我的车一起回来。”
乔楠诧异地抬头，脱口而出：
“你不是……不希望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可不想每天多跑一趟去接你。”
乔楠被噎住。
她没再说什么，过了几秒，才轻声说：
“……哦，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开车的又不是我。”江聿语气淡淡。
乔楠顿了一下，还是开口：
“那也要谢谢你，还有……今天的事。”
江聿别过视线：
“我说了，我是不想花时间照顾一个生病的人，才去找你的。”
他说得很平静。
“去接你一趟，还是照顾生病的你，哪个更麻烦，我分得清。”
乔楠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冷哼一声。
彼时，两人的粥已经喝完，江聿起身将粥碗放进洗碗池。
“碗放着吧，明天张姨来了，她会处理。”
“没事的，也没多少碗，我顺手洗了就行了。”
江聿转过身，看着她。
乔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刚说过，不给我添麻烦的。”
“嗯？”乔楠一脸疑问，
“我说了碗让张姨明天处理，你还非要洗。”
“万一摔坏了，你又弄伤自己，我还得照顾你？”
他注视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这不算添麻烦？”
乔楠一时语塞。
隐约听出了些强词夺理的意味，可她不敢反驳。
最后只好乖乖把碗放回去。
“那……晚安。”她对着面前的人开口。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上了喽。
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晚安。”
他声音很轻。
乔楠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视线刚巧与楼下的人对上。
那一瞬——
她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楼下的那个人，又变回了她记忆里，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