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早已经泣不成声。
江聿看着她眼眶发红的样子，心里的怒意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压不住的心疼。
“谁要你还了？”
他说完，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语气倔强得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我只说最后一次！我不需要你还！以后你要再提这件事，我真的会生气！”
他的语气里带有几分强硬，可当目光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时，语气又松了下来：
“我分的清什么对我而言是重要的，什么不重要。”
“我把遗物交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你明白吗？”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知怎的，他的眼眶也跟着泛红。
可他还是先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说过，我妈会替我开心的。”
“这不是安慰你的话。”
“如果她还在，也一定会夸我做得对！”
乔楠眼角还挂着泪，却忍不住调侃他：
“你妈会说你是恋爱脑！”
江聿挑了挑眉，语气轻松：
”爱对了人，恋爱脑又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他再次将她抱紧，语气却郑重起来：
“只要你没事，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乔楠被他的情绪牵着，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肩上。
她很清楚，自己早就开始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了。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
江聿低声道，“我等会儿去问问老板，这段时间的班能不能让我替你先上着。不行的话，我去给李苏溢帮帮忙也好，至少让她有时间休息。”
他重新看向乔楠，语气里带着些责备，“我知道你也是因为担心她，才会这么着急去上班的。只不过——你能不能先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算作惩罚。
乔楠一脸吃惊地看着他，几乎就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会读心。
愣怔片刻后又开口：
“可是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
“放心，我没事。”他想到什么，又开口，“对了，我帮你约了明天去医院复诊的号。明天我要去公司一趟，就不能陪你去医院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乔楠点头。
“这一周就什么都别想了，安心休息，让我也放心。”
“好。”
她望着江聿，目光有些失焦。
父亲去世后，她仿佛早已忘记，被人坚定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这些年，她习惯了生活艰难到难以为继。
她一边渴望幸福，一边又比谁都清楚——痛苦与无奈才是她生活地底色。
久而久之，她甚至想象不出，生活变好会是什么模样。
直到他出现，替她挡下那些纷杂的困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没关系，什么都不用怕，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这样突如其来的、几乎近似奢侈的幸福，让她始终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哪怕理智告诉自己，那样的美好会成为她的未来，是可以抵达的现实，可心底某个角落仍在忍不住地担心——
这一切只是大梦一场，等她醒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现实仍会把她重新推回深渊……
第二天，乔楠按照预约时间准时到了医院。
医生替她检查过，肚子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继续涂药，淤痕便会慢慢消下去。
她谢过医生，又重新开了药，便准备从医院回江聿的住处。
她已经答应他，这段时间会先住在他那里，等身体好些再回学校。
从医院出来，她坐上公车。
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猛然察觉冬天已经悄然而至。
一到这个季节，整个城市似乎会变得更加安静。
与安静相伴的从来都是寂寥。
树杈孤零零地伸向灰色的天空。唯有街边早餐铺的蒸汽还在升腾，氤氲出一些生机。
只是更多的时候，视线里的萧索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春天被困在远处，再也回不来。
……
回到家时，门虚掩着。
难道是江聿回来了？乔楠忍不住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的脚步便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声音里也带了点藏不住的雀跃。
“江聿。”
她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回应。她正要再喊一声，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他的背影。
江聿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侧，肩线绷得很紧。
乔楠走近了些，断断续续的对话落入她的耳中。
“齐一，你最近怎么样？”
那声音低低的，语气并不轻松：
“我啊……我还好。”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
江聿沉默了两秒，喉结微微滚动，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多了几分迟疑与为难。
“对。最近有些周转不过来，能问你借——”
话音未落，乔楠脸上的笑意已经一点点褪去。
她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指尖收紧。
片刻后，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悄悄把门合上，只留下一条几乎难以察觉的缝，无措地躲在了门外。
……
经过一周的休息，乔楠的身体已无大碍。
江聿忽然来了工作，要去海市几天。
那天早上，他要赶最早的一般飞机，怕吵醒她，从起床开始便刻意放慢动作，甚至连呼吸都要放轻放缓。
可当他洗漱结束，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愣住了。
厨房的灯亮着，女孩在厨房里忙碌，水汽在她肩头缓缓升起。
江聿的脚步停了半秒，心口像被什么攥紧。
他缓缓走近，从身后抱住她。
“怎么起这么早？”
他的声音低而柔。
乔楠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身看他：
“想着你要离开好几天，至少今天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
她瞥了眼蒸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虽然都是预制的早点！”
江聿笑笑，低头在她侧颈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有你陪着，我吃什么都可以！”
乔楠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你们学表演的，说这些台词都这么镇定吗？”
江聿皱眉，手臂收紧了些：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那说什么可以不破坏气氛？”
“什么都不用说。”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江聿点头。
”那你不会嫌弃我木讷？”她问他。
江聿摇摇头：“当然不会。”
她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忙碌，嘴里不忘抱怨：
“你这个人真是有够奇怪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从她手里接过切水果的刀，放到案板上，再次将她转过身来。
乔楠抬头的一瞬，惊觉两人之间近到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呼吸贴在一起，温热而真实。
她下意识放缓了气息，想逃去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再往后一步，是抵着她的厨房操作台。
再向前一步，是他宽厚的胸膛。
无措间，他低沉的声音跌入耳畔，裹挟着暧昧的气息：
“因为——”
停顿短促却意味分明。
“我会吻你。”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压了上来。
天光未亮，窗外的雾气也未消。水壶里细小的气泡声一点点堆积，踩上了和她心跳同样的节奏。
直至水沸腾的声音骤然响起，才驱散了满屋的旖旎。
乔楠慌乱的转过身，想关掉开关。身后的手先她一步完成了动作。
她脸红得不敢抬头，刚才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唇边，她不自觉咬了下唇角。
手一晃，差点就要碰到滚烫锅具的边缘。
“小心！”
江聿迅速握住她的手腕。
乔楠被吓了一跳，也终于清醒过来。
“在想什么？”他问她。
女孩只能搪塞道：“没，没什么？”
她慌乱别开视线。
江聿轻笑，贴近她耳侧：“该不会是……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吧？”
“江聿！”她恼羞成怒地瞪他。
男孩举手投降：
“好好！我不说了。”随后将她推出了厨房，“出去等我，剩下的让我来。”
没等她开口，他的语气又认真了些：“你要是受伤，我没法安心出门工作。”
乔楠没有再争辩，很听话地离开了厨房。
她知道自己现在心猿意马很难集中精神，还是不要添乱了。
十分钟后，江聿端着早餐走出来。
乔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他昨晚说的出发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可那个人却依旧不急不徐，甚至还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牛奶。
她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要快点了？”
“不急。”他唇角微扬，神情闲适。
乔楠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哭笑不得，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时钟上飘。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俗语——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暗暗叹气，似乎用来形容此时的她是最适合不过的。
临出门前，江聿站在门口：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少熬夜，按时涂药，听到没！”
“听见了听见了！”
乔楠一边应着，一遍推着他向外走，“再不走真的要赶不上飞机了！”
“嗯！”他乖乖答应，可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
乔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紧了怀里。
男孩俯身靠在她耳侧，声音低低的：
“乖乖在家等我。”
温热的气息擦过乔楠的耳廓，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聿松开他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乔楠察觉到他的犹豫，问：“还有话想说？”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是！不过，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