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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讲题

两人的聊天到此为止,谌温言接着去刷他的物理题。

连着做了几道大题,打算抬头放松一下。

余光扫到俞清安神情肃穆,好奇看过去,见俞清安只是摸出本《高中文言文精练》,摊开时书的首页还粘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

书没有问题,是一本很中规中矩的文言文阅读理解题集。

谌温言自己之前也做过这本,题都还不错,不过就是对于他这种满分型选手来说帮助不大。

谌温言突然听到俞清安小声嘀咕,“这个字好像是tiáo?什么意思,哦,蝉。”

谌温言好奇侧头,正好看到俞清安笔下的断句: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

谌温言:……总共有三处断句,怎么就愣是一处没对。

索性斜倚在墙上,目光顺着俞清安绷直的脊背滑到握着黑色水笔的手上。

不知是不是谌温言的错觉,他觉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比脸还要白点。

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在文章旁边赫然写着:庄子就喜欢瞎编故事。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最有趣的还是俞清安的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每隔三分钟准时抬头和化学老师完成三秒灵魂对视。

低头笔走龙蛇,皱眉程度因题目而异。

间歇性点头、附和顿悟般的“嗯”“是”“催化剂确实重要”。

谌温言看得啧啧称奇:这演技放娱乐圈能捧回三座奖杯。

最奇特的是,俞清安明明没有看时间,但是他每次抬头对视都是精准的三分钟。

每次三分钟一到。俞清安就准时抬头,与化学老师完成第N次“学术对视”,下垂眼虔诚得仿佛在瞻仰圣人。

谌温言观察了好久,确定不是偶然,而是俞清安真有这本事。

别说,这本事听着怪厉害的,有点想学……

谌温言瞬间对他同桌高看一眼。

俞清安正在做的篇目是《庄子·达生》,原文旁边写满了东西——“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这段旁边画了个简笔知了,身上还打了个叉。

谌温言看着那页逐渐癫狂的批注:

“则失者十一”→“成功率高达90%,手这么稳,学医吧。”

“累五而不坠”→“连续抓五只知了不掉,真厉害,建议申报吉尼斯”。

“不以万物易蜩之翼”→“知了翅膀这么珍贵吗?”

“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这说的不就是我打游戏入迷时,我妈叫我吃饭都听不见的样子?”

“噗—咳咳。”谌温言赶紧用咳嗽掩盖笑声。

俞清安突然咬住笔帽,终于看完了文章开始思索选择题。

两个选择题,俞清安对了一个。

翻译更是一个得分点都没有踩中,句子意思更是只沾了点边,这种情况就是阅卷老师看了都会沉默,然后给个一分的同情分……

更别说最后那个主观理解题。

问:庄子通过这篇故事,想表达怎样的哲学思想?请结合文本与生活实际谈谈你的理解。

俞清安答案:

1. 道在蝉翼。庄子想告诉我们,“道”不仅存在于高高在上的地方,也存在于像粘知了这样的小事中。这就启发我们,生活中处处有哲学,比如我妈让我拖地,我以前觉得很烦,现在明白了,拖地也是在修行,是在扫除心中的尘埃(虽然我还是不想拖)。

2. 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才是最高境界。你看这个驼背老人,“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把自己变成枯树根和枯树枝,这告诉我们,做人要低调,不要张扬。就像考第一的那个同学,每次发成绩都说“没复习好”,其实是他早就心如槁木、宠辱不惊了。

3. 要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老人说“不以万物易蜩之翼”,意思是除了蝉翼,其他什么都不要。这告诉我们,想做成大事,就要学会放弃。比如我为了考好这次语文,毅然卸载了游戏,虽然只坚持了两天,但这两天的专注让我明白了“唯蜩翼之知”的快乐。

4. 身体残疾不影响精神圆满。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个“痀偻者”,但他却能成为捉蝉大师。这说明不要歧视残疾人,也鼓励我们不要因为外在条件自卑。我虽然语文不好,但只要像他一样“累丸”(虽然我不知道累丸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大概就是反复练习吧),总有一天也能拿高分。

更绝的是现实都这种情况了,俞清安每做完一道题还都有一种拿下了一座城的架势。就像是他经过皱眉思考后就知晓了正确答案一样。

谌温言静静看着他同桌表演了半个小时的人类驯服文言文失败的惨烈现场。最后默默估了一下他同桌半节课的成果,结果发现……才五分——二十五的满分只能堪堪拿个几分,人才啊。

谌温言在这里感慨完,一抬头就看见俞清安已经开始下一篇了,依旧是一篇庄子的文。

俞清安盯着《庄子·秋水》篇发了会儿呆,笔尖在“井蛙不可语海”下面划了道浅浅的线。然后在旁边画了个戴眼镜的青蛙。

他侧头看了眼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又低头在书页空白处写了行小字:“所以学渣不配和你说话?”写完觉得不太对,划掉,改成:“井蛙:我又没出过井,怪我咯?”

过了一会儿,俞清安又翻到《道德经》,在“道可道非常道”旁边批注:“说了等于没说。”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说又不行。”

他翻书的动作大了点,谌温言侧头看了一眼。俞清安正对着“无为而治”三个字出神,表情认真得像在解物理大题,最后却只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看到《墨子》的“小孔成像”时,俞清安眉头皱了一下,在注释栏写了:“还是个物理学家。”

谌温言收回视线,假装做题。直到俞清安翻到《孟子》那页,对着“鱼我所欲也”看了半天,在空白处画了个简笔画:一条鱼和一只熊掌并列,下面写着:“选哪个?”

谌温言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

俞清安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你在笑什么”的询问。

“没,”谌温言压低声音,“你继续。”

俞清安看了看自己书上的涂鸦,又看看谌温言憋笑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垂眼把书合上,小声说了句:“我就随便画画。”

说完转回去,继续盯着黑板,耳廓泛起点淡红。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打断了谌温言的话,出口就变成:

“起立!”

五十把椅子同时后撤,声浪撞上天花板:“老师您辛苦了!老师再见——”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所有声音整齐划一!

这条件反射般的整齐源于血的教训——曾有老师以“精气神不足”为由理直气壮拖堂。

化学老师刚踏出门,教室就“哗——”一声炸开了锅。大多数人都在往俞清安这围。

“你好,新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九班,我叫唐闻,是体育委员。”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最先开口。

俞清安对着唐闻友好的笑了笑:“你好,我叫俞清安,‘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的清安。”

这解释他用了近十年,从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父母在河边随口胡诌的那天起。

“俞清安,很好听的名字。我是学习委员陆云梦。”一个很飒爽的短发女生问道。

“谢谢,你名字也好听。”

“你好,我是徐朗。”

“所以你是转校生还是转班啊?”

“转校生。”

陆云梦开玩笑:“转校来跳火坑的?咱作业量全市榜上有名!假期还贼少。”

俞清安解释道:“因为我爸工作调动……”

“叮铃铃——”短短十分钟当然满足不了大家的好奇心。

但是没办法,只能按捺住好奇心回座位,安安静静回去写作业。

上午第二课下课的大课间虽然有五十分钟,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也只有十分钟。剩下四十分钟是用来写作业的。

俞清安等人都散了也决定接着写他的文言文理解。

俞清安盯着《庄子·秋水》篇的“井蛙不可语海”,笔尖在纸上洇出个愤怒的黑点。

“你说庄子是不是在针对我?”他突然把书往谌温言前面推了推,手指戳着曲士不可语于道几个字,“这分明是再说学渣不配和他说话。”

“见鬼...”谌温言正纠结于一个物理竞赛题,盯着自己算出来的两个矛盾答案。

这会儿正在一步步验证究竟哪里出了错,他头也不抬地敷衍俞清安:“嗯嗯,庄周就是这么想的...”

“你根本没在听!”俞清安夺过他的草稿本,扫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就转头去看谌温言前面的题目,果然是自己做过的题。

谌温言的草稿纸被电磁场线淹没,两种解法在纸面厮杀:

解法A:用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得ε = 0.792 V

解法B:用动生电动势公式得ε = 0.826 V

“差了4%,肯定有问题。”俞清安扫过密密麻麻的推导,笔尖突然在磁场分布假设处画了个叉,“你解法A用均匀场算磁通,解法B却用实际场算动生——算磁通和算电动势用的不是同一个磁场分布,当然对不上”

谌温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对方笔迹如狂草,却精准刺中他忽略的自洽性——磁场在线框边缘的衰减必须同时体现在两种解法中。草稿纸上原本只在动生积分中渐疏的磁感线,被重新画进磁通量的面积分里。重新计算后,两个结果收敛于同一点:ε = 0.807 V

“自洽性……”谌温言看着草稿纸上重新计算后收敛于同一点的两个结果,笔尖顿了顿,转头看向俞清安,“你物理不错。”

俞清安把笔放下:“还行。”

沉默了两秒,谌温言目光扫过俞清安桌上那本写满批注的《高中文言文精练》,又看看他刚帮自己解的物理题,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俞清安先前问的那句:“刚刚那句。”

“嗯?”

“其实这句可以理解成另一种意思。拘于虚也——”谌温言放慢语速,“被现有认知困住,就会觉得超出认知的东西都是无法理解的。有点像……你对着庄子发脾气?”

俞清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画的那些涂鸦,沉默两秒,把书往谌温言那边推了推:“那你说,这句到底什么意思。”

谌温言接过书,看了眼他那些“古代驴友”“职场PUA”之类的批注,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平时都这么读古文?”

“有问题吗?”

“没,”谌温言把书翻回《秋水》篇,“就是挺……有意思的。”他用笔尖点着“夏虫不可语冰”那行,“这整句其实很简单,都是在说认知局限。”

“那为什么不能用‘跟学渣讲题会气死’来理解?”俞清安问得认真。

谌温言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角度不同吧。”

俞清安看着他,等下文。

“就是,”谌温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庄子可能不是想说学渣怎么样,他就是单纯在说……有些东西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俞清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句:“那这个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谌温言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开始给俞清安讲起了文言文。从实词虚词到句式结构,俞清安问一句他答一句,渐渐把整篇都过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

一篇文言文讲下来,谌温言觉得自己要猝死了,心好梗啊。或许俞清安说的对,跟学渣讲题会气死。

不同于谌温言,俞清安觉得这是他做的最舒服的一篇文言文,没有之一。

不认识的字,问谌温言。

看不懂的话,再问谌温言。

理解不了的思想,还是问谌温言。

果然有人帮忙就是不一样,这样下去,自己将战无不胜。俞清安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招呼他同桌接着下一篇。

谌温言看着俞清安精神抖擞地翻下一篇,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我刚刚算了一卦,你今日不宜再学庄子。”

“你这算的不准,学艺不精啊!”俞清安掰开他手指,“今日天时地利就连最重要的人和我都有,明明再适合不过了。”

本章物理竞赛题部分特别感谢DeepSeek的技术指导。

以及,俞清安说的诗是李白的《古朗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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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