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婧把凌析拉出来后,说了几句话就把凌析送回了家。凌析站在巷口,看着她上了车,喉间溢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像是想说"再见",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转身往回走,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额头隐隐作痛。他没在意,只当是累了。
可刚踏进家门,眼前就一阵发黑。他扶着墙,指尖抠进砖缝里,想喊父亲,喉咙却像被堵住,只溢出一丝破碎的气音。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过,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像隔了一层水膜。他抬头,发现整间教室空了,只剩岳婧坐在他身边,背脊挺直,正低头写卷子。
"岳婧?"他喊她,声音却像落进棉花,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或者说,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气音在喉间打转。
岳婧转过头,朝他笑了笑:"你醒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有话跟我说吗?"
他看向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想打手语,却发现手指沉重得像灌了铅。
"岳婧,我刚刚在你家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你和你家里人说的话,说你早定了亲事,是不是?我知道我这种家庭配不上你,可……"
他猛地抬头,发现岳婧的表情变了,眼神陌生而遥远。
"啥呀?你想说啥?"
他刚要伸手去牵岳婧的手,教室的场景突然坍缩成黑暗,耳边的嗡嗡声变成尖锐的耳鸣。
凌析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斑驳的水渍,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外阳光刺眼,鼻尖还带着退烧药的苦涩味道。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额头上还敷着湿毛巾,床头柜摆着喝了一半的温水。
梦里岳婧的笑容还清晰得像刻在眼前,可伸手摸去,只有温热的床单。
房门被轻轻推开,凌夏致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他醒来,嗓门洪亮:"你小子,终于醒了!害你老爸我担心半天,现在都中午了,昨晚你一回来就倒在客厅里,烧得跟火炉似的。"
凌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嗯……"
他视线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提示。
凌夏致把粥搁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松了口气:"烧退了点。我已经给你们老师请了假,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凌析点点头,目光还是黏在手机上。凌夏致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又叮嘱了句"趁热吃",才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刚关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没来啊?】——岳婧。
凌析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才慢吞吞敲字:【发烧了,刚醒】。
发送的瞬间,他心里莫名慌了一下,赶紧又补了句:【没什么大事,不用管我】。
【哦,那你好好休息哦。昨晚我告诉我二叔你是我男朋友的事是假装给他看的,不好意思啊。】
凌析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粥碗在手里晃了晃,温热的粥洒出来一点,滴在床单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他反复看着那句"不好意思啊",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提起来,又轻轻放下,酸涨的感觉里掺了点说不清的甜。
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他想写"我知道",又想写"没关系",最后只敲出一句:【没事】。
可发送之后又觉得太冷淡,赶紧补了个挠头的表情。
那边岳婧很快回复:【那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
凌析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烧了一夜的昏沉都散了大半。
他把手机搁在枕边,端起粥碗,第一次觉得白粥也能喝出甜味。
刚喝了两口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语音。
凌析点开,岳婧轻快的声音传出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对了,我刚路过一家水果店,给你挑了点草莓,我让管家放你家门口,记得拿啊。"
他听着她的声音,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沉默了几秒,才回:【太破费了,下次别这样】。
【客气什么?你之前辅导我做数学题我上次模拟考都考到七十八分了。】
凌析看着这条消息,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他想起之前晚自习,岳婧扒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的样子,非要拉着他讲题,连课间十分钟都不肯放过。她当时趴在他桌边,手指戳着题目,声音压低却急切:"凌析凌析,这题这题!"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看懂了就点头,看不懂就皱鼻子,表情生动得像只小猫。
【那就谢谢你了。】
【你知道么,你今天没来陈佳佳还到处传我和你的事说一些你们以前在一起的事。】
凌析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我和她没什么的,是她自己造的谣言,你不要相信。】
【我才不信她呢,她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岳婧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后面还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跟我没关系】。
凌析看着屏幕,心跳咯噔一下。
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半天,才回:【那就好】。
岳婧又发来:【不过陈佳佳下课还堵着我,说你以前总给她带早餐,我直接怼回去了,说你现在只给我讲题,她气呼呼地走了】,还配了个叉腰得意的表情包。
凌析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喉咙里打转,变成一串沙哑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他想象着岳婧叉着腰怼人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甜。
他捏着手机,突然生出一股勇气,敲下:【其实,我从来没给她带过早餐,那些都是她编的】。
发送之后,他盯着屏幕,等着她的回复。
可岳婧再也没回。
他以为是上课了,也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搁在枕边,又喝了几口粥。
直到傍晚,岳婧的消息都没再发来。
窗外的天色渐暗,他扒了两口凉透的粥,刚想给岳婧发消息问问,房门被凌夏致推开。
凌夏致手里还拎着个洗干净的草莓盒:"楼下邻居说,下午有个人把这个放下就走了,说是给你的。"
凌析猛地起身,抓过草莓盒打开。里面除了颗颗饱满的草莓,还压着一张便签纸——
'老好吃了的草莓,记得吃哦。'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点娇憨的可爱。
凌析捏着便签纸,指尖拂过那熟悉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字迹他太熟悉了,是岳婧的风格。
"啥啊,笑那么开心?那个人你认识?"
凌析抬头看了眼凌夏致,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兜里,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同学,喉咙却只溢出一声气音。
他干脆掏出手机,打字给父亲看:【是同学,送点水果而已。】
凌夏致挑了挑眉,走到床边拿起空粥碗,意有所指地说:"不会是上次那小姑娘吧?"
凌析的脸颊瞬间发烫,伸手挠了挠头,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草莓盒,指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
他拿起手机,又给岳婧发了条消息:【草莓收到了,很甜。】
还是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点开她的头像,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可他打不了电话,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等。
窗外夜色渐深,他含着一颗草莓,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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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梦,终究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