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时,帝丹小学的走廊依旧喧闹。园子正举着一本闪闪发亮的贴纸本,向小兰展示最新的收藏,声音清脆得像摇晃的铃铛:“兰酱你看!这个星星贴纸在阳光下会变色哦!”
小兰浅紫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温柔地笑着:“嗯,好漂亮呢。”她的目光偶尔会飘过窗外,带着一点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小心思。
教室另一角,新一被几个男生围着,他正指着摊开的少年侦探杂志,眉飞色舞地分析一个刚刚破获的珠宝店失窃案。
“关键就在那个假的通风口!犯人利用了店员每天打扫时产生的固定噪音掩盖了切割声!”他的声音又快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光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有些旧的书。书页边缘泛黄,插画是线条复杂的迷宫和奇怪的符号。
书名是《思维的迷宫》,作者署着一个光不太会念的外国名字。
这是妈妈留下的书。爸爸说过,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专门研究坏人是怎么想问题的,就像解谜一样。可惜妈妈在光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像魔术里的鸽子一样“消失”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光其实看不太懂书里那些深奥的词句,但书里的图画很有趣,有些像爸爸变魔术时用的机关图。
她更喜欢的是书页间夹杂着的几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妈妈有着和光一样柔软的栗色头发,笑容温暖明亮,眼睛像会说话的星星。
光有时会偷偷用手指摸摸照片里妈妈的脸颊,好像能感受到一点点残留的温度。
此刻,她的小手里正捏着一枚亮晶晶的10元硬币。硬币在她白皙的指间翻滚、跳跃,时而消失,时而又从耳后变出来。
她在练习一个爸爸新教的消失术,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硬币会不小心从指缝滑落,或者动作不够快被自己眼睛抓到破绽。
“光酱!又在玩硬币啦?”园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光上下翻飞的手指,“这个好帅噢!教教我嘛!”
新一听到动静,也结束了“案情分析”,挤了过来:“哼,又是这一套。不就是手指快一点藏到袖子里吗?”他嘴上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光的手,试图捕捉每一次硬币消失的瞬间。
光没说话,只是集中精神。硬币在右手掌心安静躺着。她左手在硬币上方虚晃一下,吸引了园子和新一的视线。就在这一刹那,右手的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一搓一送——
硬币不见了!
“哇——!不见了!真的不见了!”园子激动地拍手跳起来。
新一眉头紧锁,小脸绷着:“等等!刚才你右手小指是不是动了一下?肯定是夹到袖口那个暗袋里了!”他像个发现线索的小侦探,指着光的袖口。
光摊开双手,手心空空,脸上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那你找找看?”
新一不信邪,伸手去检查光的袖口。
光配合地抬起胳膊。袖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新一又检查她另一只袖子,甚至想看看她领口,被小兰红着脸拉住了:“新一!别闹!”
“奇怪……藏哪里了?”新一抓了抓他那头翘翘的头发,一脸困惑。
光微微一笑,伸出左手,在园子耳边轻轻一抓——那枚亮晶晶的硬币赫然出现在她指尖!“在这里哦,园子酱。”
“啊啊啊!光酱好厉害!”园子开心地抱住光的胳膊摇晃。
新一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下次我一定能看穿!”但他的蓝眼睛还盯着那枚硬币,显然还没想通其中的关节。光看着他困惑又倔强的样子,觉得比变魔术本身还有趣一点。
放学后,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四人撑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园子在抱怨天气打乱了她周末逛街的计划,小兰轻声安慰着。新一还在琢磨那个硬币魔术,嘴里嘀嘀咕咕分析着各种可能。
光安静地听着,手指在书包侧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小东西——那是快斗上次寄来的一个“魔术挑战”。
那是一张画着复杂九宫格的卡片,每个格子里都有不同的符号。
他和光的联系并没有中断。每隔一段时间,光就会收到一封来自江古田的信。信里没有太多问候的话,更像是“战书”或者“谜题”。有时是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卡片,有时是一个小机关盒子,需要解开才能看到里面的字条,内容总是围绕着魔术手法、小机关或者脑筋急转弯。
偶尔,也会夹着一张随手画的涂鸦,画着窗外飞过的鸽子或者一个搞怪的表情。
光每次收到信,都会花上不少时间研究。破解的过程就像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游戏。她会把自己的答案或者新设计的简单谜题寄回去。
回到家,玄关的伞架上挂着滴水的伞。光换好鞋,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熟悉的、有些张扬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是快斗的信!
她拿起信封,感觉比平时厚一点。
拆开一看,里面没有复杂的谜题卡片,只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铅笔画:
画的是一个窗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叶片圆润的多肉植物。窗玻璃上布满了蜿蜒的雨痕。多肉植物旁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喷壶。画的角落潦草地写着:“下雨天,窗台上的‘目击者’会藏起秘密。你能让消失的硬币出现在它该在的地方吗?PS:那个喷壶很可疑哦!——黑羽快斗”
画的下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枚小小的、亮晶晶的10元硬币。
光拿着信纸和硬币,走到自己房间的窗台边。窗台上也放着一小盆多肉,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喷壶,和她平时用来浇花的一样。窗玻璃上,雨水正蜿蜒流下。
她看着快斗的画,又看看自己的窗台,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他把硬币寄来,还画了这幅画……是让她在这窗台上重现那个硬币消失的魔术?而且,喷壶很可疑?
光拿起那枚硬币,放在窗台上画里硬币的位置。然后,她学着爸爸的样子,伸出小手在多肉植物和喷壶上方晃了晃。接着,她尝试像下午那样,快速合掌再分开——硬币当然还在窗台上。
她拿起那个小小的喷壶,仔细看了看。
很普通,里面是空的。她又把硬币塞进喷壶里?可喷壶口很小,硬币根本塞不进去。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快斗到底想让她怎么做?“喷壶很可疑”……可疑在哪里呢?
她反复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自己的窗台。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像一层轻柔的背景音。忽然,她注意到画上的喷壶嘴,似乎微微翘起,指向一个特定的角度。而现实中的喷壶嘴是直的。
光心中一动,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窗台上那个小喷壶的壶嘴角度,让它微微向上翘起。然后,她再次把硬币放在画里硬币的位置——就在那微微翘起的喷壶嘴旁边。
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窗外的光线透过布满雨痕的玻璃,斜斜地照射在那枚硬币上。硬币的光泽反射到微微翘起的银色金属喷壶嘴上,那壶嘴的金属弧面,竟然像一面小小的凸面镜,将硬币的影像清晰地、放大地折射到了旁边多肉植物翠绿的叶片上!
那片小小的叶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明亮的、硬币大小的圆形光斑!乍一看,简直就像是硬币本身跳到了叶子上!
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目击者”是指多肉植物叶子上的光斑!“藏起秘密”是指真正的硬币其实还在窗台上,但它的“影子”被喷壶嘴折射到了别处!
下午她给园子和新一变魔术时,硬币只是被快速藏起,而快斗设计的这个,是利用了光线和反射,制造了一个硬币“消失”又“出现”在别处的假象!
“哇……”光忍不住小声惊叹。快斗这家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这种利用身边小东西制造“魔法”的想法,真是太有趣了!比她单纯靠手速藏东西好玩多了!
她立刻拿出纸笔,开始给快斗回信。她没有解释自己明白了什么,而是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她自己的书桌,桌角放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水杯,水杯旁边放着一块画着卡通兔子图案的橡皮擦。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兔子会偷走橡皮的影子。你能让影子在杯子里游泳吗?——九条光”
她把信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信封,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明亮的笑容。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雨声,仿佛在为这场横跨两地的、无声的魔术交流伴奏。而那个从未在信中出现的、关于雨天和失去的记忆,似乎也被此刻窗台上那片小小的、硬币形状的光斑,悄悄照亮了一角,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她开始有点期待快斗的回信了。这次,他又会怎么“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