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小船滑回岸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民宿老板第一次和不会说话的小孩相处,等他终于意识到对方在忍受饥饿的时候,01几乎在颤抖了。
半湿的衣服加上连续的奔跑,一直没有进食的身体终于宣告挂机。
才踏上岸边,瘦小的少年就脚一软,晕了过去。
最近神奈川海边的小村子里的热点是海滩旁那个源氏民宿老板在海里捡到了一个漂亮的哑巴。
他上岸就饿晕了,吊了三天点滴才能出院。
听说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非常能干,虽然不能把民宿上下收拾的整整齐齐,但是给客人端茶提供服务方面干的不能再好了。
没有人不会怜爱这个不能讲话的漂亮孩子,源老板在对方强烈的阻止下总算是放弃给他寻找亲人,在小孩强烈要求为民宿做点什么后,源老板没有办法,只好随便小孩搞什么,给他开与之前的服务员开一样的工资。
但他没有想到,虽然对方不能说话,但他做的比民宿之前的服务员好太多。
那双剔透的眼里,仿佛天生就懂得怎么别人需要什么,怎么讨别人喜欢。
但是过分的美丽加上一定的残缺。
招来的不全是好事。
离船开还有两天,01帮前台小姐姐一起办理入住后就窝在前台发呆。
明明过去了两个月,他感觉才过去几天。
这样舒服且正常的日子实在是让人眷恋,01有点不舍,还有有随身制冷的空调版04的陪伴,连孤单的情绪都少了不少。
热爱钓鱼的源老板每天会带回来两条小鱼又或是螃蟹给员工加餐。
什么都没钓到的日子,他就提前回来去菜市场买一些海鲜,假装是自己钓的。
有一天对方甚至买了条鲶鱼。
01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了百科全书,念出了:“鲶鱼,淡水鱼类,生活在河湖池沼等处。”
源老板捂着脸离鱼远了一步,辩解道:“给你买的百科全书是这么用的吗,而且我今天是去河里钓的鱼。”
01挑了挑眉,又看向了一旁的“河里”的寄居蟹,等到老板终于破防后。
他快乐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做的不错的鱼肉,不得不说,老板的钓鱼技术很差,但是做菜是一顶一的好吃。
想到这里,01又叹了口气,只能再吃两天老板的饭了,就算他不上船也不能长久的呆在这里。
会给老板来带危险的。
风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是新的客人。
少年立刻拨拉开因为低头凑在一起的长发,认真的拿起笔。
01不是直觉系动物,但他非常敏感,他对于人情绪的感知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面前这个看起来矮胖的三四十岁男人就让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他看起来还是懵懂的样子,但是已经随时准备跑路了。
对方同时也在观察,看见一览无余的大堂就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孩,眼睛咕嘟的转着,凑上前问道:
“小孩,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对方看起来好几天没洗澡了,肮脏的恶臭几乎让01知悉。
而且他还要维持不能说话的人设。
晶莹剔透的紫色眼眸被对方突然的靠近吓到,浮上了一层水雾。
他摇了摇头。
被欺负还不能讲话的样子让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矮子更加兴奋,原来是个小哑巴啊。
他不动声色的往对方可以逃跑的门口移动了下脚步,几乎要把面前这个小孩看为所有物了。
他伸出没有怎么洗过指甲缝里塞满污泥的手指。
01感觉周围的环境要变成北极了,就在他要在04变成恶鬼前出手时。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先进入视野的是脚,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刷的一生蹬在了对方脸上。
好酷!
一人一鬼瞪大了眼睛。
油腻男被踹的一个踉跄扑到了墙上。
之后一头利索短发的女人才掀开门帘进来,嫌弃的看了看自己踹人的鞋子。
冷漠的说了句傻逼,纯正的华国腔。
01听不懂,但看出来不是好话。
油腻男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他发现进来的是一个女孩,下意识就是轻视,忽略了对方180的身高和衣服里鼓鼓囊囊的肌肉。
骂着脏话又扑了上去。
女人一个利落的转身,让对方扑了个空,然后顺势给对方踹了出去。
然后优雅的关上了门,她想自己今天应该穿高跟鞋的。
黑发黑瞳的女人没有安抚小孩的兴趣,她面无表情的用不是很流利英语表达出自己要入住的意思。
但是01也不会英语。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01举起登记护照的英文牌子和一晚房费要付多少元。
短发女人直接扔下了一叠日元。
至少够住一个月的。
但是,她看着那个英文提示牌陷入了沉思。
最终还是老板回来用稀疏的华语帮客人做完登记,他还顺手把在门口怒骂的反派君送到了警察局。
01用自己的工资买了许多零食送到了房间用来表达感谢,对方骂人的语句让01这几天学习中文的热情十分高涨。
源老板也因为小孩的学习热情失去了钓鱼的机会,把自己零零碎碎的毕生所学教授给对方。
但明明用看海做理由的客人一直到01准备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直到01排队登船前。
五点,太阳才浮到海面上,朝阳只染红了一小片海域,清晨的空气还算是凉爽,万里无云,是一个出行的好天气。
海与天几乎连接到一起,分不清是海水染红了天还是天染红了海水。
01很爱看风景,他总是痴迷于外界的每一种景色,这些都是实验室里那片一年四季都一个样子的人造窗户看不见的。
贪婪的视线从天空转移到海里。
等一下
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墨色的黑点,像游戏里坏掉的像素突然出来。
01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04。
“那是什么?人吗?”
身边的冷意瞬间消失,他知道是04去查看情况了。
一声怒吼炸在耳边“往前走!”
01这才意识到短短几秒钟,他和前面的人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人流如鱼一样涌入船舱。
眼瞅着后面那个高壮的男人越来越不耐烦,01立刻退到一边。
他在估算04回来的路程,按他漂浮的速度,还有十秒。
紫色的眼睛随着倒数越来越沉郁。
直到最后一秒,04还没有回来。那估计那边出事了。
他凝视了下人即将要走完的船只和长鸣的号角。
船要出发了。
他毅然决然离开船只的往海边跑去,裹着头发的布被封吹掉,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远开。
04看见船的方向有一只大拖把飞速跑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01会来的,虽然他有点不懂对方为什么愣了半天才过来。
他做鬼太久,忘记了人的视角和他不同。
他看了眼快走到海里的仇青,放弃了对方根本听不见的劝说。
他本来都打算实体化了来着,但是能撑着的时间有限,应该不至于把人拖回去。
至于劝说。
04感觉自己劝完了对方应该希望离海更进一步。
不过还好有01,04舒服的躺在海面上。
01越走近就越能看清有一个人在往海里走,这时候他不用装哑巴了,用才学会的中文名字喊了对方。
“仇青!”
但是他只会一句,还好,对方应该听见了,停止了继续往前的脚步。
01逐渐往海深处走去,用生涩的中文说道:
“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浪的咸腥退去,嘈杂的水声和风声也都听不清。
连身边的冷意都在逐渐消散,01试图挽留,但是鬼魂的存在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替代海的气息是幽香的百合还有久违的温暖。
热度让他感觉在蒸房里,雾蒙蒙的紫色眼睛挣扎着睁开,大量信息涌入,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子,没有办法处理这些东西。
映入眼帘的靠在床头沉睡的金发公安,资料片里的降谷零。
他应该只在资料片里见过,为什么他能立刻把3D的人和那位公安对上,01有些不解。
而且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
才睁开的紫罗兰色眼眸又用力闭上,连着眉头都皱紧。
记忆顺着思考往前推。
本来在两条线上的记忆重新融和,回到一起,仇源想起了那双伸到他面前的手。
乌黑的睫毛扑闪了下,他想起了所有的记忆。
凌晨四点,降谷零刚通宵夜部署完今夜的公安调度,在与正午之隔的八个小时里。
有几小时空闲时光的公安带着一束竹百合走到了公安医院,这已经成为了他一周一次的习惯。
这份习惯不仅仅是期待对方的苏醒,更是试图用责任固定住被时间逐渐带走的情感。
毕竟,如果不是他那天打算去商场帮伊达航的忙,仇源也不会被劫持,身为公安,他一定会去做那件事,但是作为降谷零,他是有些自责的。
过于安静的气氛,和安全的环境让忙了数十日的降谷零的困意逐渐翻涌出来。
他陷入了恬静的睡眠。
直到。
01总算找回了自己全身的每一个器官,沙哑着开口道:“降谷警官。”
降谷零立刻清醒,抬起的眼眸立刻进入防备状态,是冷漠的紫灰色。
在看到说话的是病床上躺着的青年,那层带着黑色气息的眼神才平静下来。
他温和的看着床上苍白的脸,思考了一秒,开口道:“好久不见,01。”
没有想道对方会直接叫01而不是仇源,陷在床里的少年有点诧异,他已经和降谷零熟到这个地步了吗,对方了解他这点上都不遮掩一下,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降谷零这态度,他应该昏迷很长时间了。
“我睡了多久?”
降谷零直接脱口而出,“3年六个月01天。”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01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三年!
他在梦里也就呆了两年而已。
“今天是几月几号?”
降谷零更不假思索了,他这几天正在为了今天这件事情努力。
“11月7日”
好的不用他补充了,01立刻反应过来距离他昏迷三年带六个月,就是距离他第一次救下萩原研二也就是整整四年。
整整四年,今天就是,松田阵平死亡的日子。
紫色的瞳孔紧缩,他来不及开口问,立刻扯过降谷零的手。
他看着对方不自然蜷缩指节再往上的手表。
十点整。
还来得及。
他立刻仰头问道:“松田阵平呢?”
降谷零看着全然没有一点之前瑟缩姿态的真正的仇源:“他不在东京。”
“我不会给他一点机会进入摩天轮。”
已经提前部署了…那就代表boss肯定做了些什么。
01不顾降谷零阻拦,扯开身上奇奇怪怪的一堆线,扶着床边的栏杆坐起来说道:“我要去杯户公园。”
“现在立刻马上。”
坐到降谷零的车上时01才有点意识到自己说话太不客气了,梦里在培养皿泡的他快忘记和别人交流了,索性对方只是沉默的往前开着车,并没有计较他的失礼。
01绑好自己的长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顺便再问一下部署的细节:“其实你依旧可以叫我仇源,这也算是我自己选的名字,不必要区分有记忆的我和没有记忆的我,同一个人罢了。”
降谷零的余光瞥向后视镜里看起来干练又正经的青年。
明明上一次见面,这人还在嫌弃“仇源”笨,果然只是一时的恼怒罢了,开车也用不到降谷零的脑子,警察厅开到杯户公园只需要半个小时,他顺着对方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那么仇源君,我们去杯户公园干什么?今天没有人会靠近那边,而且昨夜巡查的警察已经抓到了试图安炸弹的罪犯。”
后座的人连病号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康健,虚弱的依在窗口。
车上被贴了膜,仅开一点点的窗户暴露不了01的面容,微弱的风只能把他的刘海吹到一旁。
但是说实话,在病床上躺了几年,他瘦脱了相,和萩原研二相似度也少了两分。
“看来你们准备的真的很充足,但是我有一个不能理解的问题,松田阵平已经辞职了,为什么这两年的骚扰传真都没有断过。”
为了让自己不是很大的声音能被降谷零听的更清晰,他挪动着还没完全掌控好的双腿,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这样减少了说话的声贝,仇源明显轻松多了,但对于降谷零来说几乎是在耳语了。
热气扑到降谷零的脖颈上,他不得不克制住身体的感知让自己全神贯注到对方的语言中来:
“我和那位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认为他拥有预知未来这个神迹是有代价的,从他被限制对未来的改变可以看出来。”
“但我是不受限,不仅可以告诉你未来的剧情,甚至可以做出一些改变未来的举动。”
“可以说,他既需要我改变一些什么,又必须帮我收尾,当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回到他本来的命运线上,改变命运线的后果应该就是惩罚。”
降谷零能感受到身后的青年轻笑了下,他仿佛极满意自己的推理。
降谷零帮他说出下面的话:“所以他一定会保证松田阵平出现。比如说用苹果酒。”
“又可以是苹果酒伪装成的萩原研二。”
“金发大老师,小萩原可没有完全说真话,他的脖颈上的芯片不止是定位器和窃听器呢。现在爆破组警官萩原研二携带者炸弹被关在摩天轮的消息应该已经遍布大街小巷了。”
万无一失的送到了松田阵平阵平的面前。
01看着降谷零下意识拨出去的电话。
滴滴滴滴………
无人接听。
【四个小时前】
刚收到消息的萩原研二终于知道他破绽百出的演技为什么能够一直不被怀疑了。
他只是一个保险,一个让松田阵平走到摩天轮上甘愿赴死的保险。
无论是他,有无伦是仇源。
只要他正真走到公众面前,让所有人相信萩原研二死而复生就好了。
这也太小瞧他了,在踏入这个职业之前,他便从来没有惧畏过死亡。
一个可以直接炸断他脊柱的微型炸弹怎么可能让他给他们干事。
谁见过怕死的去干拆弹啊,就算是在他们视角里他依旧是仇源。
仇源……
在知晓自己命运后,他又不可克制的想起了那个仍躺在病床上的长发青年。
陷在过长头发里的苍白的肤色,紧紧闭上的紫色眼睛又或是短发时候的不懂世事的天真,又是被戳一下就会缩回壳里还会偷偷冒出一个脑袋的可爱。
那个他的半身,拥有着相同喜好和相同价值观的半身。
那个他的没有开口的爱人。
他清晰的记得在搜查一课调查的结果中,仇源明明可以在半路就跳车逃跑,他哪怕在最后关头,都试图控制住车,去挽救一个要他命的罪犯。
仇源在这里也不会同意成为这个诱饵的。
紫罗兰色的眼眸凝视着看着一秒一秒流逝的倒计时。
年轻的、前途无限的警官对自己的太阳穴举起了枪。
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一枚子弹破空射中了他的手腕,枪随着剧痛一歪摔倒地上,子弹命中了墙壁。
萩原研二克制住席卷而来的剧痛,扭头看向了推门而入的银发男人。
一向的好脾气消失不见,他怒道:“琴酒!”
对方的声音里是难得的好心情。
“果然如boss所料,你哪怕自杀也不愿意完成任务,这位爱上条子的叛徒。”
爱上条子的叛徒,爱上谁?松田阵平吗,还没发现他是萩原研二吗。
萩原研二垂下咕嘟咕嘟冒着鲜血的手,试图让血流的更快一点,疼痛没有让苹果酒的模式化笑容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盯着对方肩膀上的白霜,上前一步撞在了枪口上,试图用话语激怒对方。
“当狗当的也太爽了吧琴酒,在这里蹲上一夜就为了抓我,你也太听那位的话了,就算被削弱权利也要听他的话吗?”
浓郁的紫色眼里翻滚着厌恶和恶心,他在心里说,快忍不住开枪吧。
明显琴酒不如他所愿,早就恨的牙痒痒的琴酒也不急于一时处理掉败犬。
boss可是答应了他,用完这波如果实验体的韧性让苹果酒活下来的话。
他一定会落在自己手中。
看着咬牙切齿试图激怒他的苹果酒,清酒把手枪又往前推了推,几乎把对方头顶压出了红痕。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的时候。
萩原研二感觉脖子一凉,立刻像左边看去。
消失了一会的伏特加带来了一管药剂。
一管能让他睡到正午的药剂。
急匆匆码完欠债,十二点后应该还有一更,没有就明天两更放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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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真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