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腾离开安庭若的家，把那束白玫瑰扔进了小区垃圾桶，脚步缓慢地走进了街对面的花园里。
花园不大，正中有一座喷泉，边上有几张长椅。他挑了最偏僻的那张坐下，椅子冰凉，透过牛仔裤渗进皮肤。一阵一阵风吹到脸上，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户外的半成品雕塑。
安庭若最后的那些话，像刻刀一样，一刀一刀在他脑子里反复游走。
“……懂分寸……有自己的特长，但从不沾沾自喜……”
毕腾把头埋进掌心，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安庭若面前永远是那副“洒脱”的模样：迟到、挂科、凭感觉改泥胚、把“天才”两个字挂在嘴边当护身符。他以为那样很酷，以为只要才华够亮，就有资格站在安庭若身边。可安庭若从来没夸过他“懂事”，更没说过他“温柔”。
尤瑾光，那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Alpha，今天被自己亲眼所见：他给安庭若倒水时，会先试温度；安庭若拿水果时，他会默默把小叉转到方便的角度；甚至连发言，都永远先等安庭若说完，从不抢戏。
毕腾苦笑出声，想起自己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笑得眼角发酸。他只是不甘，不甘心一个“没上大学的小奶狗”用最笨拙却最稳的方式，拿走了他四年都没碰到的东西。
还有安庭若最后那句：“……我衷心希望你可以变得更加上进和成熟。”
毕腾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一直以为“成熟”就是把作品做得更炸裂、更先锋、更让人看不懂。可安庭若的意思那么清楚：成熟，是学会把位置摆正，是学会谦虚、有责任感，是学会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
又一阵风吹过花园，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不明起因却一直存在的裂缝，好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碰了一下——不是愈合，而是……终于有人告诉他，这道裂缝，光靠“才华”是填不平的。
他坐了整整一下午。
夕阳从树叶间漏下来，又渐渐消失。喷泉的水声从哗哗的脆响变成细细的叮咚，像在替他数着心跳。
凉意更深。他站起身，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落寞地走出小花园。
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今晚，他想喝酒。很想很想。
拐过两个弯，他看到了霓虹装饰的「俱乐部酒吧」。毕腾从没去过深夜酒吧，但此刻，这种地方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酒精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最适合不想清醒的人。
他点了最烈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脑子里反复回放安庭若口中尤瑾光的“不逼近”。
“哼，不逼近？他都把你娶回家了还不算逼近？我呢？我又算什么？这四年来，难道都是在逼你？”
毕腾又哭又笑，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发呆，让诸多想过来搭讪的Omega望而却步。
凌晨一点多，吧台边一个身影晃进他视线。
那人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皮肤。侧脸在霓虹灯下显得极度熟悉——高挺的鼻梁、微挑的眼尾、薄薄的唇。
毕腾激动起身，走过去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老师……？”
对方转过头，见到一个醉眼朦胧的俊俏大男孩，挑眉：“角色扮演？”
毕腾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颈侧。白玫瑰信息素的味道淡淡涌上来，清冽又带着点甜腻，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低声喃喃：“安老师……”
安云昇讶异，这人如何知道自己姓“安”？
韵味十足的Omega笑得玩味，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小奶狗。他在国外向来玩得开，信息素开放惯了，见这Alpha长得不错，身形优越，又醉得一塌糊涂，却偏偏黏着自己叫“老师”，简直有趣极了。
“行啊，”安云昇勾住毕腾的领口，拉近距离，“今晚叫我老师也行。”
毕腾脑子一片浆糊，只记得自己被带走，进了酒店套房。衣服一件件落地，白玫瑰信息素裹着他，像一场迟来的梦。
安云昇很会玩，主导全程，毕腾醉得彻底，也释放得彻底，嘴中还反复呢喃“老师……别走”。
第二天清晨，毕腾迷迷糊糊醒来，头痛欲裂。身边躺着一个**的Omega，侧脸和安庭若有七八分相似，却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媚。毕腾反应了几秒，瞬间清醒，脸色煞白，慌乱下床。
安云昇懒洋洋睁眼，靠在床头，看这小Alpha满地寻找衣物的无措模样，漫不经心道：“跑什么？一夜情而已，又不让你负责。”
毕腾避开视线，胡乱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安云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点燃一支烟。昨夜事后，他看到了毕腾从衣服里掉出来的学生证——J大艺术学院雕塑系。再结合对方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安老师”，这里面的事很快就被他猜出个七七八八。
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掺合了堂哥的感情浑水，安云昇无辜又无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顺其自然。只是那小奶狗，一看就是个新手，可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
又是两周后，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尤瑾光父母正式会见了儿子的新婚Omega。
说起来，安庭若虽然在同辈和小辈中总是一副“你给我站远点”的霸道高冷模样，在长辈面前到是惯会惹人开心。一套“流程”下来，把尤爸尤妈喜欢得不得了，都在怀疑尤瑾光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找到如此漂亮温柔、贤淑能干、礼貌懂事、才华横溢、工作体面、又孝敬长辈的绝世Omega。答应了对方不想办婚礼的请求后，当场便拍了三十万见面礼。
尤瑾光全程不敢多说话，就是点头、傻笑、端茶倒水。父母走后还恍惚了好一阵子。
晚饭后，尤瑾光走到安庭若面前：“我今晚七点有一场直播，会一直待在游戏房里，大概两小时左右，可能会有点吵。”
“直播？”安庭若挑挑眉，“好玩吗？”
“啊？”尤瑾光被这问话搞得一愣。
安庭若笑：“我没逛过直播间，就是问问。”
“哦，”尤瑾光松口气，“我会和之前的队友连线，直播游戏的过程，就是《裂空战纪》，上次那个。”
“《裂空战纪》啊，”安庭若思索几秒，“我可以看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我们就在「谜遇」的视频直播平台，谁都可以看的。游戏间隙也会和在线观众互动的。”
“我是说……”安庭若抿了一口茶，“在你旁边看。”
尤瑾光认真发愣的脸把安庭若逗笑了：“怎么？不行？”
“行！”尤瑾光忙解释，“但我怕你会觉得无聊。”
“我的确不懂游戏，但是那个《裂空战纪》，画面我挺喜欢的，想了解一下。”
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见猪跑。安庭若对在线游戏对战的认知，目前仅停留在一群人对着电脑屏幕点来点去，喊来喊去。他想知道一直以来情绪稳定的尤瑾光，在“工作中”会不会爆发出自己不曾见过的更热烈的情绪。
尤瑾光受宠若惊地请人进入游戏房。上一次进来，安庭若状态不好，没有好好打量这个房间。屋子明亮宽敞，桌椅家具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有被认真打扫保持。
桌子上有两台电脑屏幕，都亮着。右侧那个上面是一个黑色背景的对话框；左侧的则显示着《裂空战纪》的登陆界面：虚空大陆的浮岛在星云中缓缓旋转，流光溢彩。尤瑾光拔掉耳机，低沉而极具史诗感的背景音乐缓缓流出。
安庭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画面、听到这音乐的一瞬间，身上的毛孔仿佛在同一时间齐齐张开。那是一种带着记忆的共鸣。
尤瑾光费了些力气把窗边的沙发推过来：“你坐在这里吧，舒服些。”
安庭若坐进去，尤瑾光帮他把腿扶到脚凳上。Omega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发现这其实是一个精巧的loveseat，专门为亲密情侣设计的。
只是，这大红的颜色和摩登的设计，怎么看也不像是这小Alpha自己买的。
尤瑾光为安庭若沏了杯水果茶，小心放到他手边，自己坐在电竞椅上：“那我今天直播……就不戴耳机了。”
像告知，又像询问。
“给我讲讲故事吧。”安庭若喝了一口茶，“反正还有半小时直播才开始。”
“嗯？”尤瑾光疑惑。
“就是这个《裂空战纪》的故事背景，应该有的吧？”
“有的有的，”尤瑾光恍然，随即正襟危坐，“这游戏有一个宏大的宇宙背景，我先给你介绍虚空裂隙的起源吧。”
安庭若微微点头。
“在遥远的未来，人类文明通过量子科技打开了‘虚空之门’，试图探索平行维度以解决地球资源危机。然而，这导致了‘裂空事件’，也就是多维空间的碰撞，形成了名为‘裂空纪元’的混沌宇宙。原地球碎片化成无数浮岛大陆，散布在虚空之中。”
安庭若动了动上身，一副兴致十足的模样。
“每个大陆代表一个独特的环境，比如炙热火山、冰封荒原、机械都市、神秘森林……虚空能量成为核心资源，能赋予生物超凡力量，但也引发了跨维度入侵：外星异种、古神遗民和机械叛军会从裂隙中涌入，争夺控制权。”
此时此刻，左边那个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晶体都市，建筑物设计繁复却完全符合比例，周围环绕着斑斓的能量带，色彩和细节精细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湿壁画。
安庭若眼睛眯了眯，不禁感慨自己之前由于不甚了解而嗤之以鼻的电子游戏，无论从美学还是叙事上，竟然都极具艺术性，甚至可以达到电影、音乐、建筑、绘画等各个单一艺术形式的完美融合。
“故事里有几个主要派系。”尤瑾光继续解释，“‘曙光联盟’代表人类幸存者和科技派系，崇尚秩序与创新。他们的英雄多为未来战士或者工程师，使用高科技武器和护盾。”
“为什么游戏里的角色会被叫成英雄？”
“这……”尤瑾光似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细节的问题，思考片刻，“这种叫法的背后可以说是文化传统加游戏设计逻辑加玩家心理共同作用的结果。”
“洗耳恭听。”
尤瑾光停顿，整理了一下语言：“‘英雄’这个词，最开始来自西方的古典叙事——比如史诗、神话、骑士故事。电子游戏本质上就是可操作的叙事，里面的角色和故事里的英雄具有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有明确目标，比如拯救世界、复仇、守护；他们都拥有特殊的能力；都会经历成长或者试炼……”
安庭若挑眉，不置可否。
“在很多游戏里，尤其是MOBA和RPG，‘英雄’这个词已经变成一种设计分类，而不是道德评价。”尤瑾光继续，“他们指的是一个独立角色单位，有固定技能、定位、数值，在团队中承担某种功能。甚至反派角色也叫英雄，冷血杀手也叫英雄……可以说，这算是一个术语，而不是评价。”
“哦？”安庭若又喝了一口茶，“我还以为，游戏故意给玩家加上一层‘我很重要’的主角光环，然后让这些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也有这方面原因，”尤瑾光点头，“我之前看了一篇论文，上面就提到这种称呼的确会直接提升玩家的代入感、操作动机和成就反馈，提供更强的情绪价值。”
安庭若笑了一下。一个月前，他一定会嘲讽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竟然还有人写论文，而如今，他自己甚至想去多找几篇这方面的研究好好看看。
“除了曙光联盟，还有什么派系？”安庭若主动问。
“还有暗渊氏族。”尤瑾光认真回答，“他们由虚空异种和古神后裔组成，追求原始力量与混沌进化。英雄设计也更偏向生物变异和黑暗魔法。”
“有意思。”安庭若不知不觉喝完了手中的茶。
“还有一股势力被称为虚空游荡者，他们是散布在地图中的NPC，也可以成为可招募的英雄，代表中立维度生物。”
“就像上次看到的蝴蝶？”
尤瑾光愣了愣，笑：“对。他们提供随机事件，比如临时buff或中立目标争夺，常见的就是虚空水晶，增加比赛的不确定性。”
尤瑾光晃了晃鼠标，在一处裂隙四周点了点，那群带着荧光的“蝴蝶”又成群飞了出来，惹得安庭若的嘴角不住弯起。
没有《裂空战纪》这么个游戏，纯粹是我瞎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4-11 故事背景